凡煙小說

第38章 我的大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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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時間與空間的感情,是否可以長久?

我不知道。

曾以為四年不過爾爾,可時間告訴我,不準低估它!

2014年的夏天,我如願被上海A大錄取,這是我的取舍所得,因為錄取我的專業是自然地理與資源環境,報志願的時候我並沒有選填這個專業,所以說這是我服從調劑的結果。

入學後我才知道,這個專業,是我們學校最爛的專業!

但是,管他呢,反正我畢業就是985。

8月26號,我一個人從家出發,也許註定我與上海之間是充滿波折的吧,錯過了特價機票,只好選坐綠皮火車。

一路砥礪,抵滬時已經是次日下午兩點多,那天天氣並不晴好,下著朦朦朧朧的小雨。

在圖書館前面的廣場上,我找到迎新的學院學生會組織,交回錄取通知書辦完入學手續,一個名叫寧曜的學長將我和幾個同專業的同學一起送到宿舍樓下。

學校給的軍訓通知是9月1日,28日我用一整天來緩解舟車勞頓並買齊了所有的生活用品和打掃衛生,29日和30日則一個人在上海各地閑逛。

最初傾慕上海,是因為2007年黃曉明和孫儷版的《上海灘》,還有2009年範冰冰和周渝民的《金大班》。三四十年代霓虹輝映的老上海上演著無數傳奇,有瀟灑深情的許文強,命運坎坷的金大班……而如今,傳奇仍在上演。

這正是我向往此地的原因,因為我也渴望成為傳奇。

我一個人先跑到外灘看了民國租界的老房子再轉到陸家嘴瞻仰現代文明的奇跡,那裏矗立著全上海乃至全中國最高的建築。

上海中心大廈,環球金融中心以及金茂大廈。

29號天氣仍舊不好,雖然沒有下雨,但礙於天上有雲,再怎麽仰頭也看不到上海中心大廈的頂端。

我買了一張金茂大廈88層觀光廳的門票,據說電梯的時速可達每秒九米,所以到達88層,340米的高度,用時還不到一分鐘。

88層有姚明簽名版的球衣和球鞋,我舉著手機瘋狂拍照,然後挑了幾張好看的傳給葉其文。

他說,真想要那件球衣啊。我說,要不然我偷偷試試?但是以後你可能就得上局子裏找我去了。

他說,那還是算了吧。

從金茂大廈出來,再次仰頭看那三個摩天大廈,仍舊望不到頂端。

2017年有部電視劇叫做《歡樂頌》,那時候我已經上大四,又到了該考慮何去何從的時刻,我和我的好朋友路雪出來逛街,曾恰好路過這裏,路雪望著這三幢高樓調侃地說,全長江流域的安迪都在這裏了吧!

我覺得她說的真對。

路雪問我大學畢業是否繼續讀研,出國,還是留下來工作。

我想了很久,只是說,還沒想好。

關於上海,我喜歡它嗎?說實話也談不上喜歡,有時候甚至會覺得這裏看不到邊際的競爭壓得我無法喘息。但是我還是渴望它,就像對市一中的尖子班那樣渴望,因為它永遠比我的虛榮心更大。

再說路雪,她並非我的室友,也並非我同專業的同學,我們是在校學生會的面試現場認識的。準確來說,是我先單方面認識了她。

9月8號,為期一周的軍訓結束,除了上課我開始瘋狂參加各種影響力大的社團納新,並想方設法擠進校學生會。

別的新生可能是因為一腔熱血,而我卻純粹是為了將來的履歷好看,我這個人,目的性一直很強。

校學生會的面試流程簡直就像奧利奧夾心餅幹,面試筆試再面試,至今想起來還讓我回味無窮。

還記得那是校會的最後一次面試,做自我介紹的應征者裏,路雪是最出眾的那一個,嫻靜而瘦高的女孩子,穿一條miumiu的藍色碎花連衣裙,往所有人跟前兒一站,幾乎贏得了全部好感。

路雪的確是美女,不僅氣質出眾而且幽默健談。

面試現場,路雪做完自我介紹,文藝部的女部長辛佳慧學姐率先提問:“這位同學,請問你為什麽選擇加入我們文藝部?又或者說,你覺得我們文藝部最吸引你的地方是什麽?”

路雪笑了笑作深思狀:“哦,除了你,我覺得沒什麽能吸引我的了。”

她兩靨的梨渦真是漂亮極了。

全場停頓三秒,接下來是一片熱烈的掌聲和唏噓聲。辛佳慧學姐硬生生被一個學妹搞得滿臉通紅,怯生生不敢再說話。

而在後排候場的我更是覺得詫異,好像在做一道導數題,所有人都按照固有的套路冥思苦想,唯獨她從中跳出,另辟了蹊徑。

輪到我上臺的時候,我還是按照原定的稿子把自己吹上天,說了一大堆自尊自愛自信自強的套話,關於缺點就是“此處略去一萬字”。

優秀的人太多,越是到人多的地方,才越容易發現自己的渺小和平凡。

程小昭真就是萬千沙礫中的一顆。

校會的面試結束,次日傍晚我下高數課,正邊下樓梯邊跟室友們討論今天晚飯吃什麽,走到二樓時便收到了校會的短消息。當時我就抱著手機笑了,因為只有被錄用者才有短信可收。

我指著二樓的一間空教室,對三位室友說:“你們去吃飯吧,不用等我,我去給我男朋友打個電話。”

她們說好,並跟我揮手再見。

我撥通葉其文的電話,電話“嘟”了兩聲我才想起來,我們有兩個小時的時差,我五點下課,他大概七點才能下課。

我立刻掛斷,但是過了兩分鐘他又重新撥回來。

我倚在教室的講桌上:“你在上課嗎?我沒什麽事,要不然待會再說吧。”

“我也沒事兒,你說就行。”他說完還戲謔一笑,然後壓著聲音問,“怎麽,想我了?”

我無語,對著手機翻了個白眼:“葉其文,為什麽你會給我一種,嗯……電視劇裏那種有家有室的男人,大半夜趁著老婆睡著了躲到衛生間裏給小三打電話的感覺呢?”

他也挺無語:“我有那麽猥瑣嗎?你別說我現在還真在衛生間,邊上有人,我說的太大聲人家不就聽見了嗎。”

他還挺委屈。

我猜到他在上課,一定是趁老師不註意才躲到衛生間裏接電話的,於是我就長話短說:“我跟你說,昨天不是參加校會的面試嗎,今天出結果了,我被外聯部錄用了。但是接下來我們還有院學生會的納新和校辦助理的選拔,你說我參加哪個?”

他不解:“怎麽參加這麽多?一個校會就夠你忙的了。”

我沒理他,只說出我的苦衷:“如果進院會,以後跟導員,學院領導接觸的比較多,混好了入黨什麽的可能有優勢。但是校辦助理呢,又有工資可拿。你說我選哪個呢?”

葉其文長長的猶豫著:“嗯……那就院會吧。”他說完又立刻從我的話裏捕捉到另外一條信息:“工資?你缺錢嗎?”

我沈默了,一只手捏著手機,另一只手摳著手機外殼,輕聲說:“不缺。”

怎麽會不缺,炊金饌玉的大上海,白開水都比別的地方貴,才半個月不到我就捉襟見肘了。

但是怎麽好意思總跟家裏伸手。

所以我必須抓緊時間自力更生,假如成為校辦助理,給領導端端茶倒倒水一個月就有一千多塊錢的工資可拿。而且我之所以選擇校會的外聯部,就是看中拉讚助有油水可撈,據傳言,每屆外聯部的部長都富得流油。

“程小昭,你缺錢一定要告訴我,我在這邊花的不多。我爸媽知道有你,每個月還會額外給我補貼。真的!我以前的壓歲錢和零花錢也沒怎麽花過。”

他是怕我不向他開口,所以聲音有些激動,但也十分誠懇。

我嗯道:“知道了,缺就問你要。”

他語氣這才平緩,道了聲好,又嘆氣:“唉,你肯定不會跟我說的,我還不知道你嗎,死要面子活受罪。花男朋友錢怎麽了,又不丟人。就算你不問我要,也千萬別去搞校園貸啊,就是新聞上拍裸/照的那種。”

“……”我被他氣笑了,用力蹬了下地板,“你放心,我就算貸款,我也不找這種條件的,我身材又不好,怕拿出去丟人。”

“倒也是,”葉其文在那頭嬉皮笑臉的,“不過你可以跟我貸啊,貸多少都行,也不給你算利息。”

我氣紅了臉:“你變態啊!我告訴你,我手癢了,腳也很癢。”

他在電話那頭完全不怕我,嘿嘿地笑:“程小昭我發現異地也挺好的,不用擔心挨打。”

我剛張嘴要罵他,他卻在那頭出聲:“我國慶節去上海找你吧,給你打個夠,我現在就看航……”

他還沒說完,我立刻掐斷電話,因為不想當著他的面哭。

我在教室的連排折疊椅裏隨意打開一把坐下,把手機扔到一邊,趴在桌子上哭起來。如果現在問我後不後悔,我一定會說後悔。

去他媽的上海和985,我只要葉其文。

我這一輩子都沒再聽過比那句話更動聽的情話,他用一種極其迫切的語氣說“我國慶節去上海找你吧,給你打個夠。”急得恨不得下一秒就飛到我身邊來。

雖然我這一輩子還很長,但我確信再也找不到比葉其文對我更好的人了。有時候他對我的好,讓我覺得自己根本配不上。

那天他轉給我兩千塊錢,讓我狠狠罵了一頓。

但是他說,我遲早是要嫁給他的,花他的錢是早晚的事兒。他還說,我比他有前途,將來肯定掙得比他多,我現在花他的錢,到時候他花我的錢才能心安理得。

2014年的國慶節,我們並沒有見面,一是假期的機票貴的嚇死人,二是我咬牙推掉了校會外聯部的錄用通知,轉而加入了院學生會並且在準備校辦助理的選拔。

因為開學之後我加了寧曜學長的微信,他告訴我校會不過噱頭好聽,一點不如院會來的實在,在院領導跟前混個臉熟,留個好印象,將來入黨,保研推薦都很有益處。

於是我退出校會之後,就沒有與路雪做成同事,但那個不落窠臼的女孩兒始終令我印象深刻。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會對路雪印象深刻,也許是天註定我們要做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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