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牧身形一僵，話音立馬頓住。

驀地對上時祁的雙眼，他的心臟不自覺停跳一拍，登時有種如墜冰窟的感覺。

時祁第一回 用這種語氣說話，面上不是以往平和冷靜的模樣，隱隱像是在忍著火。

“你在這扯什麽基因呢？你討打嗎？”

時祁聲音凜冽，毫不留情地開口道，“按你的說法，你的智商，你的基因根本不足以讓你考上L大……再扯這些有的沒的，我替你寫退學申請。”

宣牧楞在原地，怔怔地看著時祁。

時祁眼眶有些發紅，少見的有些情緒激動，“麻煩你自信一點，別再設想這些沒有發生的事情，你一點都不像他，自己有多好自己不知道嗎？”

“……有我在，你也永遠不會變成這樣的人。”時祁盯著宣牧的眼睛，像是突然發覺什麽，話音驟然頓住，“你……”

時祁整個人怔在了原地。

宣牧立馬垂下眼眸，掩去神情，心臟卻猛烈鼓動起來。

對方的話語劈頭蓋臉砸下來，語氣尖銳冰冷，可卻像是一枚火星子竄入他的心間，至此燎了原。

他沈默了半晌，喉頭有些發緊，好半天後只是輕輕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時祁盯著他看了幾秒，輕輕呼出一口氣來，將重量靠在墻上，擡眸看了看天花板。

先前一直懸著的心也終於踩上了實地。

他原先其實並未察覺出什麽，只當宣牧是過不去這些坎，設想著什麽最糟糕的結果。

同宣牧局促的眼神對上，他立馬便明白了。

宣牧將自己最猙獰，最不願意被別人發現的傷口血淋淋地攤在他面前，隱晦地將選擇權交給了自己。

他原先想說，就算你真的變成那樣，我也會接納你。

可他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宣牧不希望自己變成那樣的人，所以沒有萬一，有自己在，永遠不會讓他有這樣的萬一。

時祁緩了緩神，輕咳一聲，接著開口道，“那不是第一次。”

宣牧沒回過神來，“嗯？”

“剛開學不久，”時祁解釋道，“我去過那家店。”

“……啊。”宣牧楞了楞，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什麽。

他情緒似乎不易察覺地好了一些，擡眸回憶了幾秒，“有嗎……我不記得了。”

“有，”時祁點了點頭，接著道，“確實很難以想象……平時又冷又兇的班級惡霸，居然會笑著對顧客說‘歡迎光臨，請慢用，歡迎下次光臨’。”

時祁輕笑一聲看向他，“反差萌。”

宣牧忍不住也笑出聲來，笑了好一會兒。

而後他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朝時祁的臉湊近了幾分，低著聲音問，“你喜歡那個兇神惡煞超酷的我，還是低聲下氣跟客人用敬語的我？”

宣牧湊的有些近，兩人的氣息交織在一起。

“我喜歡現在這樣，”時祁笑了一聲，忍不住擡手揉了一下宣牧的腦袋，“……肆無忌憚，真實，有點耿直的你。”

宣牧不滿地偏了一下腦袋，擡手抓住時祁的手腕，低聲嘟噥道，“我也不是真就那麽耿……不是真的只會說多喝熱水多睡覺。”

“我知道，”時祁彎了彎眉梢，“這是情趣。”

宣牧擡眸對上時祁的雙眼，靜靜對視了兩秒，驀地臉有些發紅。

時祁輕笑一聲，將手放了下來。

宣牧往後靠了靠，接著問道，“所以你的願望是什麽？你說之後會告訴我。”

“跟那天車禍有關是嗎？”宣牧提出猜測，“你想讓我醒過來？”

時祁也不隱瞞，點了點頭，“我也知道你的願望是什麽。”

宣牧偏頭看向他：“說說看。”

“想讓我永遠不會得癌癥，”時祁答道，“是嗎？”

“……”預料之中，宣牧嘆了口氣，“……瞞不過你。”

他猶豫半晌，語氣有些緊張起來，“所以……檢查結果出來了嗎？”

問出口後，他又有些害怕聽到結果。

“沒有查，”時祁立馬答道，“只是胃不太舒服，並沒有癌癥的癥狀……你想太多了。”

宣牧蹙了蹙眉，輕輕地“哦”了一聲，“意思還是薛定諤的癌。”

“……”時祁看了他一眼，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胃疼都老毛病了……哪那麽容易得癌。”

“也對，”宣牧覺得有道理，“千萬別。”

他的思緒順著回到車禍那天，突然又想起了什麽，莫名感覺嗓子有點緊。

他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輕咳一聲，將頭靠在膝蓋上。

“你這表……怎麽回事？”他聲音有些不自然。

“嗯？”聽見對方突然提起這茬，時祁楞了楞，極速斟酌著措辭，“好看就買了唄。”

宣牧黑亮的雙眼直勾勾盯著時祁，不依不饒接著問道，“……什麽時候買的？”

時祁：“……”

“兩只一起買的？”宣牧不等他回答接著問道。

時祁眨了眨眼，沒有說話，只是勾起嘴角笑著看向他。

宣牧了然地“哦”了一聲。

他緩緩將頭從膝蓋上擡起，坐直了身體，張了張口，好半天才發出聲音，“……哥哥。”

宣牧心臟狂跳起來，終於還是說出了口，“我有話想說。”

時祁直視著宣牧的眼睛，“我也有話想說。”

“不，”宣牧深深呼出一口氣，搖了搖頭，“拜托了，讓我先說。”

時祁看著他。

“我知道你什麽意思，”宣牧不等他開口，便自顧自地說著，“你想等我做好準備，搶先我一步表白……想讓我做一個毫無負擔的被追求者。”

時祁楞了楞。

似是沒有料到對方如此直接，他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卻沒有發出聲音來。

宣牧誠摯地對上時祁的雙眼，絲毫沒有畏縮。

“時祁，我承認我骨子裏依舊潛藏著自卑和懦弱，”宣牧說，“自從遇上你之後，我的觀察力好像在慢慢消退……也可能是我刻意忽略了那些細節。”

是自己遲鈍過頭了。

他正對著時祁，緩緩擡手抱住了對方的脖頸，拉近距離湊到他耳側，“我可能是知道的，只是一直以來都不敢去相信，刻意逃避著。”

溫熱的鼻息撲上了時祁的耳廓，他感覺像是被輕柔的羽毛撓了一下，有些發癢。

他動作顫了顫，想要把宣牧摟入懷中。

“但現在不一樣了……”宣牧語氣堅定，“從今往後，對於你，我永遠會一往無前。”

宣牧將頭擡起，跟時祁對視，蜻蜓點水地觸了一下他的唇角，一字一句清晰道。

“我喜歡你，時祁。”

時祁怔怔地看著宣牧，好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兩人稍稍加快的呼吸交纏在一起，沈寂的空氣中好像只剩下他們無法掩飾的心跳聲。

時祁登時雙眼有些酸澀，沒有說出話來，只是緩緩擡手抱住宣牧，將頭埋在了他的頸窩。

宣牧臉頰有些發燙，任由對方將自己抱著。

“所以你為什麽騙我，”宣牧接著問道，“說是我前男友？”

時祁：“……”

好半晌後，他的聲音這才悶悶地傳了出來，“我當時想騙你，說我是你男朋友……可我怕你不記得我，不喜歡我，要跟我分手。”

他話音頓了頓，接著道，“……所以我先替你分了這個手。”

宣牧楞了楞，而後“噗嗤”笑出聲來，笑得肩膀都開始發抖。

時祁忍不住跟著笑了笑，擡起頭來，將兩個人的額頭貼在一起，鼻尖相觸，“所以你為什麽會信？”

宣牧感受著對方極近的呼吸，臉有些發燙起來。

“我沒信。”宣牧輕咳一聲開口道。

時祁看著他。

“裝得不像……”宣牧說，“你態度很自然，一點兒尷尬都沒有，我又不是傻，怎麽可能信。”

他笑了一聲，接著道，“但我知道，我肯定很喜歡你。”

時祁也笑了，問他，“為什麽？”

宣牧眨了眨眼。

“來到這裏的第一個晚上……”他緩緩開口道，“我夢見他們在爭吵，在打架，以及那個男人出車禍的場景。”

“我很怕……可當我醒來看到你的那一瞬間，心莫名就安定了下來，”宣牧眼瞼微闔，“……恢覆記憶之後，我才想起來，自從遇見了你，我已經很少再夢見這個場景了。

他睫毛微微顫了顫，低聲開口道，“是你拯救了我。”

時祁沈默了半晌。

宣牧想起時祁的個人違規行為，接著笑了一聲，“你也拒絕不了我。”

他緩緩擡手觸上了宣牧的臉頰，觸碰到對方柔軟的肌膚，稍稍往後退開了一些，“不。”

宣牧：“？”

時祁接著道，“你知道嗎……我父親一直教導我，無論什麽時候都要保持冷靜沈穩。”

宣牧靜靜地看著他。

“我沒有怪我父親……可我從小到大，都像是一臺極度理智的機器，對任何人溫和，對任何事抱有善意，無時不刻壓抑著自己的脾氣。”

時祁的眼裏像是有光，“直到遇見你，我才知道……原來我也可以不那麽成熟，可以孩子氣，可以任性。只有你告訴我，我可以放下自己的理智，隨心去做任何事情。”

“是你拯救了我，宣牧。”

他呼出一口氣，對上宣牧雙眸，絲毫不掩飾眼裏的熱切，輕啟唇道。

“宣牧，我也喜歡你，一直都……很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還是比較長QAQ潛水的寶貝們倒是冒冒泡啊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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