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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藏雪(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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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藏雪(七)

度華年出手的速度太快,荊平天根本來不及躲避,又或許他根本沒有想過要躲避,直直地站在原地,承受住度華年那一刀。

鋒利的刀刃從他的脖頸一側劈了下去,斜著砍過他的肩頭,一直到他的胸腔處,被卡在距離心臟很近的位置才停了下來。

猙獰的傷口裂開,露出心臟,沒有血流出,被劈開的身體之下血肉幹枯,唯一鮮活的,只有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度華年看著近在眼前跳動著的心臟,眼皮狠狠一跳,神色冷漠時卻多了幾分猶豫。

胡溪林在後方聽見骨頭碎裂、血肉撕開的聲音就被嚇得楞住了,當他看到度華年和荊平天之間的狀況時,更是驚訝地瞪大了眼。

荊平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心臟,神色一點點的,變得猙獰。

但他還是用十分無所謂的語氣笑道︰“繼續啊,再往下一點,刺穿這顆心臟,我就……永遠死了!”

度華年盯著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不。

這是,玉牢兒的心。

正在雪地中艱難行走的玉牢兒突然一個趔趄,朝前栽倒在雪中,捂著自己的胸口劇烈喘息起來。

身旁的郁梨格被嚇了一跳,停下腳步,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看著她。

玉牢兒捂著心臟搖搖晃晃地起身,神色有些猙獰︰“別想跑。否則……周圍那些東西會撕碎你!”

“我沒有……”郁梨格小聲反駁道,不敢擡頭看。

耳旁隱約傳來如同野獸低吼的聲音,她害怕極了,朝玉牢兒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玉牢兒冷笑一聲,扯住她的頭發讓她擡頭看向周圍。郁梨格吃痛,眼淚花直冒,不得不擡起頭看著四周。

爬行在地的人影在離她們很遠的道路兩側,望著郁梨格的一雙雙眼中露出貪婪之色。

他們像是人,但又不像,四肢僵硬扭曲,脊椎無法支撐身體直立,於是只能趴伏在地上,口中發出嗚嗚咽咽的吼聲,像是在渴求著什麽。

“認得它們嗎?”玉牢兒低聲笑著,“知道他們是什麽嗎?”

郁梨格嚇得連連搖頭,不知道這女人想做什麽。

她被玉牢兒從那座宮殿中拖拽了出來,一路壓著上了雪山,一直到這裏。

周圍這些黑影一直在跟著他們,如影隨形,但並沒有靠近,像是在忌憚著什麽。

“它們是死去的虎式部族人,覆活之後成為了虎式部驅使的戰士。虎式部沒有誰能夠離開這座雪山,但它們可以。”玉牢兒在郁梨格耳旁低聲道,“虎式部的戰士會被族人血統吸引,我不信它們沒有找過你。”

她這樣一說,郁梨格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似乎在不久之前,她爹郁其雷的那位朋友前來拜訪。那個好看的男人有著讓人著迷的笑容,即便只是極為內斂的一笑,依然風華滿溢。

他殺了那些“東西”。

郁梨格想起了自己在哪裏見過這些東西了,就是那一日,死在那男人傘下的東西。

“你把我……帶到這裏來,為什麽?”郁梨格忍住頭皮傳來的痛楚,問。

玉牢兒冷哼一聲,放手將她扔在地上︰“……讓你來見見祖宗。”

郁梨格掙紮著爬起,一擡頭,看見了風雪中走來的眾多黑影。

與那些貪婪的怪物不同,他們似乎是人,很多,一起朝著她們走來。

“動手啊。”

荊平天嘲諷道︰“你不敢麽?你在對玉牢兒念有舊情?還是我呢?我還真是感動呢。”

“你明明知道,我們什麽都不可能會發生,但你還是失去了對我,對她的信任。”度華年的身體微微有些發抖,“因為懷疑,你算計了我,讓我失去理智成為嗜血的怪物,最終卻還要因為死在我的手中而怨憎我!”

“是!不可能!”荊平天嘲笑著,“你一句不可能,就讓所有的人相信,你們共度一晚後的不可能?這要我……如何相信?”

他用那雙極黑的眼楮看著度華年︰“你明知道……她是我……”

“都是你!”荊平天搖著頭,怒而發狂起來,“全都是你的錯,還有那個繁夕!如果不是她誘惑你,讓你心神大亂,讓你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麽事,也不會有今天!”

如果沒有那些事情,他們這些人也不該跨越百年的時間,在這裏恩怨不斷。

“不是她的錯。”度華年輕聲說,“感情沒有對錯,她已經付出了代價……表哥,告訴我,她在哪裏?”

荊平天楞住,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代價?”荊平天大笑起來,笑得渾身抖動起來,連帶著還在身體中的那把刀也晃動起來,“愛與恨,會有代價麽?”

他伸出手握住度華年的刀,猛地將度華年推了出去,連帶著刀也飛了出去,當啷一聲落地。

荊平天身體的傷口,在刀被□□的一瞬間,就以極快的速度愈合著,這讓後面一直看著的胡溪林目瞪口呆。

直到荊平天摸著完好的脖子,朝前一步,度華年才穩住身形伸手從地上奪過了刀。

“你想見她麽?”荊平天冷然笑道,“她不是在這裏麽?她不是一直在重雲雪山上麽?”

度華年的心臟猛地一陣收縮,在聽到這句話時,他有些無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刀,手指指關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

荊平天張開手臂,有風自他身後來,愈來愈烈,風中逐漸夾雜了雪,仿佛這裏並非是雪山的山腳下,而是風雪常在的雪山之上。

度華年被風中的雪吹得有些掙不開,他正擡起手蓋住眼楮,就聽見胡溪林的驚呼在身後響起︰“大人小心!”

風雪讓他的反應遲鈍起來,荊平天在無聲無息靠近他時,甚至沒有任何覺察。

等到度華年反應過來,荊平天已經重重一腳踹在他的膝蓋。劇痛讓他向前一撲,跪倒地上的同時,手指摸到了地面的邊緣。

這是……

度華年心裏猛然一驚,待到眼前清晰起來,他才發現,面前不再是宮殿中的冰面,而是懸崖,他正趴在懸崖的邊緣,只差一點,就會掉下去。

懸崖下方是煙雲籠罩,這裏不是地面的宮殿中,而是重雲雪山最高的一處懸崖。是虎式部族鋪路的終結之處。

這是末路,再往前,沒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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