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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斂意決(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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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華年將蓋頭放下,細心溫柔極了,耐心地對待自己冒冒失失將過門的妻子,就是沒有繁勻青想象中應該有的震驚。

他像是沒有認出來繁勻青,又像是沒有見過公主是哪般模樣,只是娶了一個妻子,妻子是誰無所謂。

繁勻青並不知道他過往的經歷,如果知道就一定能看出什麽端倪來。但現在她見男人的反應平平,猜測著大概是記不得她,或者沒有認出她來。

之前所有的提心吊膽一霎時煙消雲散,繁勻青心情重新歡愉起來,按著那只比她大了許多的手掌,穩穩地站起身。

“既如此,現在就去吧。”繁勻青壓制著內心的鼓舞,仿佛看到了自己離成功更近了一步。

認不出來才好,認不出來才能大大方方站在他面前。

度華年牽著她手,引她至之前他拜祭過的神位前,說:“我們在這裏拜一拜這位神,再對拜可好?”

繁勻青向來不懂什麽禮數規矩,此時更是不加在意,只一點頭,想著早點拜完堂,不但性命無憂,且是離她的目的更加的近。

而那個像是什麽都不知道,被所有人欺騙著的溫潤男人,依然認認真真地引著他將要相攜一世的妻子,滿懷虔誠到那位會賜予他福祉的神前跪拜。

他們在神位前一拜,又皆轉身對拜,等到二人都擡起頭時,算是禮成。

這時候前堂屋子裏靜悄悄的,兩人都沒有說話。繁勻青剛一擡起頭來,便發現度華年早已站在離她很近的地方。

他像是早已等不及了,微微地俯身,雙手分別捏住了蓋頭的兩處角,屈起的手指帶著紅色帕子揭開,露出一張不施粉黛依然幾分明顯俏麗的臉蛋。

這樣一張臉在新婚中,實在有些隨意了。因為當公主的車輦入城時,護送公主的禁軍統領武支嬰才帶著真公主離開,繁勻青上馬車替代,自然不會有足夠的時間來打理自己。

不過現在看來……度華年依然不在意,繁勻青更加不會在意。

繁勻青忍不住好笑,此時此刻終於有了一些真實感,她是這個人的妻子了。

她笑得眉眼彎彎,那是發自內心的歡喜,甚至都露出了整齊又細白的牙:“呀,你還真是心急,這時候就掀蓋頭了。”

度華年卻發怔的看著她,似乎是被這笑容深深打動。如她細心留意一些,一定能發現他眼中那些真真切切的,大抵是情意這類的東西,以及另外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松開手中的蓋頭,一手滑到繁勻青肩膀旁,臉色幾乎未變,手起手落在她肩上快速一點。

繁勻青的笑容僵在臉上,她發現自己的身體無法動彈了。度華年應該是定了她的穴,雖然身體不能動,但還是可以說話。

“你你你……這是做什麽!”繁勻青睜大眼問,腦子裏閃過數種關於此的猜想。莫不是度華年急著與她洞房,怕她不從,才出此下策?

度華年將她抱坐在蒲團上,自己單膝跪在地上,目光有些冷然,還是默默地看著她。

不知是就想這樣看看她,還是在審視。

繁勻青心裏咯噔一聲,心道不會是度華年察覺了不對勁,終於來跟她算賬了?難道說拜完堂再找她麻煩,是因為可以對自己的妻子為所欲為?

心裏十分不平靜,繁勻青在臉上克制著沒有顯露出來,幹巴巴地笑著:“我說阿牙,我說相公公,以後我們就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了,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嗎,你這行為我實在不解,難道是為了試一下自己的功夫了得?”

難得她有心思在這緊張氣氛下還能耍嘴皮子,度華年嘴角扯出一個不知何意的笑,回道:“你相公我在其他方面功夫了得,本想慢慢展示給你看,只可惜今日不行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挑開繁勻青大紅喜服的衣領,手指細細地貼著她的脖子,似乎打算將這件衣服剝下來。

“等等等等!”一剎那間繁勻青額頭上冒出冷汗,不想度華年竟然真的直接用強的,完全沒有給人準備!

她裏面穿著自己的衣服,當時上車匆忙,沒有來得及好好收拾。這一切都和預想的不一樣,城主不但存在,而且還這麽快就出現在面前,事情完全沒有按照她想象中的那樣發展。

本說城主不會立即出現,公主會先行住在夙城城丞府中,那個時候她再好好打理一番。可城主強行帶走了她,兩人還這麽快就完婚,繁勻青起初還想好了對策,如果強行洞房她就哭鬧一番,假意自己還有些緊張害怕,且行緩兵之計。

但這男人怎麽不按常理走?!哪家的新郎會將自己新婚妻子點穴定身強行動手?別說是商量,連招呼都沒有先打一聲!

她還想去偷別人的東西,這時候自身都難保了。

繁勻青這個時候終於有些害怕了,想著是不是度華年真的知道了什麽,只是面上不顯,心裏記著仇,這時候來好好與她算算。

真是……衣冠禽獸!臉上笑意溫和,讓人放松警惕產生他很和善的錯覺,實際上城府極深,不知要拿什麽陰狠手段對付她。

“你給我住手!放開我!”繁勻青聲音有些哆嗦起來,音調都高了許多。她的身體在無人所知時開始微微發抖,冷汗也從背脊浸出。

大概是被她有些尖銳的吼聲唬住,度華年的手確實停住了,不過也就是一瞬間的事,很快他又像是沒聽到一般,繼續手中的動作。

繁勻青眼見著他不停的動作,有些著急了,但她沒有武功,要想沖破度華年定的穴道幾乎不可能。於是眼珠子一轉,正要打算尖叫,叫得度華年受不了才好,卻發現他的眼睛盯著自己的脖子。

原來是拉扯衣服的時候,將裏面那件衣服的領子扯開了些,露出細長的後頸。她猛地想起背後那道見不得人的傷痕,不由得瑟縮了一下脖子。

度華年已經將外面的喜服脫了下來,放在繁勻青肩上的手又有所動作。

再脫就真沒了……

“你幹什麽?!”繁勻青睜大眼尖叫道。男人冰冷帶著寒香的手指,又從她的肩移到後頸處,摸到顯露出盡頭的傷痕。

那是一道起始於背脊,延伸到脖頸處的傷痕,也是她總將領子拉得很高的理由。她不喜歡有人看到這道醜陋的疤痕,更厭惡被觸碰。

繁勻青微微打了一個哆嗦,不知道是因為突然被這樣冰冷的手觸碰,還是因為別的什麽,眼神裏逐漸浮現出恐懼和被逼急了的怨怒。

她有些急切地、惶恐地擡頭去看男人,只看到一張冷冽無色的臉,沒有故作客套疏離的笑,也沒有情思暗度的溫柔。

這個時候他不是繁勻青曾看到過的任何一個他,即便沒有了那張面具,但那些像是錯覺的關照同樣也沒有體現。

大概……她從來都沒有,從一開始就沒有了解到,面前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麽樣的。

繁勻青顫抖著嘴唇,聲音中終於帶了些哭腔:“不要碰!”

度華年停下了動作,低頭俯視著繁勻青,在房間裏昏暗的陰影中臉色沈沈,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你是不是知道我是……我是假的?所以故意等到這個時候來報覆……”繁勻青一邊抽噎著,一邊質問道。

度華年看著她哭得假兮兮的模樣好笑,將紅色的喜服從地上撿了起來,慢條斯理道:“假不假有什麽關系呢?我想要的,無關公主。”

繁勻青心裏咯噔一下,心裏竟然想的是,這不會是在表明心意吧?

她只覺得心肝都砰砰直跳起來,完全不受她的控制,也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什麽。

然後度華年緊接著不緊不慢地說:“我只是需要一個妻子,她擁有公主的身份,就足夠了。”

繁勻青有一種一瞬間天地翻覆的錯覺,仿佛上一刻還躺在雲端,下一刻就狠狠地跌進泥沼中,沒有粉身碎骨,只是心口處猛地抽搐了一下。

度華年微笑著,依然是那副溫潤疏離的模樣,叫人如隔霧觀花,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你當我是認不出來,還是忘記了……繁家的姑娘?”度華年道,“重雲雨色煙淡勻,映城霧落天階青——勻青姑娘。”

繁勻青挺意外他將這句只聽了一遍的話,記得這麽清楚。

他用那種高高在上的眼神看著她,在繁勻青聽來,那平靜的語氣卻像是一根尖銳的刺:“如你那般長大,怎麽會和純英公主一樣,處處彰顯貴氣呢?”

繁勻青忍了許久,聽到這句話時終於忍無可忍了,閉了閉眼氣憤吼道:“我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不需要你來強調我身份卑劣,處處不如公主!”

聽她的怒吼,度華年倒是一楞,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是沒有說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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