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溫涼呆呆坐了半晌，他沒出聲去打擾她的思緒，她現在需要自我調節，別人的幹涉只會讓她更加迷茫。

雷軍也一去不返，兩個人就在這兒坐了足有半個鐘頭。

他突然感覺溫涼的手抓了他一把，低下頭，就見人擡起臉，眼中還閃著淚光，但臉色已經恢覆了許多，她蹙眉問：“蘇合，這不會是生日禮物吧？”

劉蘇合一楞，有些跟不上溫涼的腦回路，但是他再傻也不能拿著這個當生日禮物啊。

他連忙搖搖頭。

溫涼又沈了下去：“還有兩天我就要生日了，過完生日再走行嗎？”

劉蘇合本來也是這個打算：“都聽你的。”

“你說爺爺會不會怪我，我就這麽把顏氏給了別人。”

她顫巍巍的，言語間滿是愧疚。

“不會的，”他回答的斬釘截鐵，“不管是顏老爺子還是伯父伯母，他們最真切的希望都是你能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活著，做你自己想幹的事兒。”

“可……顏氏是他們的心血。”

“那也是因為他們想啊，你想想，顏老爺子和伯母要是不想做，他們也不會對顏氏花心血，伯父倒是老爺子的親兒子，可是我聽說，他老人家從來沒管過顏氏，倒是追伯母很有一套，其實他們都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罷了，至於做出來的東西，只是一個附屬品，那天你不是跟我說，那個什麽什麽藝術……”

“這世上沒有藝術，有的是藝術家。”

“對對，就是這句話。”他低頭，愛憐又心疼地看著她，“你也是個藝術家，做你想做的才能創造出藝術品，顏氏是你爺爺和媽媽手中的藝術品，伯父伯母之間的婚姻是伯父創造出來的藝術品，可是你自己的連稿子都還沒打，他們就算失望也失望是你沒活出自己。”

溫涼靠在他的胸口，劉蘇合說話的時候胸膛微顫，震的溫涼耳根子發軟。

“我是個藝術家……”

她喃喃自語著重覆了一遍劉蘇合的話。

劉蘇合沒有聽清她說了什麽，剛要追問，就傳來了敲門聲，接著雷軍就走了進來。

他看了兩人一眼，神色晦暗不明。

“雷隊長，東西呢？不能拿走嗎？我有點兒累了，想回去。”

溫涼的調子越來越軟，軟到雷軍都沒辦法完全聽清，還是靠劉蘇合重覆了一遍，他才咳嗽了一聲，抱歉地笑了笑道：“還有一點兒手續沒走完，要不這樣吧，你先到我辦公室來歇會兒，那兒有張床……”

“噓……”

劉蘇合感覺懷裏的人沈了沈，低頭就看到溫涼睡了過去。

雷軍有些吃驚，覺得溫涼弱的有些不像話，雖然能看得出來身體不好，只是沒想到比小孩子都差，連自己的睡意都控制不了。

劉蘇合沒說什麽，只是對他做了個手勢，然後輕手輕腳地抱起她，跟著雷軍到了他的辦公室。

雷軍看劉蘇合謹慎小心的動作好像是抱著一個價值連城的寶貝似的，讓他的動作都下意識地變得小心起來，生怕磕碰到她，還怕自己一開口，那大嗓門就把白凈脆弱的小姑娘給震碎了。

劉蘇合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床上，掖上被子輕輕帶上門退了出來，這才苦笑了笑：“幺兒體質很弱，今天不聽勸，非要步行從終南山上下來，又哭了好一會兒，累狠了。”

他點了點頭：“普通人從上面下來也會累的，她這是什麽病？”

他頓了頓：“心病。”

“啊，跟心臟有關的大多都是娘胎裏帶的，可不好治啊。”

“是，但我不會放棄的，對了，我以前從A市事故科領過我父親的遺物，沒記得有太多手續要辦啊，是X市程序覆雜還是雷隊長有什麽地方不好做嗎？”

劉蘇合不是很願意跟別人討論溫涼的身體，於是把話頭重新接了回去。

雷軍一楞，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兒：“你看我這個腦子，差點兒把最重要的正事兒給忘了！”

“嗯？”

雷軍深深地看了劉蘇合一眼，又轉頭看了看緊閉的門，眉目緊蹙，十分的嚴肅沈重：“你跟這孩子到底什麽關系？”

雖說S市和X市隔了一千四百公裏，但現在已經進入了信息網絡時代，顏氏的新聞本來就在前一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何況是本身就對顏氏多加關註的X市交通事故隊，盡管雷軍對這些花邊新聞不感興趣，但仍舊有所耳聞，他準備說的事兒太重要，如果對方不是值得信任的人，他覺得寧願自己來承擔。

劉蘇合能意識到對方在試探他，他也沒什麽可隱瞞的：“我們之間的關系不能由我單方面的話來界定，但是我又這個信心可以保證，眼下我是幺兒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雷軍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似乎要把他看穿似的，他對人無微不至地照顧他能看得出來，甚至很吃驚，如今社會上二十多歲三十出頭的年輕人一個個心浮氣躁，能對除了自身之外的人有如此事無巨細的耐心，實屬可貴。

而且此前兩人也通過幾次電話，他覺得劉蘇合不像新聞裏描述的那樣是個花花公子。

“那你跟我過來。”

雷軍走在前頭，滿是褶皺的臉上親切的笑容已經不覆存在，劉蘇合提著一口氣，隱隱覺得自己將要得知的事情有多麽重要。

拐了兩個彎，他有些猶疑了，步子慢了下來，轉頭看了看雷軍的辦公室。

“別擔心，待會兒我讓小劉過去看著。”

雷軍沒回頭，卻單從他的腳步聲就判斷出來了他在想什麽。

他剛準備問小劉是男是女，雷軍就一把推開了眼前的門，進去之前，他看了一眼門頭“痕跡檢查實驗室”。

“雷隊！”

一聲清亮的女聲傳來，劉蘇合看去，是個穿著警服頗有些英姿颯爽的女交警，她的臉圓圓的，滿臉都泛著膠原蛋白的光澤，眼神清澈明亮，生機勃勃。

他想，什麽時候自己也能把溫涼養成這個樣子他這輩子就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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