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蘇合重新把人背了起來，走時也回頭望了一眼，也是笑了：“伯父伯母，謝謝你們，謝謝你們給我帶來這麽好的溫涼。”

轄區派出所離這裏不是很遠，但是東西保管在當地的交警大隊事故科，因為每當他們找到一些當年的痕跡碎片時，都會通知顏老爺子派人來取走，但從去年開始，顏老爺子逝世，加上劉叔也不知所蹤，他們聯系不到人，東西就暫且保管了下來。

“這次的東西是去年年底植被綠化的時候開山從地離挖出來的，因為我們這兒不成文的有個規矩，那就是甭管當地居民還是路管的，一旦發現可能是當年事故留下的碎片，一定會立馬交到派出所，也算是對活著的人有個安慰。”

那帶著他們來拿東西的警察叫雷軍，年紀看上去在五十歲左右，鬢角有些花白了，但沒有警察身上常見的淩人氣勢，彎彎的眉眼看上去十分平易近人。

他帶著他們去管理員處拿著鑰匙，經過溫涼身邊的時候，停下了腳步，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輕輕嘆了口氣，又像是松了口氣：“沒想到當年被我們確認死亡的孩子竟然還活著，你的父母在天之靈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也會感到很安慰的。”

溫涼有些心虛地偏偏頭，勉強勾了一下唇角，她一點兒都不覺得爸媽看到她活成這個樣子能感到安慰。

“那年突然傳來你還活著的消息時候，我第一時間就通知了我的師傅，也讓我們稍稍松了口氣。”

雷軍說著，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溫涼的肩膀，和藹又嚴肅地看著她：“丫頭，好好活著才能對得起你爹媽！”

她擡頭，看著雷軍的眼神中泛著動容的光，心裏也止不住地一酸，連忙道：“我會的。”

“雷隊長，當年事故的時候您也在嗎？”

聽他的語氣應該是在的，所以劉蘇合才這麽問了一句。

雷軍點點頭，似乎陷入了回憶：“那時候我剛從交警大隊調來事故科，這場事故是我來到這兒跟著師傅查辦的第一件事故，所以印象極為深刻。”

“能說說當時的細節嗎？”

溫涼的調子發顫，但眼神卻十分期待。

雷軍看了看她，似是有些不忍：“真的想知道？”

她重重點頭，她想知道所有跟父母有關的事情。

是個人都能看出溫涼的瘦弱病態，何況在警察的眼裏，溫涼羸弱的樣子跟他們手裏的小雞仔沒什麽區別，他不覺得溫涼能承受這慘痛的真相。

但溫涼的眼神又讓他有些不忍心拒絕，於是帶著詢問的目光看了眼劉蘇合，這個從進來就緊跟著她寸步不離的男人。

劉蘇合收到訊號，連忙低下頭哄道：“今天不急，咱們都出來一整天了，你的身體會吃不消的，先拿了伯父伯母的遺物回去，過些日子等你好些咱們再過來。”

溫涼沒看他，低低說了句：“你騙人。”

他一時楞住了，其實他真的只是想用“等你好了再怎麽怎麽樣”來敷衍過去這件事兒的，溫涼從山上爬下來用了大半天，又痛徹心扉地哭了一場，他都後悔死做了這麽一個帶她來這兒的決定了。

現在再讓她聽聽當年的現場的描述，這不是要她的命，而是要他的命。

“幺兒……”

“其實說說也無妨，當事人也該知道的。”

雷軍看得出劉蘇合的為難和不忍，但也明白溫涼的心思，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該瞞孩子，但是劉蘇合卻有些急了，他對劉蘇合使了個眼色輕輕點點頭，他懂輕重緩急，有些細節不必要描述太過。

可劉蘇合還是滿眼擔憂，攙扶著溫涼的手都忍不住緊了些。

雷軍先到管理員那兒拿了鑰匙，然後帶著他們往證物陳列室走去，他走在兩人前面，步伐穩健但緩慢，有意照顧溫涼的速度。

“那個路口被當地人叫做‘致命彎道’，因為每年那個地方都會發生大小不下百起事故，哪怕在二十多年前，當時車輛的數目遠遠不比今天，可這場事故一直到現在都被我們列為最痛心的事故之一。”

“那天下雨，我剛冒著雨把我的東西從交警隊搬過來，屁股都還沒坐熱，師傅就急急忙忙地跑來喊我出勤，聽說是這兒又出了事兒，所有人的心就懸了起來，我當時當交警也有五六年了，大小事故也見過不少，但是說真的，像這樣的我也是頭回見。”

“拐完彎之後你們見過吧，是山路懸崖，那防護欄足有一米五的高度，是從當時國內最有名的謝氏鋼業置辦的最結實的鋼鐵做成的護欄，聽我師傅說當初進行選材測試的時候轎車以一百二十邁的速度沖撞上去也只是有個凹痕，可是沒想到我們見到的場景卻是整個車身都撞進了護欄。”

“當時馬路上有些細碎的車身碎片，車屁股卡在了護欄上，但車前三分之二的部分已經完全沒有了，應該是爆炸之後掉下了山崖，當時我們沒有發現現場有人的痕跡，所以立馬就明白恐怕無人生還，但我們還是立即就展開了搜救工作，因為大雨，搜救工作很難進行，山腳下的居民自發跟我們一起進林子搜救。”

“當天找到了……找到了半，半副男性遺體，”說到這兒的時候，雷軍的腳步停頓了一下，一直平整的肩膀突然塌了下去，他不敢回頭看溫涼，咬了咬牙繼續說了下去。

“第二天我們找到了女性遺體，搜救工作變成了搜尋工作，但是因為爆炸和大雨的緣故，碎片痕跡被沖刷的不見蹤影，極難尋找，因為這對夫妻的遺體都無法找全，我們就認為你根本沒有可能生還的，顏老先生不死心，自己又帶人來搜山。”

“顏老先生不願相信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事實，親自上山找人，幾乎是一夜白頭，商場上叱咤風雲的梟雄不見往日神采，佝僂著腰背夜以繼日的搜尋，讓我們所有人的心情都十分沈重，只能跟著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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