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蘇合渾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腦子亂的要爆炸，他對這件事兒極為敏感，他不能讓溫涼跟死亡這個詞沾染上一絲一毫的關系。

陸離斜了他一眼。

“你別急，聽我說完，雖然這藥沒經過測試，但是這是我專門針對顏溫涼這種極速衰減體制研制的，雖然沒用人做過實驗，但是用兔子做過，效果顯著。”

崩潰邊緣的男人凝固住了。

“你說話別大喘氣，我快不行了……”

劉蘇合一身虛汗，好像剛做了汗蒸似的。

陸離翻了個白眼：“很早我就跟你說過她的身體情況了，老劉，她渾身上下的內臟器官都已經嚴重的衰竭了，別看她只有二十幾歲，但是這副體質跟八十歲一只腳邁進棺材的老人沒區別，想要救她，除非你會起死回生之術，可是你會嗎？”

“你不會，我也不會，但是這藥可能會。”

劉蘇合的表情覆雜，眼中閃著不正常的光：“真的？”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道：“我們不是神仙，想要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就要付出等同的代價，何況是起死回生這樣的事兒，要付出的代價或許是無法承受的。”

“可那兔子都成功了，說不定這藥對溫涼也管用……”

“當初用來做實驗的兔子極衰很嚴重，雖然好在它還是活過來了，但是治療恢覆的過程極其痛苦，除了我不能保證這藥對人類有可能的副作用之外同樣擔心顏溫涼能不能撐的過去恢覆過程。”

劉蘇合的心都在顫，她說過她最怕的就是疼，她不想再疼了……

“你別多想，我根本沒打算跟你商量要不要這麽做或者是要怎麽做，也不會讓你做決定，更不會跟你說些類似與其等著她好吃好喝頂多活個一年半載的死掉還不如賭一把之類的話，因為這件事兒已經決定了下來，她已經把命給了我，決定權在我手裏，你只需要做好心裏準備承受後果就行了。”

劉蘇合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陸離進房子的時候他整個身子都在顫抖，他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不停地告訴自己，他相信陸離，也相信老天不會對溫涼這麽不公平的……

他在草地上躺了半晌，陸離走的時候他幾乎都要把手邊的草給拔光了。

“半個月之後我再來，如果那會兒她還活著，後續治療就會輕松很多，藥我都按照每日分量分好了，一頓不能忘！”

馬蹄聲轉了個來回又到了他身邊：“怎麽照顧人我也不用跟你廢話，她要是不肯吃藥就搬出我來，塞也要塞進去，記住，這會兒你要是一時心軟，以後見不到人可別怪我。”

這次馬蹄聲再也沒回來。

劉蘇合不知道陸離到底對溫涼做了什麽，頭兩天人雖然精神狀態不太好，但起碼還能下床走走，可從第三天開始，溫涼就徹底被圈在了家裏。

每日只能坐在臥室落地長窗前看著下面劉蘇合種的那一圃長得旺盛的白芍藥，聞著淡淡的花香，再向遠看，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和湛藍的天空，眼神空蕩的好像呼倫湖。

她的身上開始出現大大小小的青紫淤痕，嚴重的地方已經開始水腫。

腫的地方用手指戳上去，可以看到一個小坑，看不到的卻是隱隱的刺痛。

溫涼成日病懨懨的，什麽都吃不下，更沒力氣到處走。

她從來不習慣把傷痛外露，所以疼的再狠都沒有出過聲。

劉蘇合心疼溫涼心疼的天天坐立難安，倒沒有出現不肯吃藥的情況，可明明吃著藥卻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到了最後，他幾乎就想要放棄了。

溫涼身上的青紫淤痕好不容易消退得差不多了之後，又開始發高燒不退，還一日高似一日，四十一度的高溫持續燒了兩天兩夜，劉蘇合偷偷躲在衛生間哭了五六次。

發燒對體力的消耗往往是很大的，而且吃了退燒藥以後又容易困，於是溫涼難得在那夜睡得早了些。

劉蘇合用溫熱的毛巾小心翼翼的給她擦了擦臉頰，控制不住的在她眉心輕輕的親了親，又親了親唇角，然後才躺在了溫涼旁邊，把人滿抱在了懷裏。

這些日子溫涼就算清醒的時候，劉蘇合也常抱她進懷裏，因為她雖然發著燒，身上卻冷的很，加上草原上畢竟溫差很大，所以空調溫度再高夜裏也會常常覺得很冷。

劉蘇合體熱，總是能把她滿滿的抱進懷裏，還要像哄小孩兒一樣拍幾下後背哼一段搖籃曲。

時間長了之後溫涼睡得好了些，劉蘇合的睡卻越來越淺。

所以今天晚上溫涼才有了些響動他就立馬醒了過來，他聽見溫涼聲線細弱的輕聲嗚咽，是哭腔。

劉蘇合連忙打開燈，卻發現溫涼根本還沒有睡醒，只是額頭上布滿了一層冷汗，怕是身上難受，連夢裏都忍不住疼。

他去洗了毛巾，重新給溫涼擦了擦臉，看著她臉頰上透明的淚珠，心疼的手都在顫抖。

他忍不住輕輕吻了吻她的眼睫，溫涼卻突然睜開了眼睛。

她怔怔的看向劉蘇合，然後恍然沒頭沒腦的開口：“……我的戒指呢？”

“……我的戒指呢？去哪兒了？”

劉蘇合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結果卻發現溫涼的目光根本就是渾渾沌沌的，微微動了動身子，閉上眼就又睡著了。

他輕輕拍著她的肩膀，然後握著她的手看了看，無名指上的戒指確實早就不見了。

這麽久以來，他也從來沒有操過這份心。

劉蘇合給溫涼掖嚴實了被子，突然有些難過，他只想去看看那些花，他為溫涼種下的花。

半個月的時間，對於劉蘇合來說過的極為漫長，因為每一天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備受煎熬。

溫涼什麽都做不了了，像個植物人似的整天躺在床上，連書都看不進去，最嚴重的時候她都沒有辦法主動吞咽食物。

劉蘇合現在最怕的就是看到溫涼睡著的樣子，他每次走過去，手心都捏著一把冷汗，他真的怕有一天這個人就這麽安靜的睡著，再也不願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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