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揚摩托車騎得猛，十幾分鐘就到了小區門口。平常柳曉老是說他，他也不聽。前腳答應了慢點騎，後腳等到柳曉看不到了，就和脫韁的野馬似的，騎得飛快。說的次數多了，沒等柳曉開口，湛揚就舉著一只手說，“我湛揚謹遵曉哥教誨，慢悠悠的騎，絕對不超過五十邁。”柳曉聽到後就裝作生氣的樣子，沖他說，“呸！鬼才信你。”柳曉下了車，脫下護膝遞給湛揚，“晚上在家吃嗎？我想吃可樂雞翅。你給我做，我給你打下手。”聞言湛揚摸了摸柳曉的頭說：“那你先上樓，我去買雞翅和可樂。你回家先蒸上米飯。”

柳曉點了點頭，轉身上了樓，樓道裏剛安好的暖氣管道曲曲折折的橫在墻壁上。柳曉一邊上樓一邊想：這個冬天終於可以用上暖氣了。柳曉和湛揚住的是湛揚父母二十多年前買的單位樓房，一直沒有暖氣，老式樓房沒有電梯，天天爬樓梯。他們的房子在七樓，父母年紀越來越大，湛揚就貸款給父母買了套二樓的房子，自己住在這裏，偶爾去父母那裏吃飯。

到了七樓，柳曉掏出鑰匙打開門，把鑰匙掛鞋櫃上邊的鉤子上。房子不大八十多平，客廳的墻壁刷橘黃色的漆，給人很溫暖的感覺。門口墻邊放了一輛藍色的迷你摩托車，湛揚買回來就騎了兩三次。一米八五的大個子，騎到上面完全伸不開腿，看起來特別滑稽，柳曉說他亂花錢，他一本正經的說，“小時候沒有玩過的摩托車，現在買了圓夢，就是光擺在那裏看著也開心。”

柳曉進臥室換衣服，臥室墻壁刷的粉色的漆，不知道湛揚為什麽喜歡這麽少女的顏色。床頭墻上掛著兩人的放大的合影，看起來很像婚紗照，對面墻上貼著他們平常隨手拍的喜歡的照片。柳曉換完衣服，把衣服放到櫥子裏掛好，便去廚房淘米。中午聚餐的時候，沒怎麽吃菜，現在覺得餓了。剛插上電飯煲的電，就聽到了湛揚的敲門聲，湛揚從不記得出門帶鑰匙。說多少遍都記不住，除非把鑰匙放在他的包裏。

柳曉打開門，接過湛揚手裏東西，轉身去廚房。湛揚換好鞋，洗完手來到廚房。看見柳曉拿刀在每個雞翅上劃了幾道，放到旁邊的盆子裏。湛揚在柳曉後邊環著他，頭搭在柳曉頭頂上，笑著說，“不錯啊，曉哥成了熟練工了啊。”

柳曉弄完雞腿從湛揚懷裏鉆了出來，“剩下的調味交給你了，我去外邊等你，做好了叫我吃飯。”湛揚伸手一撈沒撈到，柳曉嗖的一下跑了出去，順便關上了廚房門，聽到湛揚在裏邊嚎，“你過來陪著我不行嗎？一個人做飯很無聊啊！”特別的孩子氣。

柳曉沒搭理他，倒了杯熱水去了書房，在一個抽屜裏拿出來一個袋子。把裏面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看，有小時候柳郗哥哥給他拿毛筆畫的丹頂鶴、大公雞。有高中時，表姐給自己寫的好幾封信；有轉校以後，之前學校的同學給自己寫的信。最後翻到一張五年級時候的畢業照片，柳曉記得當時是在學校大門外邊的場地上拍的，後面有幾棵很大的柳樹。照片中柳曉穿著黃藍隔子相間的體恤非常的土氣，一頭齊耳的短發，笑的一臉燦爛。女生都穿著當時流行的大花紅衣服，大多是玫紅色的，也是相當的土氣。侯耀晴不和他在一個班裏，所以上邊沒有她。第二排是老師，都坐在椅子上，柳曉在第三排踩在凳子上。第一排全是男生，蹲著照的，文希之就在這一排，穿著一件白色的體恤，留著平頭，臉上的胎記讓人第一眼就能看到他，一雙眼睛直視前方，眼裏完全沒有笑意。看著面前的鋪了一桌子的東西，柳曉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回憶

清晨，東方出現了瑰麗的朝霞，村子裏的屋頂上飄著縷縷炊煙。當和煦的陽光透過窗子照射進屋子裏的時候，奶奶叫醒了柳曉。

“曉曉，起來了，吃完飯上學去了。”奶奶穿著清白色的老式上衣，頭上包著個藍色的方巾，方巾是為了防止添柴燒火的時候頭發上粘上塵土而戴上的。柳曉坐起來伸了個懶腰，開始穿衣服。奶奶已經摘下方巾，擡起那雙纏過得小腳慢慢的往門外走去。

自從去年奶奶輪到二大爺家住以後，爸爸安排好家裏的一切就去了鎮上和媽媽一起在舅舅的磚廠幫忙，柳曉就開始了跟著奶奶一起生活的日子。

奶奶有四個兒子，原本奶奶和小叔叔一直住在祖屋裏，但是等奶奶上了年紀，慢慢的兄弟四人就商量著奶奶一家住一年。因為柳曉家和二大爺的家緊鄰著，為了方便從中間墻上開了扇門，這樣奶奶就直接住到了柳曉家裏。

柳曉還有個哥哥，比他大五歲，所以柳曉上一年級的時候，哥哥就上初中了。柳曉是超生的，媽媽說那時候罰了七百多塊錢。

在柳曉那個小村莊裏，初中就得去很遠的鎮上上學去了，得住校，住一周周末回家。所以柳曉上小學的時候，哥哥卻上初中住校了，柳曉就變得很孤單。四年級的時候爸媽又都去了鎮上，柳曉就更加孤單。

每逢周五，哥哥先去鎮裏找爸媽，然後再騎著摩托車載著媽媽回家看柳曉。也是每逢周五，柳曉放了學扔下書包，便跑到胡同口的電線桿子地下站著。一雙大眼睛緊緊的盯著村西邊，媽媽回來的必經之路。

夕陽一點點沈到山後邊，火紅的晚霞出現在天邊，哥哥騎著爸媽花了一千五百塊錢買的那輛CY80慢慢的出現在柳曉的視線裏，柳曉高興的一雙眼睛裏含著晶瑩的淚珠。媽媽穿著一身銀白色的短袖長褲套裝，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小皮鞋，身材苗條，長長的頭發紮在後面。哥哥到了耍帥的年紀，上身穿著黑色的短袖，穿了條灰色的運動褲，腳上穿著一雙灰色的運動鞋。在柳曉眼裏，爸爸是第一帥，哥哥就是第二帥的人。

哥哥到了胡同口也不停下摩托車，柳曉便跟在後面跑，媽媽一邊回頭一邊和路邊的嬸子大娘打招呼。等到了家裏，媽媽下了車，摸摸柳曉軟而黑的頭發，問柳曉：“想媽媽了嗎？有沒有聽奶奶的話？最近學習怎麽樣？”柳曉抱著媽媽撒嬌，一一的答了媽媽，“想，天天想。曉曉可聽話了，不信你問奶奶。”

第二天下午媽媽便準備回鎮上，柳曉哭著喊著不讓媽媽走，追著摩托車跑到大街上，媽媽還是頭也不回的就走了。柳曉沒有看到摩托車上媽媽用手不停的抹著眼角的淚。柳曉一直站在電線桿下邊哭到天黑，哭的腦袋都一陣陣的跳著疼。晚上胡亂扒了幾口飯就睡了。

也不是每周媽媽都會回來，但是每周五柳曉都會站在胡同口的電線桿下等。等到了開心，等不到了傷心。

柳曉穿完衣服，下床洗臉，從大缸裏舀了水到瓷盆裏洗臉。洗完拿毛巾抹幹了臉，跑到小矮桌旁邊，奶奶已經盛好了兩碗大米粥。奶奶一向節儉，早上餐桌上一般是一小碟鹹菜，一個大饅頭，一小盤菜。柳曉吃完，把碗一放和奶奶說要去上學，就抓著書包走了。

學校就在他家後邊的池塘邊上，池塘把柳曉的家和學校隔開來，池塘中間有一條小路。柳曉從幼兒園開始就天天走這條路上學。有一年下了大雨，池塘的水滿了，把那條小路都淹了，放學的時候，哥哥把柳曉背到背上趟著水過河，一路上柳曉喝了好幾口河水。

柳曉走到小路那兒，碰到了侯耀晴和侯耀龍。三個人打了招呼一起往學校跑。八點上課鈴一響，大家都跑到座位上坐好了。老師今天帶了兩個學生來，一男一女，說是因為成績不好從五年級留級下來的。這個學校只有一到四年級，等到五年級得去隔壁的村裏去上。

課間女生拿著沙包、皮筋兒，一邊一夥兒丟沙包的丟沙包，跳皮筋兒的條皮筋兒。一幫男生傻乎乎的追著玩警察抓小偷。

柳曉就和曹憲、柳濤還有其他幾個學生一起玩彈玻璃球。在玩的方面柳曉一般都不怎麽強，不一會兒就輸了好幾個玻璃球。柳曉把僅剩的一個玻璃球放進兜裏，說：“不玩了，快輸沒了。”

曹憲不知道哪根筋搭的不對，非得把柳曉最後的玻璃球贏走。柳曉不願意，轉身回了教室，剛坐下，曹憲噔噔的跑到門口大聲咋呼：“哎呀，柳曉真摳門。自己玩的好的時候就叫著大家多玩會兒，玩的不好說走就走，都別和他玩了。”

柳曉本就有些內向，聽到這話很生氣，可憋了半天臉都紅了也沒說出什麽來。柳曉心裏委屈：我什麽時候這樣了？你們不想玩的時候我什麽時候非得留下你們玩。

過了一會兒上課鈴一響，大家呼啦啦的都跑到了教室裏。班主任進來了拿了上次考試的試卷，讓前面的同學發下去。然後一邊在講臺上來回踱步一邊說：“這次前四名又是柳曉、曹憲、柳昭月、柳文靜，其他同學也少玩兒會兒，多學會兒習。”等發完卷子，老師開始講試卷，一節課柳曉都聽的渾渾噩噩的，滿心的焦躁不安，覺得大家都不願意和自己玩了。

下課鈴一響，老師一走，大家就開始收拾桌子，準備回家吃午飯。侯耀晴和侯耀龍過來叫著柳曉一起走，柳曉看了眼曹憲，曹憲給了柳曉個白眼兒跑出了教室。回到家奶奶已經做好了飯，柳曉洗了手坐到桌邊吃飯。因為上午的事情，柳曉心裏不高興，吃的飯也不多。

吃完就趕緊回了學校，已經有同學回來了，有幾個拿著冰棍兒吃。侯耀龍正坐在侯耀晴桌子旁邊，軟磨硬泡的讓侯耀晴給他吃點兒冰棍兒。柳曉坐到座位上看老師給的一本小學生讀物看了起來，因為是農村連書店都沒有，父母也不註重課外閱讀，覺得除了課本以外都是閑書。讀多了會影響學習，柳曉讀的第一本童話故事還是縣城裏的表姐送給他的，安徒生童話，柳曉喜歡拿鉛筆照著裏邊的圖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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