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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爭執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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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的事情並未引起多少人的註意,夜間也相安無事,可是清晨一早,夜景弦就被一陣的騷亂吵醒,還未喚人來詢問,百裏後吉就掀開門簾進來說:“主子,衛炎死了。”

夜景弦楞在當場,前幾日他剛與夜長希討論過兵部尚書衛執之子,而這一日那人就死了,一陣涼意從手心傳來,他知道,夜長希已經動手了。

夜景弦不再耽擱,連忙穿衣前往皇帳,此次春獵的保衛工作是憲洪帝引以為傲的,好巧不巧的又出了事,憲洪帝的怒火可想而知。臨近皇帳,夜景弦就聽見了斷斷續續的慟哭聲,邊哭還邊傳來些細碎的話語,夜景弦仔細辨認,只能聽出些簡單的詞語,連不成話。他走進皇帳,朝憲洪帝拜了拜,環顧一周,看清了帳內的情況。

衛執一把年紀,胡子顫抖的跪在地上哭訴,說自家兒子絕對是被人害死的,請皇上明察。旁邊站了幾個官員,都身居要位,然而在他們臉上看到的皆是些假意的憐憫,夜景弦在旁邊站定,不久夜昊元夜長希和夜嵐啟也都趕了過來,沈洛也與夜靈熙一起過來。

目光相觸,夜景弦見夜長希眼中含著一絲笑意,他不再懷疑,這事兒,一定是夜長希搞的。

“衛卿,你且說說,是怎麽回事。”憲洪帝不耐煩的開口,順便斜了夜昊元一眼,他怕又是夜昊元做下的事,此人實在前科太多。

夜昊元卻是一臉坦然的回視憲洪帝,一點心虛也沒有,憲洪帝稍感欣慰,目光再次轉性衛執,仔細聽他描述的情況。

“請陛下明察啊,”衛執哭訴,“小兒一夜未歸,原以為是、是...”衛執結巴著轉向夜昊元,夜昊元心下一凜,怒道:“你別血口噴人!”憲洪帝急忙呵斥:“你住口!衛卿說下去。”得了鼓勵,衛執繼續道:“炎兒昨晚與臣說要前往昭王營帳,臣也沒有阻止,可夜半也未歸,臣以為昭王有事留了他,便想著一早再來尋他也可,卻不想...唉,不想清早就有侍衛來報,讓臣去河邊認屍啊!”

“元兒,可有此事?”憲洪帝話中帶怒的問道,感覺這事一定與夜昊元脫不了關系。

夜昊元撲通跪在地上,拱手道:“兒臣冤枉,請父皇明察。”

“衛炎可來過你的營帳?”憲洪帝問。

夜昊元毫不猶豫的說:“來過。”

“不過他巳時未到便已回去,衛炎究竟因何殞命,兒臣不知。”夜昊元字字清晰坦坦蕩蕩,說的憲洪帝信了幾分,夜昊元趁機接著說:“父皇,兒臣自小與衛炎交好,他出此橫禍想必定是遭人暗算,父皇在上,望能還衛炎一個公道,衛炎泉下有知,一定會感恩於父皇。”

經夜昊元提醒,憲洪帝才想起,衛執一直都是夜昊元一派,不可能窩裏反,那會是誰呢,憲洪帝在帳內幾人的身上一一略過,在夜景弦身上稍作停留,心中有一絲疑惑。

“陛下。”蘭迦自外進來,半跪在地上拜道,憲洪帝見是他,問道:“可查出來了?”

蘭迦擡起頭,“回陛下,仵作已經驗過,是烈性毒|藥致死。”

衛執聽了,大聲的哭出聲來,還不時的喚著衛炎的名字。夜景弦面上沒什麽表態,卻在心裏暗自驚嘆於夜長希的下手狠毒。

蘭迦話音剛落,一個小內侍便慌忙的跑進來,還沒站穩就跪倒在地上,急切道:“陛、陛下,河、河裏的魚,死光了。”

“魚?!”憲洪帝驚道,“怎麽會這樣?”

“這這,不知道...都堆在河灘上。”小內侍已經語無倫次,憲洪帝揮手讓他下去。帳內出現了小聲的議論,剛剛才說了衛炎是中毒而死,馬上就有大量的魚也死了,稍加推測便能知道定然也是中了毒。

憲洪帝起身,“隨朕去看看。”

兩側官員連忙下拜,阻止道:“陛下,死魚不詳,恐汙了聖體,陛下還是派人前去查探吧。”幾人三言兩語,皆說著不可前去的話,憲洪帝心中煩悶,氣沖沖的又坐回了椅子,命蘭迦再去查探。

帳內的人都小聲的說著自己的看法,衛執還跪在地上低聲哭訴,沈洛悄悄的擠到夜景弦身邊,眼神詢問是怎麽回事,夜景弦沈默的搖搖頭,他根本就不知道,況且現在也不是說話的時候。

過了一會兒,蘭迦便回來了,一手帶著手套,拿著一卷絲帕,裏面包著什麽東西,憲洪帝示意他不必跪拜,蘭迦微微拱手道:“陛下,河水中的毒性與衛公子所中之毒相同,屬下帶人沿著河畔仔細搜索一番,發現毒|藥源於此物。”

蘭迦小心的把絲帕放在地上,然後展開,眾人皆伸頭去看,是幾片碎裂的瓷片,通體雪白,碎片上還有斷開的紅梅。蘭迦說:“想必是兇手以此毒物毒害了衛公子,然後棄屍河邊,又怕屍體發現後被搜出毒|藥,便將瓷瓶砸碎埋在了河邊的亂叢裏,不想河邊滲水性好,殘留的藥物滲進河水,毒死了河裏的魚。”

憲洪帝起身來看,只看了一眼,他就驚的後腿一步,然後氣如洪鐘吼道:“長希,這怎麽回事!”

官員之中也有幾人認出了瓷片,均是面露驚訝的看著夜長希,夜長希滿臉不知所措,他緩慢上前,看了看,說:“是我的瓶子。”因為夜長希喜歡紅梅,他的所有藥瓶都是一個樣,很好認。

夜景弦也為他捏了一把汗,暗道他怎麽會如此不小心,留下證據,不過再一想,以夜長希的手段,怎麽可能讓自己處於危險之地,見眾官有發難之勢,夜嵐啟連忙上前護在夜長希身前,說:“父皇,皇兄不會做這樣的事,一定是有人蓄意加害。”

夜長希捏了捏夜嵐啟的手,讓他放心,然後他緩緩的說:“父皇,長希問心無愧。”他話語裏多了無盡的哀傷,聽的憲洪帝心裏一酸,他自小就忽視了這個孩子,尤其是他傷了身體之後,更是很少過問,如今好事想不著,壞事卻懷疑到他頭上,讓憲洪帝心裏泛起一陣愧意,不敢再看他的臉。

憲洪帝不再質問夜長希,轉而對蘭迦說:“速去調查,還有誰有這樣的瓶子。”

“是。”蘭迦領旨而去。

帳內再次陷入沈默,憲洪帝穩然坐於上手,目光深沈,夜昊元眼神狠辣,在夜景弦和夜長希身上掃來掃去,始終不能鎖定目標,夜景弦就當看不見他的目光,安然的站在一邊,反正本來就不是他做的,他也不用擔心什麽,夜長希滿面愁容,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夜嵐啟在身邊與他低聲說話。

臨近午時,夜靈熙已經站的腿都酸了,他扯扯沈洛,暗自後悔為什麽要來湊熱鬧,可是查不出結果誰敢先走,沈洛伸出胳膊讓他挽著,夜靈熙撇撇嘴,蔫頭蔫腦的靠在他身邊。

又過了一會兒,蘭迦再次回來覆命,這次,他帶回了一個人,正是殷笑開,他維諾的進了營帳,轉身去看夜昊元,夜昊元不回應他的求救,能幫的已經幫了,下面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蘭迦上前道:“陛下,有下人匯報,說殷公子曾用過這樣的瓷瓶。”

殷笑開已經嚇得兩腿發抖,見憲洪帝的目光射過來,他站立不穩,一下子跪倒在地,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他什麽都不知道,為何他們都以為他是兇手,殷笑開眼神驚恐的看著面前或喜或怒的人臉,頭腦一陣眩暈。

前一日晚間,夜昊元闖進他的營帳,毫無顧忌的將楚良音大罵一通,楚良音是楚貴妃的侄子,是夜昊元的表弟,怎麽看都是楚家的家事,殷笑開不便多問,便給夜昊元斟茶消氣,過了許久,夜昊元才平息下來,看看天色已經不早了,便打算回自己的王帳,剛剛起身,夜昊元就看見了他放在桌上的瓷瓶,夜昊元看著特別,拿起來問:“這是什麽?”

殷笑開知道夜昊元向來不喜身邊的人與其他皇子多接觸,便扯了個謊說:“今日去太醫那裏討來的。”

“做什麽用的?”夜昊元問。

“恢覆傷口。”

“怎麽看著有些眼熟...”夜昊元嘀咕著,感覺這瓷瓶好像在哪裏見過,他見殷笑開神情緊張,有意逗他,便說:“本王拿去用了,你再討一瓶去吧。”殷笑開心裏憋悶,哪裏還能再討得到啊,他雖然不舍得夜昊元拿去,可也不能說不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夜昊元將那紅梅瓷瓶裝進衣袖揚長而去。

坐立不安半晌,殷笑開努力說服自己忘記此事,可一轉眼就又想起來,那是夜長希送他的東西,他還沒來得及珍惜就落入了他人之手,他越想越氣,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夜昊元的營帳外。帳內有說話聲,殷笑開猶豫著要不要進去,或者編個什麽理由把瓶子要回來。

忽然,他聽見了一串對話,“王爺,這是何物?”是衛炎的聲音。

“笑開那裏拿來的,說是治愈傷口。”夜昊元懶洋洋說著。

“哦?好用嗎?”衛炎好奇的問。

“不知道。”夜昊元懶的答。

殷笑開聽不見聲音,他把耳朵貼在帳幔上,細細聽去。突然間,帳內傳出杯碗落地的聲音,以及夜昊元的驚呼,殷笑開來不及多想,沖進了營帳。衛炎已經倒地氣絕,夜昊元震驚的望著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殷笑開嚇的坐在地上,夜昊元迅速反應過來,他馬上控制了殷笑開,招進阮七雲商量對策,殷笑開已經恐懼的說不出話,任由夜昊元幾人將衛炎的屍體不知運去了哪裏,然後夜昊元在他面前惡狠狠的問了又問,他幾乎沒有聽見夜昊元問的是什麽,心裏只有一個答案,就是夜昊元殺了衛炎。

彼時的夜昊元,心中也存著諸多疑慮,藥物是在殷笑開那裏拿來的,最大的可能就是殷笑開下的毒,但衛炎是他的人,殷笑開也是他的人,自相殘殺,有何意義,夜昊元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若設想成立,他就要失去兩個重要的支持者,經過一晚的渾渾噩噩,他打算先保下殷笑開再說。

殷笑開呆楞楞的跪在地上,憲洪帝怒道:“你從哪裏得來的瓷瓶?”

殷笑開一激靈,條件反射的看向夜長希,見夜長希一臉愁苦,他忽然不想把他牽涉進來,而且,夜長希給他塗的明明是治傷的良藥,為什麽到了夜昊元那兒就變成了毒|藥,若是他說出是夜長希給他的,豈不是讓夜昊元咬定了是夜長希下的毒,殷笑開心底冰涼,他想來想去,發現是夜昊元想要找個替罪羊。

“回、回皇上,這瓷瓶,臣在帳外撿到了一個。”殷笑開聲音顫抖的說。

“你胡說!昨日你告訴本王,是從太醫那裏討來的!”夜昊元怒目而視,從剛才夜長希上前認下瓷瓶的時候,他就有些懷疑夜長希,但昨日夜景弦蠱惑楚良音的一幕還在眼前,讓他依然懷疑夜景弦,他沒想到,殷笑開今日怎麽又改了口,他難道也被收買了?

“父皇。”夜長希低聲喚道,伸手讓夜嵐啟扶他起來,他艱難的從輪椅上下來,兩腿無力的差點摔在地上,在夜嵐啟的攙扶下跪倒在地,臉色蒼白的說:“父皇,兒臣方才想起,昨日曾送過殷公子一個這樣的瓶子,殷公子狩獵受傷,兒臣看見,想著於太醫的藥膏應該會好一些,就......”

憲洪帝擡起手止住夜長希的話,他的一番表現已經讓憲洪帝心下酸楚,再加上他的主動坦白,讓憲洪帝對他只剩下了疼惜,想著夜長希身體本就不好,平日也只是寫寫畫畫,從不惹事,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卻還要遭受無端非議,憲洪帝擺擺手說:“嵐啟,扶長希回去休息。”

此話一出,便徹底洗清了夜長希的嫌疑,夜長希咬咬嘴唇,猶自委屈的讓夜嵐啟扶他從地上起來,低著頭坐回輪椅,夜嵐啟心下憤懣,對於那些對夜長希的無理指責和懷疑,他比夜長希更加生氣,隨便的行了一禮,夜嵐啟就推著夜長希出了營帳,

夜景弦和沈洛目光相視,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讚嘆,原來,最會演戲的,是夜長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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