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五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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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康二十年六月,鄞州將軍府。

西院練武場的空地上,一個身影手持□□,忽上忽下飛舞翻騰,偶爾身輕如燕,偶爾氣勢如虹,他舞的正酣,完全忘卻了周遭的一切,心中眼中只有手裏那一桿□□,天氣漸熱,他只穿了件簡單的背心,汗水從他額上流下來,流過下頜,滴在地上,他沒有發現,不遠處的樹蔭裏,一個少年正看著他,如癡如醉。

鈺兒腳步輕輕的靠近清秋,許是太過入迷,清秋竟沒有發覺,他順著清秋的視線看過去,是楊楮在練武,他嘻嘻一笑,拍了清秋肩膀一下。

“清秋,你在看什麽?”

清秋嚇了一跳,臉色慌張,“沒......沒什麽。”

“你在看楊將軍嗎?”

“不是!”清秋矢口否認,鈺兒臉上依然笑意盈盈,眨眨眼,說:“可是這裏只有楊將軍。”

“快點走吧。”清秋拉著著鈺兒,聲音大了,清秋怕被楊楮發現,可鈺兒卻頻頻回頭,並不配合,清秋無法,臉頰飛過一團紅暈,“我就是......呃,看看他傷好了沒有。”

“他最近有受傷嗎?”鈺兒詫異道,還沒等著去問楊楮就被清秋拖走了。

楊楮完全沒想到會這麽快就見到夜景弦,夜景弦剛回京不久就傳來了他將要鎮守鄞州的消息,當他的車馬快到恒遠的時候,楊楮一人一馬,飛馳兩裏來接他。兩人在戰場上的經歷,讓楊楮和夜景弦的感情如兄弟如知己,在這裏,他沒有沈洛,沒有算計,只有讓鈺兒平安長大的一片天地。

兩人策馬前行,鈺兒和清秋掀開簾子向外望去,就是那一眼,清秋心裏猛然震動,便再也不能自拔。

夜景弦把鄞州城原來的官府改成了將軍府住了下來,府裏比夜景弦在京城的王府小了些,不過好在功能齊全,正中依次是會客廳和議事廳,西院是個不大不小的練武場,東院就是住的地方,夜景弦很自然的占下了最大的一間,剩下幾人分別選了住處,後面是一大片果林,清秋開辟了一小塊園子來種草藥。

在鄞州住下後,楊楮就三天兩頭的往鄞州跑,要麽與夜景弦切磋功夫,要麽與他商討陣型,偶爾掛了點小傷也要跑來炫耀,自從清秋幫他包紮了一次後,他就發現,原來自己府上的軍醫,竟然還不如夜景弦身邊的一個少年,此後,每次受傷便來夜景弦這裏蹭藥,並且還理所當然。

時日久了,楊楮也不管那些,想著恒遠離著鄞州快馬加鞭不足兩個時辰,平時也沒什麽事,幹脆搬過來跟夜景弦住一個院子,夜景弦多了個朋友,自然沒什麽意見。

平靜的日子總是過的飛快,春去秋來,轉眼間,來到鄞州已經第五個年頭,鈺兒已經長成了翩翩少年,夜景弦有時看著他的臉,都能看出他十五歲嫁與他時的樣子。

“清秋你走那麽快做什麽啊?”鈺兒快跑兩步跟上他。

清秋結巴道:“我......我想起來曬得藥材該收了。”清秋比鈺兒大了六歲,今年已經十七了,剛好是青春萌動的時候,他卻很好的隱藏著自己的心思,因為楊楮感情上是根木頭,既無感覺更無回應。

“那你快點收啊,一會兒要吃中飯了。”鈺兒停下,沖清秋疾步走出的身影大喊道,心裏感覺似乎哪裏不太對,清秋一直都是安靜沈穩的,怎麽忽然就慌了呢?鈺兒搖搖頭不再多想,轉身回了住處。

院子裏靜悄悄,鈺兒小心的打開院門,探頭看看,額,沒人。他嗖的一下躲進樹下的陰影,再次探頭,透過窗戶能看到書房,嗯,也沒人,鈺兒松了口氣,從陰影裏出來,歡快的跳了兩步奔進房間,剛推開門,鈺兒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因為夜景弦正坐在廳裏的椅子上看書。

“去哪了?”夜景弦放下書問道。

“嗯......”鈺兒頭上一亮,“我跟清秋收草藥去了。”

“我剛剛怎麽說的?”

鈺兒耷拉下腦袋,“不抄完不能出去。”

“寫完了嗎?”

“......沒有。”

鈺兒偷眼看看夜景弦嚴肅的神色,暗自追悔怎麽剛才就沒忍住跑出去了呢,他本以為夜景弦有事去了議事廳,應該會一陣子才回來,沒想到這麽快。鈺兒乖乖站好,等著夜景弦責罰,其實夜景弦對他已經很是寬厚,只是上午讀一個時辰的書,下午的輕功都隨他心意,想練就練,不想練也不強求,連鈺兒自己都覺得日子太過悠閑。

“自己說,怎麽辦?”

鈺兒眼睛轉了轉,他心知夜景弦對他再好不過,這是小錯,夜景弦一定不會罰的太狠。

在鄞州的這些日子鈺兒也不是沒闖過禍,最慘的一次就是他和清秋偷偷溜出府去,結果差點被人販子拐走,夜景弦把他救回來後,氣的把他按在床上打了一頓,打的他鬼哭狼嚎了整整半日,嚇的清秋一直跪在門外把過錯往自己身上攬。

從那以後,夜景弦就加強了整個鄞州城的守衛,雖然也會再放他出去,但必須讓他帶上足夠的護衛才行。

鈺兒往前蹭了蹭,蹭到夜景弦身邊,抱著夜景弦胳膊問道:“景哥哥,你累不累,鈺兒給你捶背吧。”鈺兒討好,他一使出服軟的伎倆,夜景弦肯定會饒過他,就算不饒,也會罰的輕一些。

說著鈺兒真的就爬上椅子,站在夜景弦身後,雙手賣力的捶起來。

“禁足三日。”夜景弦享受著,還不忘罰他的條款。

“啊!”鈺兒軟到,直接趴在夜景弦背上,胳膊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說道:“我已經跟清秋說好了,明日去集市上買小吃。”

夜景弦扯著鈺兒的一條胳膊,把他拉到身前,鈺兒失了平衡,跟著夜景弦的動作倒在他懷裏,夜景弦站起來,一手抱著他的背,一手抱著他的雙腿,把他橫抱在胸前,鈺兒長大了,他再也不能像小時候那樣抱他。

“那就從後天開始。”夜景弦把他放回桌子後面,面前是他寫了一半的字,鈺兒苦著臉,好吧,夜景弦已經做出讓步了,他也不能再討價了。

見鈺兒又寫了起來,夜景弦只身再回書房,將軍府的書房與臥房是分開的,夜景弦要經過一個游廊才能到,為了方便鈺兒讀書,夜景弦把臥房的右側改成了鈺兒的專用書房,因為地方小,所以夜景弦平時處理事情便到外面的書房去。

“長庚到了嗎?”夜景弦關上門,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問道。

七曜現身,“到了,在外面候著呢。”

“叫他進來。”

長庚進來,把沈洛的信呈給了夜景弦,夜景弦打開看了看,陷入思考。

他本以為等他一走,夜昊元便會迫不及待的對夜寧宣下手,可他還是高估了夜昊元的膽量,雖然處處看夜寧宣不順眼,可他還是遲遲沒有發難,直到現在,眼看著憲洪帝的身體日漸變差,夜寧宣的地位逐漸牢固,夜昊元終於是等不了了。

他一直都不知道上一世夜寧宣是怎麽死的,最後那日在天牢中,夜昊元承認了是他害死夜寧宣,但卻沒說怎麽害死的,所以這次,夜景弦雖然身在鄞州,卻時時關註著夜寧宣那邊的動靜。果然,前些日子夜昊元派到夜寧宣身邊的探子開始動作,先是下了些輕微的慢性□□,此藥只會讓人精神不濟,卻看不出原因,暗衛發現後,馬上報給了沈洛,沈洛給他傳了信,讓夜景弦做決定。

夜景弦只回了一個字,等,過了兩個月,夜寧宣已經下不得床,沈洛知道是時候了,便派了長庚前來。

夜景弦思索一陣,對長庚說:“告訴少謙,不用救醒他,也別讓他死了。”

“是。”長庚應道。

“還有,朝中的輿論已經制造的差不多,現在開始著手準備下一步,派人安排些玄機,昭示夜昊元乃惡龍降世,日後若想登基,必要殺盡血親。”夜景弦露出一抹笑意,“父皇聽了,一定會害怕吧。”

第二日一早,天剛亮,鈺兒就睜開了眼,小心翼翼的爬出被窩找衣服,夜景弦聽了動靜,揪著他的裏衣就把他拉回來摟進懷裏,嘴唇蹭蹭他的額頭,夜景弦閉著眼睛,說:“事實證明,你可以起的很早。”

“這是假象,我在夢游。”鈺兒說著,假裝閉著眼睛雙手胡亂抓了兩下。

“你夢見了什麽?”夜景弦把被子給他蓋好,問道。

“嗯......我夢見自己穿了紅色的衣服,坐在一個很大的房間裏。”鈺兒說著,夜景弦卻驚起一身冷汗,他睜開眼睛,眼神銳利,“還有什麽?”

鈺兒冥思苦想,實際是在胡編亂造,“還有......還有你!”

“別說了!”夜景弦想起自己剛回來的時候,經常會夢見過去,看到一些之前並不知曉的事,他怕鈺兒也會如此,把鈺兒抱緊了些,鈺兒有些喘不動氣,推推他的胸口,怎麽忽然生氣了。

“以後若再夢見什麽,直接忘掉就好。”夜景弦說。

“哦,知道了。”鈺兒答應著,心裏卻在打鼓,若夜景弦知道了他在亂編,會不會打他呀。

鄞州城的香茗街,每逢雙日就是集市,鈺兒自己帶了個小錢袋,是花月給他繡的,夜景弦給的他零花錢。集市熱鬧非凡,鈺兒與清秋走在前頭,東看西看,夜景弦為了他的安全,派了徐睿徐添兩人跟隨,李虎自願跟著,還安排了數名暗衛暗中保護。其實那次被拐事件夜景弦並不是有意打他,實在是後怕的緊,下手便沒了輕重,鈺兒慘哭的樣子,夜景弦自己也心疼的夠嗆。

“來一碗油炸糕。”鈺兒遞上銀子,站在小攤前說道。

“你要嗎?”鈺兒轉頭問清秋,清秋搖搖頭,囑咐道:“你少吃點,這些東西吃多可不好消化。”

“沒關系,有你這個神醫在。”鈺兒毫不擔心的插起一塊送進嘴裏,滿足的樣子很是好笑。

“走走走,前面還有賣臭豆腐的,我早就想吃了,可是景哥哥總是不讓我吃,這次趁他不在,我們多吃點。”鈺兒說著,便朝前直沖臭豆腐而去。

清秋想著應該怎麽勸勸他,若吃壞了肚子,且不說王爺讓人害怕的眼神,單是鈺兒,就要讓他擔心了。

“小公子,要幾碗呀?”小販熱情的招呼著。

鈺兒猶豫,清秋的,阿虎哥的,花月上春姐姐,還有徐睿徐添,楊將軍,嗯......要不要給景哥哥買呢,算了,算也算不過來,鈺兒搖搖頭,說道:“給我來十碗!”

清秋震驚,“不要這麽多吧......”

鈺兒一手拿油炸糕,一手拿臭豆腐,步子歡快的東張西望著,忽然感覺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鈺兒轉過頭看向別處,熙熙攘攘的都是人,並沒有什麽異常,上次被拐他也長了記性,出門都會小心些,只是,這種被盯著的感覺並沒有消失,在他走了幾步之後,再次回到他的身上。

鈺兒停下腳步,又向兩邊看了看,還是沒什麽可疑的人,清秋走到他身邊問道:“怎麽了?”

鈺兒搖頭,“沒什麽。”

“快走吧,早些逛完好回去,不然王爺會擔心的。”

“哦。”

香茗街的街尾,有幾間玉器鋪子,每逢集市就會便宜出售,鈺兒站在金碧輝煌的店門前,驚訝的長大了嘴,“哇,這是不是鄞州城最富有的地方。”幾年時間,鈺兒幾乎快把鄞州轉遍了,很少會看見如此精致的鋪子。

清秋拍拍他,“不是,鄞州最富有的是將軍府。”

“啊?”鈺兒愕然,但一想到自家府邸面積之大,也就釋然了。

“走,進去看看。”鈺兒招呼身邊幾人,還沒邁出一步,忽然斜刺裏竄出一個人,直沖鈺兒而來,鈺兒只感覺一陣風過來,然後就跟一人雙雙摔倒在地,手裏的油炸糕和臭豆腐均飛了出去,幾人急忙把鈺兒拉起來,鈺兒天旋地轉一番,剛剛站穩,還未看清撞了自己的人是誰,就聽那人急忙說:“對不住啊,我有急事,先走了。”

想到自己犧牲的臭豆腐,鈺兒雙手叉腰大喊道:“站住,還我臭豆腐!”

那人根本就當沒聽見,腳底抹油溜之大吉,鈺兒放在腰上的手感覺有些不對,一看,自己的錢袋竟不翼而飛了。

鈺兒氣急,不僅害我臭豆腐,竟然還敢偷東西,鈺兒扯著嗓子大喊道:“快抓住他,我的錢袋被——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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