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以你之姓,冠我之名

關燈
泰康十四年十一月。

花園裏。

“你拉著我,我踩踩試試。”如意伸出一只小腳,試探著踩在冰面上,已經入冬,宅院裏的一處小池塘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如意早就有些好奇,趁著夜景弦不在,趕快拉著阿冉一起來玩。

經過一個月的相處,他與阿冉已經熟悉,經常與阿冉玩在一處,夜景弦為了讓阿冉更像如意一些,也沒有阻止他們,畢竟如意年紀小,更喜歡與小孩子一起玩。

“太危險了,你過來吧。”阿冉扯著他的衣袖,雖然結了冰,但冰很薄,透過冰層都能看見下面的水。

“沒事的,你拉緊我。”兩只小手握在一起,如意身體前傾,伸腳踩去。

哢!

如意的腳掌處裂開了一條小縫,隨著他的用力,這條小縫一點點擴大,並延伸出更多裂縫,向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如意收回腳,蹲在池塘邊,看著這個裂花,呵呵的笑起來,“好不好看?”

阿冉也蹲在他身邊,點點頭。

“再踩一個。”如意站起來,還沒與阿冉拉上手就向冰面踩去。這次如意邁的步子更大,身體前傾的很厲害,可是水上的冰並不能承擔他的重量,只聽哢嚓一聲,冰面碎裂,如意身體向湖裏傾倒過去。

阿冉嚇呆了,忘了呼喊。

如意只覺心裏一慌,下一秒就被一人抱在了懷裏,見是心宿,他一改剛剛害怕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

“小主子,你笑上一整天我也不敢幫你了,上次隱瞞你刺破手指的事,被主子知道,我可是挨了一頓重罰。”心宿把如意放在地上,他被夜景弦派來貼身保護如意,主要是看著他不能亂跑,以防被其他人看見。

剛剛他看到如意踩向冰面就繃緊了身體,還好他盯的緊,若是如意掉進這寒冬的水裏,他只怕是要領罰了。

“心宿哥哥,你別告訴景哥哥好不好?”如意拉著心宿的衣服撒嬌道,這麽長時間,他再遲鈍也發現了誰能主掌他的死活,如果夜景弦知道了他偷跑出來玩水,肯定又要回去蹲馬步了。

心宿是幾個首領裏年紀最小了,他向後退了兩步,推掉如意的手,苦著臉說:“我有十個膽子也不敢隱瞞了啊,小主子。”

如意眼神一轉,“那我就跟景哥哥說,是你害我掉水裏的!”

“小主子,不能這樣玩的吧......”

“你們在說什麽?”夜景弦轉過假山,就看見心宿一副吃癟的樣子。他剛剛回來的時候,沒在房裏看見如意,想他們也不會出去,就到處找找。

“主子。”心宿和阿冉都拱手拜道。阿冉經過瑤光的訓練,已經成為了嗜血的一員。

看見夜景弦,如意剛剛囂張的氣焰瞬間熄滅,他揪著衣角,不安的擡眼看看夜景弦,又斜著眼偷瞟了一下心宿,心裏期待著心宿哥哥千萬不要說啊。

夜景弦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又闖禍了,他走過來,抱起如意,問:“你又做什麽好事了?”

如意兩腿搭在他的腰側,晃悠兩下,“景哥哥,意兒肚子餓,我們去吃東西吧。”

“別轉移話題。”夜景弦站著不動。

“啊......”如意耷拉著腦袋,偷眼看看他踩的冰花。

夜景弦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就知道定是他來池塘邊玩了,夜景弦一手托著他,一手指向池塘邊踩碎的地方,問:“這是誰踩的?”

“心宿哥哥!”如意大聲的說。

夜景弦笑出來,“哦?我說沒說過不許來池塘邊玩。”

“說過,心宿哥哥不聽話。”如意指著心宿說,臉上露出狡黠的笑意。

“那我是不是應該罰他?”夜景弦問。

如意重重的點頭,“罰他不許吃晚飯。”

夜景弦假裝不滿的說:“不行,罰一頓飯太少了,要我說,就該打他一百板子。”

不要吧,主子。心宿的內心是崩潰的。

如意的小臉瞬間變了顏色,剛剛笑意盈盈的樣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惶恐的面容,他看向心宿,說:“心宿哥哥會被打死的......”

小主子,你終於發現重點了。心宿心裏想著,同樣的錯誤,放在如意身上,可能只是說兩句,而放在他們身上,恐怕就要掉層皮。

“這樣罰他好不好?”夜景弦問。

如意飛快搖頭,眼裏蓄滿淚水,霧蒙蒙一片,“不要,意兒不要心宿哥哥死,是意兒踩的。”

“景哥哥,你罰意兒吧。”如意的大眼睛滾下一顆淚珠,夜景弦心裏一疼,抱著他往回走,邊走邊說:“知錯能改就好,我不罰你。”

夜景弦嘆氣,心思百轉,自從如意來到身邊,他不僅要關心他的衣食住行,哄他睡覺,給他洗澡,關鍵還要教他讀書習字,改正他的錯誤,雖然他並不想改正他的小性子,可是會威脅道他安全的事情,他還是會嚴厲的批評他,有時候夜景弦想想,他真的快成他爹了。

“景哥哥,你還生我氣嗎?”如意安靜的坐在浴桶裏,夜景弦給他洗頭發。

聽了這話,夜景弦回道:“景哥哥永遠都不會生你的氣。”

“你若出了什麽事,就像今天,萬一不小心掉進水裏,我只會生自己的氣。”夜景弦舀起一瓢水,“低下頭,閉上眼睛。”

“哦。”如意洩氣,夜景弦按下去他的頭,把水澆在他的頭上。

如意抹了抹臉,“那以後,我乖一點。”

“沒關系,你開心就好,只要別傷了自己。”

夜景弦用毛毯把他包起來抱到床上,如意在毯子裏拱來拱去,伸出個小腦袋,笑著與夜景弦捉迷藏,剛剛的不開心很快就忘了個幹凈。

夜景弦擦幹他的頭發,把他放進被窩,轉身去給他找衣服。

戰事結束後,夜景弦已經帶著將士們在襄河縣呆了一個多月,馬上進入十二月,又快過年了,他該考慮回程的事了。

沒有馬上回京,夜景弦是有自己的考量的,首先就是他要躲過更多人的目光,不能讓自己表現的太突出,若是短時間內一戰取勝,他的聲望過高,會帶來很多麻煩,另外,就是如意,自從進了這處大宅,只有自己貼身的幾個人知道阿冉的存在,夜辰沒人見過如意,也沒有如意的畫像,雖然一個月的時間並不能讓阿冉與如意一模一樣,可也學了個七八分,加上他們容貌相似,以假亂真不成問題。

“瑤光姐姐,我們要走嗎?”如意坐在床邊,悠搭著小腿。

瑤光在收拾如意的東西,這幾日,夜景弦給他買了不少玩具,瑤光回過頭,說:“是啊,我們要回家了。”

“回家?回涼玉嗎?”如意問。

“不是,是小主子的新家。”瑤光說。

正說著,夜景弦走進來,他走到床邊,抱起如意放在腿上,如意仰著頭問他:“景哥哥,我們要去哪裏?”

“意兒別怕,你先與瑤光一起,景哥哥暫時不能在你身邊了。”夜景弦親了親如意的額頭,把他交到瑤光手上,然後吩咐說:“你與心宿帶著意兒先回京,到如意軒與花月上春一起照顧他,我到年底才能抵京。”

“是,主子放心。”

“......景哥哥。”如意意識到要分別,不安的亂動著。

夜景弦摸摸他的頭,安慰道:“意兒乖,先回家等我。”夜景弦說完,便出了房門。

他不能帶著如意,因為他要與大軍一起回京。

瑤光與心宿帶著如意離開的時候,夜景弦看看天色,下了出發的命令。他身後的馬車上,坐著錦娘與阿冉,這一刻起,如意不再是涼玉的皇子,他的身份,被另一個人替代,他上一世的所有苦痛,都從這時開始逆轉。

夜景弦看看遠處的天空,是我自作主張,隱藏了你,我只是,不想你再經歷一次那樣的生活,等你長大了,不要怪我才好。

經過一個月的路程,夜景弦一行抵達了京城,剛好是年底,新年之際,又逢戰事獲勝,憲洪帝龍顏大悅,出乎意料的誇讚了夜景弦一番,還賜了他很多東西,夜景弦不動聲色的領了賞,並乖乖的交還了五千精兵,憲洪帝對於夜景弦的識時務很是高興,允諾年後就封他為王爺,並命禮部給他選封號。

夜景弦謝過皇恩,就讓人帶著阿冉來見憲洪帝,這段時間的訓練果然很有效果,阿冉的表現,完全像一個皇子的樣子,比如意成熟了不是一點半點,行過了禮,寒暄幾句,憲洪帝就命人帶他去了迎禮府,在那裏,他可以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但卻沒有自由。

一眾事畢,夜景弦回了府,如意軒已經被封鎖了,除了夜景弦極為信任的幾人,任何人都不得進入。

他走進如意軒,老遠就看見如意蹲在樹下不知在看什麽,他心裏升起一陣溫暖,這麽久沒見,他有沒有想念我?

夜景弦悄悄的走近,蹲在他身邊,發現他手裏拿著小棍在地上畫來畫去,前些日子剛下了雪,地上還是白白的一層,夜景弦看著如意面前的地上,漸漸出現了個大大的人臉,只不過畫的卻不好看。

“你在畫什麽?”夜景弦問。

如意擡起頭,看見夜景弦,忽然楞了一下,等回過神來,他瞇著眼睛笑起來,“景哥哥!”喊了一身,他一下子撲進他懷裏。

夜景弦把他抱起來,問:“意兒有沒有想我?”

“有!”如意大聲說,手裏丟了小棍摟住夜景弦脖子。

進了房,夜景弦就能看出,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如意還是有些變化的,他很多事情都會小心翼翼,想吃桌子上的水果,卻不敢拿,想出去玩,卻踟躕在門口不敢出去,或許是自己不在身邊,他與瑤光心宿還不是太熟,而花月上春又是剛剛認識,難免生疏,小小年紀就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他的心裏一定有著很深的不安。

叮當一聲,如意慌忙把傾倒的杯子扶正,可是水已經灑在了桌子上,他擡眼偷偷看向夜景弦,夜景弦放下手裏的書,拿起帕子把水漬擦幹凈,如意不知所措,垂著雙手說:“......對不起。”

夜景弦把帕子放到一邊,湊過來,看著如意的眼睛,認真的問:“意兒,你還怕我嗎?”

如意猶豫著,過了許久,才吞吞吐吐的說“......有一點。”

夜景弦手撫上他的臉,說:“意兒,你不要怕我,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就算做錯了事,也沒有人會怪你,你只需要開開心心的生活,如果你在這裏過的不開心,我帶你來我身邊就沒了意義。”

如意睜著大眼睛,懵懵懂懂,不是很理解夜景弦的話。

過了一會兒,如意問道:“我在這裏,錦娘呢?”

“她去了另一個地方,這樣才能保護你。”

如意歪頭,“那......他去哪了?”如意想問阿冉,可是到了嘴邊,他才發現自己竟不知道他的名字。

夜景弦知道他問的是誰,回道:“他也在那兒。”

如意面露不解,他不懂為什麽他們可以在一起,可自己卻要在這裏。

夜景弦摸摸他的頭,說:“意兒,以後,我們要一起生活,你願意與我一起嗎?”

夜景弦心裏揪起,他以前也問過如意這個問題,每次問完,如意就會大哭,這次,經過這麽長時間的相處,他能接受了嗎。

出乎意料,如意這次沒有哭,他看著夜景弦,竟然點點頭。

夜景弦拉住他的小手,一直溫暖到心裏,“意兒,忘掉你原來的名字吧,我給你起個新名字好不好?”

“什麽名字?”如意好奇的問,他沒有因為錦娘的離開而難過,或許他已經在心裏接受了夜景弦,接受了這種新的生活。

夜景弦在桌子上鋪開一張紙,一邊寫上如意的名字,一邊思考著。

“玉如意......反過來,夜如玉,以後,你就隨我姓吧。”

“可還是這個玉啊!”如意小手指著那個字說。

夜景弦看了看,說:“你性子裏少了些堅硬,不如用這個‘鈺’,怎樣?”夜景弦說著,寫在了紙上,“‘鈺’還意為珍寶,你就是我的珍寶。”

“這個好!”如意拍手稱道。

“夜如鈺,以後,我就喚你鈺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