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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六弟嵐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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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年滿十五便可出宮建府,夜景弦今年剛好十五歲,可是他還未過生辰,理論上還不到十五,所以還留在宮裏。夜景弦沿著宮墻一步步的向西走,這條路已經記不太清,就如他母親的容貌,他已想不真切。

這幾日,他除了思念如意,便會想到那早逝的母親,夜景弦母親淑妃蘭芷出身將門,她很早就嫁了憲洪帝,所以當憲洪帝還是太子的時候夜景弦就已經出生了,但是,憲洪帝對他們母子卻並沒有什麽感情,以前他不知道,以為自己還不夠努力,重生一次,他才懂得,父皇不是因為他能力不夠,而是根本就不喜歡他。

憲洪帝為人謹慎,他極為討厭外戚,尤其是這種有著強力後盾的外戚,他總會擔心他們會威脅自己的皇位,所以那一世,他極力打壓,在蘭芷過世後,把蘭氏一族幾乎連根拔起,而夜景弦,因怕父皇誤會自己與蘭家有瓜葛,早早就撇清了與蘭氏的關系。

他從小就與母妃不親近,憲洪帝也因為這樁不喜的婚事對蘭芷很冷淡,夜景弦停下腳步,他看看這厚重的宮墻,現在才能懂得,母妃究竟過著怎樣的生活,以至於在她最後離開的時刻,他都不在身邊。

夜景弦想了想,他甩甩腦袋,蘭芷似乎是泰康十四年過世的,而現在已經是泰康十三年,夜景弦心中一凜,她還有一年的時間嗎?夜景弦握握拳頭,不管她因何而去,這一次,他要拼勁全力護她周全。

夜景弦敲敲宮門,裏面應了一聲,顯然這裏很少有人來,應聲的丫鬟透著疑問。

“三殿下!?”丫鬟連忙福了一福。

夜景弦邁進殿內,忽聽見幾聲咳嗽,還有一個滄桑的聲音,問:“誰啊?”

夜景弦眼眶一酸,喚了一聲:“母妃。”

“弦兒?”蘭芷驚訝的問,皇子自上學起就不與母親住在一起,夜景弦雖然也在宮裏,卻是在皇子的住處,他很少會過來,蘭芷見是他,竟有些不敢相信。

“兒臣給母妃請安。”夜景弦跪倒在地。

蘭芷連忙從軟塌上下來,扶住他,說:“弦兒,快起來。”

夜景弦坐到蘭芷身邊,詢問道:“母妃身體不好嗎?兒臣不孝,沒有時常過來看望。”夜景弦心裏愧疚,上一世,母妃幾度想與他親近,他都視而不見,結果淡薄了母子之情。

蘭芷又咳了兩聲,露出微笑,說:“母妃沒事,到是你,我聽說你受了傷,心裏著急,可又不能去看你,只好差人去打聽,可去了人什麽都沒問到就回來了。”

夜景弦最近在清洗下人,所以宜和宮內每日都籠罩著沈悶的氣氛,沒人敢大聲說話,更別說是不認識的人了,肯定沒人會理他。

“你傷哪了?快讓母妃看看。”蘭芷剛想伸手拉夜景弦的衣服,可是還沒拉上就縮了回來,夜景弦看在眼裏,知道她是怕自己不高興,心裏忽然一陣難過,為什麽真心對自己好的人,總是被推開自己身邊。

夜景弦伸手拉住蘭芷的手,蘭芷受寵若驚,不知該如何言語,夜景弦說:“母妃放心,兒臣沒事。”

蘭芷像吃了個定心丸,兩人的關系一下子拉近了許多,天黑下來,與蘭芷一起用了晚膳,還說了許多兒時的趣事,夜景弦心裏也放松了許多。

聊著聊著,忽然蘭芷嘆了口氣,說:“這次遇刺,還好你與啟兒都傷的不深,不然,蘭迦怕是要沒命了。”

蘭氏家族這一代的嫡子只有長兄蘭翼文和蘭芷,他們的父親深知手握軍權的沈重,不希望孩子繼續從武,所以給長子起了個名字叫翼文,蘭翼文雖然沒有從武,可是他的兒子蘭迦卻非常喜歡舞刀弄槍,小小年紀就出類拔萃,很快升到了中運營總兵,保衛內皇城。

這次秋狩,正是蘭迦做的護衛工作,出了如此大的紕漏,蘭迦自然要被問罪,而且,夜景弦已經聽說,其實蘭迦已經被秘密關押了起來,就等著皇帝回京之後再做審理。

夜景弦皺眉,他與夜嵐啟怎麽遇刺他已經不記得了,但他記得上一世蘭迦的結果,因為保衛工作的缺失,蘭迦被定了重罪,皇帝表面上念著蘭家世代的舊情饒了他一命,可是也卸去了他的職務,流放三千裏,夜景弦當時為了撇清與蘭家的關系,只在旁邊冷冷的看著,並未幫過什麽忙,甚至當時在他心中,是希望蘭家倒臺的,因為這樣,父皇就不會再猜忌他。

“母妃放心,蘭迦也是我的兄長,我會盡力幫他的。”夜景弦安慰道。

“只怕啟兒那邊不好隨意過去,德妃很是疼愛嵐啟,這次遇刺,肯定會求皇上查清楚的。”

“若能查清了抓住指使者,正可解了蘭迦的罪名。”夜景弦已經開始思考怎麽解救蘭迦了。

“不是那麽容易的。”蘭芷再次嘆氣,蘭翼文就這一個嫡子,也是她的親侄兒,怎麽能不擔心。

夜景弦在蘭芷這裏又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蘭芷依依不舍,夜景弦答應以後會常來,蘭芷才松開拉著他的手。

回去的路上,夜景弦思索著怎麽與夜嵐啟談談,十月的風有些涼,他緊了緊衣服,向南方望去,涼玉在夜辰的南面,那邊溫度要高的多,這樣的夜晚,不知如意在做什麽。

夜景弦搖搖頭,他在想對策,怎麽又想到了如意,思緒再次回到夜嵐啟身上,他在記憶中搜索了一陣夜嵐啟的身影,忽然發現與這個皇弟並不十分親近,他記得夜嵐啟小時候就很少去崇文殿讀書,大了之後,就經常與夜長希在一起吟詩作畫,夜長希腿上有疾,夜嵐啟就陪著他,這兩個同胞兄弟感情甚是親密,夜景弦每每看到都很羨慕。

只是,夜景弦忽然想到,他與如意成親那日,竟在自己的府邸看見了醉酒的夜嵐啟,當時他怒火中燒,也沒在意,現在看來,卻是不知他目的何在。

第二日,夜景弦穿戴整齊,用過早膳,就往聚和宮而去。

憲洪帝的仁政理念講究一個“和”字,所以皇子們的住處皆帶了“和”,夜景弦嗤笑一聲,擡頭看看眼前的牌匾,不以為然。

夜景弦的登門讓夜嵐啟很是吃驚,因為他感覺這個三皇兄似乎只願意與大皇兄和二皇兄在一起,對他們這些小孩子並不在意。

夜嵐啟比夜景弦小了五歲,他蹦蹦跳跳的來到夜景弦身邊,拉著他的手問:“三皇兄,你怎麽來了。”

這次遇刺,夜嵐啟並沒受什麽外傷,只是受了點驚嚇,經過幾日的休養,已經好了許多,夜景弦上前,問:“嵐啟,好些了嗎?”

“嗯,”夜嵐啟重重點了下頭,“皇兄你呢?”

“已經沒事了,我們進去說吧。”夜嵐啟聽了,迫不及待的拉著夜景弦進屋,他的殿裏很少有人來,這次夜景弦來了,他很想把自己的新玩具給夜景弦看看。

夜景弦坐下,“快快,看茶!”夜嵐啟招呼著。

“不忙。”夜景弦說,聲音冷淡,“我有點事想問問你。”

“什麽事?”夜嵐啟歪著頭,問道。

夜景弦看看旁邊伺候的人,夜嵐啟連忙揮揮手,“你們都下去。”

下人關上門,夜景弦停了停,問:“你可還記得,我們遇刺那日,有什麽特殊情況嗎?”夜景弦不信這行刺是毫無目的的,而他和夜嵐啟,並沒有可以令人冒險的籌碼。

夜嵐啟沈思片刻,小聲說:“沒什麽啊。”夜景弦提示:“再想想,我們走的那條路,路上都遇見什麽了?”夜景弦雖然忘了當初是什麽經歷,但直覺告訴他,一定會有什麽征兆。

夜嵐啟手支著下巴,盤腿坐在小榻上冥思苦想,忽然眼前一亮,說:“我記得,我們半路上遇到了大皇兄,是他追著那條麋鹿,我看了喜歡,他就讓給我了,沒想到,就因為那鹿兒卻出了事。”

“你確定?是皇兄?”夜景弦皺眉,若真這樣,必定是夜昊元所為,他了解那個人,在自己還未成為他的阻礙的時候,他的目光是放在夜寧宣身上的。

夜嵐啟重重點頭,“大皇兄看見我只打了兩只小兔子,所以才讓與我的,誰知道我不僅射箭技術不行,還中了埋伏。”夜嵐啟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還連累了三皇兄。”

夜景弦輕輕一笑,“不怪你,是別人早有預謀。”夜嵐啟聽了,心下大驚,他還是個小孩子,還沒有想到那些爭權奪利。“這次行刺,啟兒受了驚嚇,父皇定然十分心疼,父皇明察秋毫,想必一定會查清此案還你公道,若是父皇問起,你照實說便好。”夜景弦囑咐道。

夜嵐啟似有所悟的點點頭,夜景弦與他又聊了些別的,聊的正歡,忽然下人來報,說四皇子來了,還未等夜景弦起身,夜長希就被下人推著進來,看見夜景弦,微微一楞,然後瞇起眼睛,換上溫和的笑。

“三皇兄,你也在?”夜長希自己搖著輪椅過來。

夜景弦點頭,同時在記憶裏搜索這個身影,他與夜長希接觸不多,大多時候他都悶在自己宮裏研究書畫,到他出宮建府之後,他更少看見夜長希,他不知道夜長希最後結局如何,至少在他死的時候,他還活著。

夜景弦起身,“啟兒受了驚嚇,我過來看看,時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皇兄不再留一會兒?”夜嵐啟問。

“不了。”夜景弦不多說一句話,告辭離去。

夜長希從窗裏看向夜景弦的背影,問:“他找你做什麽?”夜嵐啟與這個親哥哥感情很好,把與夜景弦聊的事情告訴了夜長希,夜長希嘴角漏出一抹笑,淡淡的說:“父皇若問,就這樣說吧。”

夜景弦迷迷糊糊的站定,睜開眼,環顧四周,又是那間新房,他知道,自己又回來了。

夜景弦飛快的轉過屏風,正看見如意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可臉色卻慘白,他露出被子的一條胳膊上,布滿了青紫的痕跡,夜景弦心下一痛,疾步跑向沈睡中的如意,可是到了跟前,夜景弦想抱起他,卻穿過他的身體,他觸不到他。

“意兒,意兒。”夜景弦不停的呼喚,他不知道如意能不能聽見,他只是想努力喚他的名字,他想他醒過來,然後他要告訴他,不要害怕,這些都是夢。

忽然房門又被一股大力推開,夜景弦以為又是自己,可是他擡起頭,卻看到了一個怎麽也想不到的人。

夜嵐啟!

房門外還有不知所措的下人,想攔下他卻礙於身份不敢上前。

夜嵐啟踉蹌著跑到如意床邊,他看到如意的樣子,如受了巨大打擊一樣不停顫抖,好不容易,他鼓起勇氣,握住如意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意兒,你醒醒啊......”夜嵐啟哀求,聲音竟是滿滿的哀傷。

夜景弦不明所以,他從不知道,如意與夜嵐啟是認識的。

夜嵐啟一遍遍的喚著他,如意眼睛動了動,緩緩睜開,見眼前人是夜嵐啟,他如受了驚嚇般縮回手,“嵐哥哥,你怎麽在這兒?”如意聲音沙啞,滿是疲憊。

夜嵐啟感覺手中一空,心也空的更大,他眼神哀傷,透著淚光,試探著擡手想撫上如意蒼白的臉頰,如意向後縮了縮,夜嵐啟手中落空,漸漸握緊拳頭。

“......意兒,你......為什麽,不肯跟我走呢?”

如意眼角留下一滴眼淚,滴到枕頭上,“嵐哥哥,以前的事,意兒已經忘了,嵐哥哥也當沒有發生過吧。”

夜嵐啟一拳猛的砸進被裏,“你忘了,可我沒忘!你本該與我成親的!”

如意嚇的裹著被子縮到墻角,夜嵐啟還在床邊猶自瘋狂著,“他們故意要拆散我們,就看不得我們好!”

如意留著眼淚,“嵐哥哥,你別這樣,事到如今,你別再來見意兒了。”

“你真的......要與三皇兄在一起了嗎?”夜嵐啟低聲問。

“......意兒已經與王爺在一起了。”

夜嵐啟爬上床,跪在如意身前,癡癡地說:“意兒,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

如意動了動唇,半晌,才緩緩開口,“......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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