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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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惟已經沒有辦法用以往的相處模式來跟安信相處了。

痊愈了的身體自然不需要綁石膏了,槿惟沒有麻煩安信,而是自己坐了大巴去市裏面拆掉的。

一個月的病假還有半個多月才結束,這是槿惟打從出生起第一次這麽希望去上學。

現在在家裏面,槿惟雖然還是照舊做家務做飯,安信也會按照以往那樣跟槿惟一塊兒吃飯,但是之後他們再沒交集,槿惟甚至還養成了睡前鎖房門的習慣。

雖然每天都會因為渴血而痛苦萬分,甚至不敢出門,但是時間久了倒也習慣了,感覺渴血的癥狀似乎好了不少。

安信曾經有在吃飯的時候曾經說過這件事情,但是槿惟沒有理會。

這樣的自己很過分,很沒禮貌,槿惟很清楚,可是他卻不知道還有什麽其他的辦法。槿惟根本做不到裝得一臉若無其事,他更加不能忍受安信對他沒意思還吻自己,即便那個吻是為了餵食。

到了最後沒轍了的安信給了槿惟兩個瓶子。

一個裝著白色藥片的瓶子和一個裝著暗紅色藥片的瓶子。

白色藥片是抑制劑,而暗紅色藥片是扔進水裏就能化為血的血錠。

從那一天起,書房成了槿惟的藏身地,一旦得了空,他就會在書房裏躲上好幾個小時。

槿惟不去搭話,安信也不說話,尷尬的氣氛令人難以忍受。

在書房裏,槿惟看著那些書,隱約間,槿惟感覺他知道了他喜歡的那個作者伯爵的身份了。

寫的東西幾乎都是和吸血鬼相關,而且字裏行間滿是寂寞孤獨的這位伯爵,槿惟以前就覺得似曾相識。

在現在知道了安信的身份之後,聯想一下安信每天都躲在他的書房裏工作是在做些什麽之後,槿惟心中大致就有了底了。

不是似曾相識,而是近在眼前。

飽嘗過被人類背叛,周遭事物變化卻獨獨他一人不曾變化,所以安信封閉了心門。

安信曾在書裏說過,他雖不願,卻不得做那孤獨狂宴之中的主角,獨享孤獨而不知盡頭。

一個人長得連自己都記不得年月的孤獨是怎樣可怕,槿惟並不知道,但是他卻知道拒絕周遭一切地這麽活下去一定很空虛。

——出生沒多久見誰都哭的孩子看到了我,他笑了。張開的雙臂邀請著我去擁抱他,初次接觸的新生命異常柔軟美好,我放不開他。

——這一瞬,我知道,我不可理喻地愛上了這個無條件接納了我的孩子。

槿惟並不知道安信說的這個孩子是誰,他懷疑或許這個「孩子」是他的父親。

要說有什麽依據的話,那大概就是在父親離世的時候,安信那表露於外的感情,那是卸下了心防的表現,但再怎麽說這也僅僅是個猜測。

明明槿惟和這個「孩子」從未有過接觸,但是他卻對這個「孩子」充滿了羨慕和嫉妒。

如果,他比那個「孩子」更早地認識安信……

如果,安信沒有遇到過那個「孩子」……

那麽是否現在安信就會分一丁點的感情給他呢?

做著這種沒有一點依據的假設,但是事情早就成了定局,安信註定不會喜歡槿惟,而槿惟註定只能悲哀地單戀下去。

如果可以,槿惟也想陪伴安信去度過未來那些個孤獨的歲月,可是他想,安信一定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的。

最好的證明就是安信給他的那兩瓶藥。

現在想起來,或許是父母知道自己吸血鬼的身份,所以他們才會那麽不希望槿惟回家去住。

因為害怕槿惟會傷害到他們。

人就是這樣,一旦失意,就會將一切都悲觀化。但至少,現在只有這個可能性最能解釋為什麽這麽些年代父母不願讓槿惟住在家裏。

感覺到長時間保持著一個動作的身體有些酸痛,想起來家裏的糧食已經沒有多少了的槿惟決定出門去多買些菜存起來。

不知為何,最近的他開始變得越發厭惡出門。

——或許,我的吸血鬼化在變得嚴重吧。

這樣的異變槿惟沒有跟安信說,他也找不到機會去跟安信說。

一旦彼此之間產生了裂縫,再想要修補就會變得異常艱難。

久違地出了一次門,槿惟感覺到村裏面的氣氛似乎和以前大不一樣了,空氣中隱約有著一種陰森詭異的氣氛。

以前雖然也有不少人會躲著槿惟,但是卻遠沒有現在這麽誇張的。

一看到了槿惟,村民們不知為何都躲進了屋子裏,關緊了門窗。雖然有些在田裏務農的人沒地方好躲,但他們也會拿起手上的農具,擺出一副防備的模樣。

完全不記得自己究竟是做了什麽事情得罪了村民們要讓他們防備成這樣的槿惟覺得很莫名其妙。

帶著些僥幸心理來到了菜店前,該說是不出意外嗎?

村裏的小店原本還是開門做生意的狀態,但是一旦遠遠地看見了槿惟就會連忙關門不再做生意。

——好奇怪。

只是在別墅裏待了半個月沒出來而已,為什麽這個小村子會變得這麽怪?

——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

槿惟沒有從安信那裏聽到些什麽,病假期間白櫟有時來看他也沒說過相關的話,至於衛隱……他根本就沒來過,槿惟更不可能從他那裏聽到些什麽。

感覺很莫名其妙,槿惟悶著頭思考著走向了學校。

——去問問看白櫟他們吧,興許……他們能告訴我吧。

槿惟有些不確定地想到。

學校還沒放學,槿惟看了眼時間,離放學大概還有十來分鐘。

槿惟用著手機給白櫟發了一條「我在校門口等你」的短信,不知道白櫟會不會註意到短信,所以他還得註意放學出來的學生們。

一到放學的時間,學生們零星地結伴走出了校門,但是一註意到校門邊站著的槿惟,學生們都無一例外地逃開了槿惟。

和村民們一樣的反應讓槿惟知道了,在他出事的這段時間內,這個村子裏應該發生過一些事情,而且還一定跟槿惟有關。

「跟我來!」

正發著發呆呢,這是槿惟的手忽地被人抓住,還沒等槿惟反應過來,那人便拉著槿惟快步地跑去了一個幾乎沒什麽人會經過的小巷子裏。

那人是白櫟,而後頭緊跟著過來的是衛隱。

「真是的,你怎麽來學校了?」

久違的劇烈運動令槿惟喘得厲害。

「嗯?你的石膏拆掉了?原本不是說要一個月才能拆嗎?」

「呃,嗯……前些天去醫院看了下,說康覆得很快所以就拆掉了。」

槿惟扯了個謊,對這方面不是特別了解的白櫟倒也沒怎麽懷疑。

「你來學校……是有什麽事嗎?」

「呃嗯,算是吧。村裏……是怎麽了?」

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槿惟挺不住白櫟咋了下舌。

「沒什麽問題啊,你怎麽了?突然問這麽奇怪的問題。」

擺明了就是想要隱瞞的白櫟很不自然地朝著槿惟露出了一抹尷尬的笑。

大概是因為白櫟本就是個很直來直去不會拐彎抹角的類型的人,所以槿惟感覺白櫟很不擅長撒謊。

「不要瞞我了,我知道你在撒謊。」

「!唔……」

被拆穿了的白櫟微微地低下了腦袋,甚至還吵著一旁的衛隱拼命使眼色,似乎是希望衛隱來幫他圓謊。

見白櫟這樣子,槿惟直覺他所想知道的那件事情或許非常不妙。

衛隱嘆了一口氣。

「算了吧,白櫟,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撒謊有多爛。」

衛隱說完的同時,白櫟驚訝地擡頭看向了衛隱。

他沒想到衛隱居然這麽輕易就招了,明明之前說好了要瞞著槿惟的!

「你大概不知道吧,在你從樓梯上摔下去以後,你叔叔不是來給你請了一個月假嗎?」

槿惟點了點頭道:「事情和這個有關系嗎?」

衛隱連忙搖了搖頭。

「關系是沒有。但是這個事情是從這之後開始的。大約在你叔叔來學校給你請假後第三天,有人在村子南面的那個小樹林裏發現有個人倒下了。」

村子南面的小樹林?

如果槿惟沒有記錯的話,他記得那個小樹林應該是在距離安信家不遠處的一個岔道往前大概五百米左右的地方。

雖然村民們不會想要靠近安信家,但是那邊那個小樹林後面有條很幹凈的河,有時候一些村民們會去那裏玩。而且之前槿惟有聽白櫟說過,小樹林裏似乎有很多肥美的野菜,所以有些村民也會去那裏采摘。

「那個人暈倒了可是跟我也沒關系啊?」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本來?

槿惟不解地看向了衛隱。

「衛生所那裏看下來,判定是貧血暈倒的。但是據說他重度貧血,需要進行輸血。就在他的家人給他擦身的時候,在他脖子這裏發現到了兩個明顯就是什麽東西紮進去過的洞。」

說著,衛隱指了指他的脖子下方。

槿惟不由得心中一顫,腦子裏聯想到的事情實在說不上是好事。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衛隱用著試探性的目光看著槿惟,槿惟有些心虛,一瞬間他甚至懷疑眼前的這個男人是不是早就洞悉一切了。

「怎麽可能,我要是知道的話怎麽可能跑來問你們。」

槿惟尷尬地笑道。

很害怕會不會被衛隱看出什麽端倪,可是衛隱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後來,暈倒了的那名村民醒了,說有人襲擊了他,還咬了他的脖子吸他的血。原本因為兇手低著頭,所以村民沒能看清楚他的臉,但是在昏迷前,村民看到兇手擡頭後的真面目了。你猜是誰?」

衛隱的聲音聽著有些輕快,槿惟希望這只是他的錯覺。

「……你是說……我?」

——我去……襲擊了村民!?

——這怎麽可能!?因為我……

雖然想要否認,可是槿惟卻沒有確實的記憶來推翻。

「一開始大家還以為是不是天太黑了他看錯了,畢竟你從樓梯上滾下去最後叫救護車這件事情全村的人都知道。怎麽想你都不可能那麽快就痊愈。」

不可能那麽快痊愈……嗎?

槿惟不由得看向了自己的腳尖。

吸血鬼擁有極好的自愈能力,就如他現在這樣,原本需要一個月才能拆去的石膏,只是吸血鬼化了一下而已,就一下子痊愈了……

「但是沒過幾天,又有相同的事情發生了,被襲擊的村民也指證了你。到現在為止應該也有五六例了,而且每個被襲擊的村民在昏迷前看到的都是你。」

「所以現在……大家晚上都不敢出門了。村裏面還有流傳……說你是不是怪物……」

沈默了好半天的白櫟終於開口說話了。

「雖然大家都那麽說,可是我相信做這件事情的人肯定不是你!」

「!」

槿惟一驚。

其實到底是不是他自己做的,就連槿惟都不敢斷言。

會夢游去吸安信的血的他,根本一點信用都沒有。

「為什麽……」

槿惟和白櫟他們相處其實沒有經過太長的時間,他不是很明白為什麽白櫟能那麽信任一個認識不久的人。

「沒有什麽為什麽吧?我們不是朋友嗎?朋友之間互相信任這不是很正常的嘛!」

內心深處感覺到了一陣暖流,槿惟被白櫟這番話給感動到了。

「你這話說得也太簡單了。」一旁的衛隱冷哼出聲,「最近你爸媽不都說了要你別再跟槿惟來往了嗎?」

「是嗎?」

白櫟遲疑了會兒,他點了點頭。

——所以剛才才會突然拉著我跑到這裏來……

「對不起,我什麽都不知道就跑來找你……」

「沒事的啦!」白櫟連忙拍了拍槿惟的肩膀,「你能來找我我很開心啊!嗯……雖然不能正大光明地跑來見你,但是我會想辦法證明你的清白的!」

白櫟拍了拍胸脯保證道。

證明清白?

怎麽證明?

連自己都沒辦法信任自己的槿惟最後沒能問出口,他只能淡笑著接受白櫟的好意。

「嗯,謝謝你。」

忽地,槿惟對上了衛隱的目光。

莫名地感覺到了一陣陰冷,槿惟的心裏有些毛聳聳的感覺。

——這是……什麽感覺?



風平浪靜的日子過了幾天,槿惟和安信依舊沒什麽交談。日常需要吃的蔬菜因為有白櫟的幫忙,所以倒也不用擔心糧食不夠的問題。

對於白櫟不嫌麻煩的熱心幫忙,槿惟很感激,也慶幸自己能夠認識這麽一個好朋友。

「滴滴滴!」

聽到手機鈴聲響起,槿惟放下了手裏的書,拿過了手機。

手機接到了一個短信,發信人是個陌生號碼,短信內容非常簡短,只有一句話。

——現在來村子南面的小樹林,要不然你的朋友就會出事。

莫名其妙的這麽一條短信,在現在晚上十點多的這個點發來這種消息,著實讓人有些在意發信人的目的是什麽。

「你……是……誰……」

在手機上輸入了這幾個字後,槿惟選擇回覆。

沒過一會兒,手機又響了,是那個神秘人的回信。

——我是誰不重要。但是你不趕快過來的話明天就等著給你的朋友收屍吧。

朋友……

是白櫟!?還是衛隱!?

雖然沒有和對方直接交談,但是從這字裏行間看來,槿惟覺得對方似乎也不是在開玩笑的。

這件事情不能告訴給安信知道,不能再給安信添任何麻煩了。

——我馬上來,別對我朋友動手!

顫抖著雙手在手機上輸入了這麽幾個字以後,槿惟連忙沖到了安信的工作用書房,安信正在計算機前工作。

「!?你怎麽了?」

乍以為槿惟是不是又渴血了,可是看到槿惟那異常清澈的雙眸,安信松了口氣,他知道不是。

「呃……那個,白櫟說有急事找我,我現在出去一下。」

雖說槿惟現在在撒謊,但是他一臉的著急卻讓安信相信了槿惟所說的「白櫟找他有急事」這個說法。

「嗯,我知道了。盡早回來,路上當心點。」

點了點頭,顧不得再多說什麽,槿惟急急忙忙地跑下樓,穿上了鞋子他便快步地朝著小樹林跑了過去。

入了夜沒有一丁點聲音的村子讓人感覺有些毛骨悚然,槿惟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他膽小才會這麽覺得。

雖然白櫟說南面的小樹林裏有很多好東西,但其實槿惟一直覺得那個小樹林有些陰森,所以就算是平時他都不想往那個岔路上走。而

現在,深夜走在這條窄窄的小道上,要不是靠手機的手電筒光,槿惟根本就走不了這路。

周遭有著風吹過的聲音,聽著就象是嬰兒在啼哭。

夜裏的風有點大,也很冷,加上那聽著可怕的風聲,槿惟忍不住縮起了肩膀。

如果說岔道上因為還會有點月光所以勉強能看的話,那麽林子裏就根本是暗得幾乎沒什麽光亮。雖說入秋了,但是還沒開始落葉的樹依舊枝繁葉茂的,擋住了天上的月光。

雖然按照短信指示的來到了樹林,可是這個小樹林還是有點大的,槿惟根本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裏。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這樹林陰森恐怖的感覺開始變得越發厲害,槿惟很想現在就逃離這個樹林回家。

忽地,槿惟聽到了從不遠處傳來的一陣悉索聲,明顯的腳步聲和一個人的悶哼聲。

——什麽情況?

勉強聽清了聲音的來源,槿惟小心翼翼地朝著聲源處走了過去。

大概走了一會兒,槿惟看見了那聲音的源頭。

不遠處,有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不知道是男是女的人壓坐在了一個穿著休閑衣褲的男生身上,那底下的男生正在不斷地掙紮。但是底下的男生大概根本抵不過他身上的人的力氣,結果他被輕而易舉的壓制住了。

隨後,連帽衫的那個人朝著男生的脖頸處緩緩地湊了上去……

熟悉的情景讓槿惟有種不好的預感,他連忙走快兩步,用手機照向了那兩個人,在看清底下男生模樣的瞬間,槿惟驚得手機掉在了地上。

居然是白櫟!

一直以來都嬉皮笑臉好像不知愁苦的白櫟現在滿臉恐懼,他的眼眶中甚至有著淚水。

在看到了槿惟的瞬間,白櫟開始用力扭動身體,仿佛是在向槿惟求救。

槿惟很害怕,他很想逃跑,可是,他不能丟下白櫟不管!

這大概是自己這輩子最有勇氣的一次了。

槿惟心想。

顧不得其他,槿惟一個箭步沖了上去,試著力氣從背後猛拽連帽衣人,可是這人卻紋絲不動。

「放開我的朋友!」

槿惟生氣地吼道,不知道是不是對這句話有了反應,那連帽衣人緩緩地擡起了頭,他脫掉了帽子後轉頭看向了槿惟。

槿惟所見到的是一張恐怖得大概不該被稱作是人的臉。

這是一張腐爛得甚至連裏面的頭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臉,露著尖尖的獠牙,獠牙和嘴角處還有著鮮血。槿惟看得出來,眼前的這個男人在笑。

現在毛骨悚然這個詞根本不夠形容槿惟的心情。

「哥哥……」

男人說著,他緩緩地從被嚇暈了的白櫟的身上站了起來,而後朝著槿惟靠近。

直覺這個男人很危險,槿惟顫抖著雙腿,男人進一步,槿惟就退一步。

雖然槿惟想要逃跑,但是顫抖成這樣的雙腿想要帶著那大概受驚嚇程度一點也不亞於槿惟的白櫟逃跑,這怎麽想都有些不現實。

「哥哥……」

——哥哥?他在喊哥哥?喊誰?

就在這時,槿惟忽然發現眼前這個男人那張腐爛了的臉似乎在開始慢慢覆原!

原本一張臉幾乎都是腐爛了的,可是現在卻開始慢慢地變成大半張臉、小半張臉,最後,那張臉上再也看不出一丁點兒腐爛了的跡象。

在看清楚那張臉的相貌的瞬間,槿惟吃驚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小、小暮……」

喃喃地,槿惟喊出了那個本不該在這個世上出現的人的名字。

對面那個被槿惟稱呼為「小暮」的人有著一張和槿惟無出其右的臉,如果就那麽靜靜地站在那裏不動的話,恐怕很難能有人分辨出他們究竟誰是誰。

「為什麽……小暮你會在這裏,你、你不是應該死了嗎?」

這個「小暮」是槿惟的雙胞胎弟弟,也是那場災難中的受難人之一。

可本該於火海的槿暮現在卻出現在這裏,槿惟不由得愕然。

「還有你的臉,為什麽會變得那麽奇怪?你……也是吸血鬼嗎?」

槿暮的全身散發著一股陰冷的氣息,他詭異地笑著,露出的白齒泛著些許寒光。

「哥哥,我終於找到你了。」

咧開嘴笑著的槿暮令槿惟不由自主地感覺到了一陣寒意。即便感覺到了懼意,然而槿惟卻無法逃開。

帶著一股宛如屍體腐臭味的槿暮伸手抱住了槿惟,他沒有一點溫度的身體摸上去根本就不象是人。

「你……真的是小暮嗎?」

槿惟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是我啊,哥哥你連我都認不出來了嗎?」

槿暮說著,他古怪地笑了一聲。

「我啊,沒死。那天,那個壞人來我們家的時候,爸爸媽媽把我藏起來了,所以,我沒死,」

不知道是因為槿暮一直都沒有接受過正式教育,或者是因為有自閉癥的他與人交流過少,所以斷斷續續地說著話的槿暮的發音甚至還有些不大標準。

「壞人?」

果然那一場災禍不是如大家所說的那樣,而是另有隱情?

槿惟的身體在一瞬間僵硬了。

「壞人……就在哥哥的身邊,他住在一片花叢裏……」

用著很輕,但卻象是在下咒一樣陰冷的聲音說著,槿暮「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以前的小暮……是給人感覺這麽不寒而栗的人嗎?不,比起這個,小暮說的那個人,是誰?在我身邊的……住在花叢裏的人……

槿惟努力地思考了一陣子,最後聯想到的那個人讓槿惟不禁想在事實門前卻步。

「哥哥,想到了。」

即便沒有看著槿惟的臉,槿暮卻能猜到槿惟心裏所想。

「你在騙我!我不信叔叔會做這種事!」

槿惟猛地推開了槿暮,他用力地搖頭。

他不信,他不信安信會害他。

如果安信要滅他全家,那又為什麽要收留他?為什麽……要對他那麽好。

「就是他哦。一身黑的壞人,來了家裏。爸爸媽媽,壞人吵架,爸爸媽媽死,壞人……放火。熱,好熱……」

說話說得有些莫名其妙,可是槿惟卻聽懂了槿暮話中的意思了。

應該就是說安信去了他們家,和父母發生了爭執,最後殺死了父母不止還放火燒房子。

可是槿惟不明白,自稱是父親好友的安信明明在葬禮上表現得非常悲傷,那份悲傷,槿惟不覺得是裝出來的。而且,如果安信要對滅他們家,那麽為什麽還要主動收留無依無靠的他呢?

村民們曾說,他們發現槿惟的時候,槿惟是倒在不遠處的一個角落裏的。

雖然槿惟不知道那個時候的自己為什麽會暈倒在那種地方,但是想來,那個時候的自己或許是目睹了事情經過。

雖然現在他根本記不得那時候的事情,可是那或許證明了那是因為他受到了刺激所以忘記了。

既然如此,照理說安信不可能沒有發現漏了一個槿惟。那個時候的安信大可以殺了槿惟而不去背這麽個包袱才對的。

可是為什麽?

從自己親弟弟口中所說出來的事實雖然終於證明了槿惟心中抱著的「父親是無罪的」是真的,可是卻又牽連到了另一個槿惟最喜歡的人。

而且,滿是矛盾的現實,令槿惟根本不知道真正的事實到底是否真的如槿暮所說。

或許,槿惟根本就不想相信槿暮所說的話。

更何況,槿惟想不出安信會有什麽殺人動機。到底是要有多深的血海深仇,才會讓安信想要殺人全家?

「……你……也是吸血鬼……?」

槿惟有些不肯定地問道。

「是啊,哥哥,也是,有血的味道,那個人的味道。」

槿暮說著,他又一次湊過來,用他的鼻尖湊到了槿惟的脖子邊用力地吸聞了起來。

「!」

槿惟驚得縮起了身體。

「哥哥不信我。」

槿暮的眼中有著一閃而過的狡黠。

「!」

即便什麽話都不說都能被槿暮看穿,這令槿惟感到恐懼。他下意識地想再次推開槿暮,可是槿暮緊緊地抱著他,力氣之大竟讓槿惟推不開他。

「我、我沒有!只是……叔叔他,怎麽會害我……」

他不想要相信。

喜歡上的男人永遠不可能把感情分一點給他這就算了,可是槿惟不想自己喜歡上的會是殺了自己父母的人。

「哥哥對他一點都不了解,信他,不信我。」

槿暮一句話戳中了槿惟的心事。

即便想要否認,卻因為無力反駁,槿惟否認不得,最後只好沈默。

「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我需要點時間。讓我……想想。」

不想承認,可是槿惟的確對安信一無所知。

安信有著他自己的那一堵墻,可是那堵墻絕非槿惟能打破的,能夠進入那堵墻內的,或許只有那個「孩子」。

如果能夠多了解一點安信就好了。

至少在這個時候,他就能夠很確之鑿鑿地回答一句他相信安信。可現在,槿惟他不知道安信是何方神聖,除了知道安信不能吃大蒜,不喜歡和人接觸,他的工作的寫小說,以及他是一個吸血鬼以外,槿惟對他一無所知。

不,還有一點他是知道的。

那就是安信不會喜歡他這件事。

槿惟自嘲地笑了一下。

「哥哥要想想?」

槿暮忽地松開了緊抱住槿惟的手,他歪了歪腦袋,看了槿惟好久,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

「哥哥要想想,那就想想。我每天……都會在這裏,等你。」

槿暮詭異地笑著,忽地,象是想到了些什麽的他癡癡地笑了起來。只見槿暮將手探進了他那寬松的褲子口袋裏,隨即掏出了一把泛著銀光的手槍給了槿惟。

「給爸爸,媽媽報仇,這個,殺死壞人。哥哥想想,想好了,動手,只不過,要快點。我會……肚子餓。」

顫抖著雙手,槿惟搖了搖頭不想接,可是下一刻,槿暮卻將銀色手槍強行塞到了槿惟的手裏。

看著手裏的手槍,槿惟的心撲通撲通地狂跳了起來,雖然不想接,但是卻象是被下了魔咒似地將手槍放到了上衣口袋裏。

「好渴,肚子,餓。」

槿暮的目光緩緩地飄向了不遠處的白櫟,他舔了舔嘴唇道。

槿惟一驚,他連忙一個快步,轉而跑到了白櫟身前,張開雙手擋住了白櫟的身體。

「!你不準再對村裏的村民們出手了!如果是血的話……」

槿惟絞盡腦汁地想了半天,卻想不到去哪裏給槿暮弄血。

連他自己都要定期攝入血,他……

——對了,那個藥!

槿惟不由得慶幸他有把那個藥隨身攜帶。

慌張地從口袋裏掏出了藥瓶,雖然只給血錠就可以了,但是……

看著槿暮那麽渴血的樣子,一想到那抑制劑可以多少抑制住吸血鬼化,槿惟最後還是決定將兩個藥都給槿暮。

「你不要傷害村裏的人了。這兩種藥,每天晚上記得吃,紅色的放在水裏就會化成血了。所以……聽我的話。」

槿暮盯著槿惟伸出的手看了好半天,猶豫了片刻後,槿暮緩緩地伸手接過。

「我會,聽話。不傷害,村民。樹林裏,等哥哥。」

槿暮拿著手裏的藥瓶,他詭異地笑著,那猩紅的舌頭不斷地舔著瓶身,將那瓶子弄得濕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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