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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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點多,纜車已經停了。最後一批滑雪者戀戀不舍地在雪道上磨蹭。雪板雪鞋寄存區的只剩下最後兩個區還有人值守。

“我去山上走一圈。”範逸穿上外套,對表弟齊昕說。

“這會兒去山上幹嘛?吹風啊。”

“你先回酒店吧。我一會兒過去。”

“那我也去。”齊昕抓起帽子,跑著跟了上去。

壓雪機轟隆隆地往山上爬,把白天滑雪者弄下來的雪都推上山,再緊密地壓實。壓雪機背後的雪面,平整地延展開,上面有壓雪機留下的細密條紋。第二天清晨,會有雪友們起個大早,只為第一批去滑這雪道上整整平平的“面條雪”。

範逸剛學會滑雪那會兒,冬天都要泡在承龍。每天一大早起床,守在纜車候車區,等著纜車開動。雪板的鋼韌切過雪地上的條紋,就好像踩上了剛剛下完的奶油一樣的雪地。

“範逸哥,你今天也太丟人了。”齊昕在後面跟著範逸,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東區的初級道上。

範逸沒理他,一邊大步前行,一邊逐一檢查右側的安全護網。

“你後來說那話,那個一念,根本連看都沒看你。找個理由就糊弄過去啊。現在可好,架還沒打你就輸了。人連一個挽尊的眼神都沒給你,你的茬也沒接,說了句啥?“我們走吧”?”齊昕說著說著見範逸已經走出去幾步遠了,連忙跑著追上去,帽子上的圓球一顛一顛的。

“我的哥,你到底哪來的自信啊?”

範逸沒戴帽子,這會兒耳朵已經凍疼了。好在沒風。太陽落山,一旁的樹影越來越大,漸漸逼近雪道的另一側。他悶著頭向前走,走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不知道,當時就是覺得,找借口否認的樣子會被他看不起。”

齊昕聳了聳肩膀:“勾搭哥們兒的男朋友未遂,現在所有人都看不起你了。”

範逸站定,扭回頭問:“你也看不起我?”

“反正你挺讓我大開眼界的,對於好朋友的另一半,我們一般都不會往那方面考慮。”

齊昕說著,看見範逸沈著臉,眼眸黑漆漆的有些冷,於是笑著說,“不過你高興就好。”

範逸覺得自己做事一向周密,屬於沈著穩重的類型。今天從站起來護著謝一念開始,到最後說那些話,完全是憑著腦子的第一個反應來驅使自己的行為。他沒有時間也沒有能力去分析現狀然後得出一個最優的解決方案,就好像他在直播裏見了一念那副樣子就想笑他蠢,盯著他的嘴就想親。對於謝一念,他沒法理性思考,無論他以何種身份出現。今天的事,再來一次,仍是重蹈覆轍。這世界上的很多人和事,都像精密設計運行的齒輪系,時光倒流,也出不了一點偏差。

範逸當晚輾轉難眠,他忽然想到,如果謝一念說公司不開了,那他真就一點招都沒了。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公司。幾個員工也剛到,手裏還拿著包子油條,見他來了十分詫異。他走近休息室想抽根煙,一進門就發現哪裏變了。那個沙發不見了。範逸苦笑了一下,站在窗邊抽了半個小時的煙。一會兒聽到汽車的發動機聲,低頭一看,謝一念從一輛紅色的越野車上跳了下來。

他聽著謝一念的腳步聲,先去了對面辦公室,又往這邊走,趕緊轉過身對門而站。謝一念進了屋,上身穿了一件新的羽絨服,是今年最流行的牛血紅。範逸想起來齊昕那天要買一件這個顏色的滑雪服,範逸上周剛給他買了一件藍色的,於是沒給他買。弄得齊昕很不開心,說他鐵公雞,怪不得追不到男朋友。範逸說他小孩子,整天要穿新衣服。範逸看著謝一念的新衣服,想起來他在C市這段時間,滑雪服、羽絨服、褲子、鞋全都換了好幾輪,更是一個愛臭美的孩子。

範逸從聽見謝一念上樓,等著他進屋,對他笑了一下,盯著他浮想聯翩的這段時間,夾在手裏的煙攢了一寸長的煙灰,無聲地碎下來,燙了他一個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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