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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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一念和阿成滑到十二點,把板子立到大廳門口的一排木架子上。這會兒那個架子上面立滿了花花綠綠、大大小小雪板,從遠處看上去蔚為壯觀。站在門口聊天的俊男靚女,穿著顏色鮮艷的滑雪服,戴著反射著不同光澤的雪鏡,湊在一起聊天嬉笑,自成一道獨特的風景。

兩人到了餐廳。謝一念點了兩個小炒,阿成要了十個大肉串。兩人坐在平時謝一念吃飯的位置上,都脫了雪鞋,踩著椅子,埋頭呼嚕呼嚕地邊吃邊聊。

"你倆這吃相也太難看了吧。"

謝一念和阿成一擡頭,見範逸穿著一身正式的西裝,端了碗面條,坐在對面。

“我們又不是大老板,沒那麽多講究。”阿成問,“你平時都穿這麽正式?”

“剛開了個會。我叔叔最近跑到加拿大找我妹妹去了,事情都扔給我。”

阿成一撇嘴:“真爽,跑那邊去滑雪。”

謝一念把點的兩個小炒都吃了,那個酸湯肥肉又辣又香,絲毫不遜於北京口碑好的飯館。剛又看到又水果拼盤可以買,就拿了一盤西瓜,吭哧吭哧吃起來。

範逸見他吃的嘴邊都是西瓜汁,笑著問:“甜麽?”

“甜!”謝一念下手又抓了一塊西瓜,三個手指捏著,遞給範逸。

雖然室外溫度很低,但陽光把整個餐廳都曬得暖洋洋的。謝一念脫了滑雪服和裏面的一層抓絨,只剩下一件暗紅色的速幹衣,捏著西瓜的手白璧無瑕,又露出一小節手臂來。範逸楞了一下,伸手接過西瓜。

謝一念收回手臂,看了看自己的手,發現手指上全是紅色的汁,於是放進嘴裏快速地舔了舔,一扭頭又繼續吃另一只手裏的那塊。

阿成嫌棄地說:“你吃沒吃過西瓜啊?”

謝一念瞪了他一眼:“沒吃過!你別跟我搶啊。”他腮幫子一鼓一鼓的,一顆黑色的西瓜子還貼在上面。

“看看你,哪有個學生的樣子!對師父就這樣!”阿成擦了擦嘴,起身穿衣服,“我走了,下午還有個學員。”

謝一念喊道:“女學員嗎?”

“滾蛋!”

等謝一念把西瓜吃完了,往椅背上一靠,摸著肚子說:“肚子都吃圓了。”

“把嘴擦擦。”範逸遞給他一張紙巾。

“對了,我有個想法。上次拍那些照片,好幾千張,不用太浪費了。你把照片傳到網上,讓那些天滑雪的自己去下載。如果下載量還行,就可以雇人每天都去拍照,當作雪場的一項服務,怎麽樣?”

範逸點了點頭:“嗯,可以試試,承龍有個app,先掛那上面。”

“嗯,我沒事的時候也去拍一拍,先試一段時間。”

“你別去了,太辛苦了。”見他沒說話,範逸又問:“現在滑得怎麽樣了?”

謝一念有點得意地說:“阿成說我進步很大。”

“是麽?走,我檢查一下。”

“你要跟我一塊去滑?”

“嗯,怎麽?”範逸說著已經站起身,謝一念於是也開始穿衣服穿鞋。

“沒怎麽,有點緊張。怕你又說我滑得爛。”

範逸去換了衣服。兩個人穿上雪板上了7號纜車。這條纜車最近剛建成,轎廂都是全新的,位於西區,離大廳有一段距離,人很少。範逸蹬兩步就溜出去了很遠,在前面甩了謝一念幾十米。謝一念在後面磨磨蹭蹭地跟著走。範逸的頭盔和衣褲都是黑色的,個子長得高,到了下面等纜車的時候一下子就被工作人員發現了。

“逸公子今天怎麽來滑雪了?”

範逸回頭一看,謝一念還在十幾米開外的地方。

“嗯,帶個朋友一起玩會兒。”

兩個人進了轎廂。範逸從兜裏掏出個gopro,插在頭盔上面的卡子上。上了雪道,他讓謝一念在前面滑,他在後面跟著錄像。謝一念剛才上午滑出來的感覺全沒了,全身都是僵的,重心一直在後面落著。

一趟滑完範逸說:“是有些進步,但是問題還是不少。”

“你在後面跟著拍,我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

“那我站前面。”說著範逸溜到他身前,一轉身,面向他倒著往下滑。因為要拍他的動作,臉從始至終地朝著他。謝一念這下更緊張了,低頭看著腳下,縮手縮腳地做動作。範逸喊道:“看前面!看著我!盯著腳幹嘛?”

謝一念擡起頭,目視前方,又聽範逸說:“控制速度,不許超過我,不許往後躲,往山下撲。”

“我知道。”

“知道還往山上倒,你的山上腳承重多少了你知道嗎?”

謝一念給他說得滿肚子火,無奈滑一半兒腳底下還拌著蒜,也沒精力去跟他吵。

“嗯,好多了。體會雙腿輪流承重的感覺,像蹬自行車一樣。”

這趟滑完,上了纜車,謝一念剛坐下,範逸進來直接坐到了他的旁邊。

“看看。”他掏出手機,連上了gopro的WiFi。手機裏是謝一念剛才滑得那兩趟的視頻。兩個人摘了雪鏡,湊在一處,頭盔砰地撞到一起。謝一念註意力全在屏幕上:“啊,我滑雪原來是這樣,好醜。”

“呵呵,知道了吧。是不是自我感覺特良好?”

謝一念悶著不想說話,範逸又說:“嗯,第二趟有進步。”

然而這句沒能讓謝一念興奮起來,他第一次看到了自己滑雪的樣子,深受打擊。本以為自己比不了阿成範逸,至少比一般的初學者要好不少,誰知道自己那個鬼樣子根本不是在滑雪。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能看。雙手僵硬的擺在身前,腿也是直挺挺的立著,根本不像高手那樣形成反弓,雙腿自然地甩出去。

又滑了幾趟,謝一念重心能跟上了,但總覺得哪裏別著勁。

再次站在山頂,範逸又給他說了一會兒要點。最後站在他身後,雙手扶著他的腰,說道:“這,要放松知道麽?放松了才能反弓。”說完還拍了拍他的側腰。

反弓你大爺!

謝一念感覺自己從腰到腦袋頂觸了電一樣地木了。

“歇會行麽,我都不會滑了。”

“好,是我太著急了。”範逸關了gopro,“嗖”地滑了下去,聲音從遠處飄了過來,“隨便滑吧,別想動作了。”

謝一念站在原地,擡頭看見範逸已經滑出一二百米了。從後面看上去,身體形成了流線型。雙腿左蕩右蕩,輕盈瀟灑。雪板之於他,同普通的鞋無異。謝一念跟在後面,一會兒瞧他猛得一扭身,雪板在雪地上轉了起來,雙臂打開,隨著雙腿,全身在雪面上旋轉了一整圈。跟著前面是一個雪包,他滑上去,屈腿,雙板擺成了一個X的形狀,身體都飛了起來,隨著動作,還“哦”地大喊著。

謝一念見過的最厲害的高手就是阿成,滑起來動作剛勁有力,規範精準,絲絲入扣。範逸卻是另一種風格,完全的隨心所欲,靈動瀟灑。這跟他看上去的性格大相徑庭。

謝一念在後面對他咬牙切齒,現在才知道了阿成的好。阿成當起老師來很有耐心。範逸卻是讓他恨得牙根癢癢,劈頭蓋臉地給他挑毛病,打擊他的自信心,讓他無地自容,全身僵硬,根本放松不下來。

轎廂裏,只有謝一念和範逸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上山的纜車要開小二十分鐘。謝一念用gopro的wifi把視頻下載下來看。陽光很刺眼,他摘了雪鏡,緊貼著屏幕才能看清。範逸仍舊全副武裝地坐著不說話。謝一念挑了一段滑得好的給阿成發了過去。手機叮地響了,他拿出來瞧了一眼。阿成回了他消息。

“誰給你拍的?”

謝一念回覆說:“範逸。”

阿成估計也在纜車上,回得極快:“臥槽逸公子給你跟拍的?”

“嗯。”

“逸公子有設備,跟拍會提高很快的。你居然能請得動逸公子。”

謝一念看完,偷偷擡了頭。範逸雙臂打開,搭載靠背上。戴著雪鏡,也不知道他目光落在哪裏。謝一念瞟了他一眼又連忙低下頭看手機。

“我們當初一塊兒學得滑雪,人家認識的學員都相互跟拍。我求他給我拍一拍跟要了他老命一樣。媽的。”

謝一念這下不知道怎麽回了,又見阿成大概是嫌打字麻煩,回了一條語音。

他摘了頭盔,點了一下放在耳邊。誰知道手機的外放響了起來。

“他這麽喜歡給你跟拍,你也不用找我了,練一個禮拜讓他給你拍,然後對著教學視頻找問題,提高很快的。”

謝一念嚇了一跳,尷尬地擡了頭。範逸腦袋歪了歪,上身沒動,把一條腿橫在了另一條腿的膝蓋上,似乎饒有興致地等待著。

謝一念不知道怎麽回,把手機揣進兜裏。

範逸低沈的聲音卻從護臉後面傳來:“你不回覆他一下麽?”

謝一念看他那副吊炸天的樣子就氣不打一出來,拿出手機,也點了語音。

“別啊,他對我兇得很,你別不管我啊。”

謝一念略帶挑釁地看了看範逸,見他身體沒動,不知道聽完是個什麽表情。

“他那人就那樣,前兩年也接過學員,給人家小姑娘罵哭了,根本不懂得憐香惜玉。”

“那會兒還說喜歡當教練,後來終於死心了,知道了自己根本不是那塊料。”

謝一念聽完正在拼命閉著嘴偷笑,範逸突然起身湊過來,一把奪過他的手機。

“我把人交給你兩個月你就教成了這副鳥樣子你還有臉說?”

範逸沒摘頭盔,按了阿成的回覆:“我擦我就說不接熟人的活!尤其是你的,費力不討好!”

謝一念一看情況不對,扭過頭,山頂就在眼前,連忙說:“快到了。”

“別跟他學了。”範逸把手機扔給謝一念,拿上雪杖。

謝一念趕緊揣好手機,也拿上雪杖準備下轎廂。

範逸先站起身,居高臨下地說了句:“嫌我兇是吧?”

謝一念一擡頭。沒等他說話,轎廂門已經打開。

“忍著。”

範逸低頭,先一步邁下去,拿起雪板走到前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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