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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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風大,暖和舒適的封閉轎箱已經停運,只能坐完全敞開的吊椅。範逸剛坐上去,就被一陣風吹透了。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路過的樹林,白茫茫一片。旁邊的雪道上,範逸認出兩個雪場的教練結伴在滑蘑菇。

他記得謝一念穿的紅衣藍褲。承龍的樹林有十幾片,現在纜車只剩下兩條,那只可能在這兩條附近的幾片樹林裏。他沿著樹林邊緣的兩條雪道滑了兩趟,沒見人。第三趟上山,又已經過去了四十分鐘。此時能見度也就有二十多米了。

他有點焦躁,眼睛一直左顧右盼,風又大,下了纜車沒多久就摔了一跤。站起身來,這次他選了一條偏僻的路,想看看西邊的樹林裏有沒有謝一念。

從這條道下去滑了五六百米,看見右側的樹林裏好像有個紅點。他穿進樹林,果然看見謝一念坐在一棵樹下,腳上一只雪板半插在雪裏。

範逸心裏蓄勢待發的火山終於爆發了。

他滑倒謝一念旁邊,一轉雙腿停下來,索性摘掉護臉。

下巴立刻刀割般刺痛起來。

“誰讓你一個人來樹林的?”

謝一念全副武裝,看不清表情,擡頭看著範逸,似乎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是誰。

“問你話呢。”

謝一念的聲音嗡嗡地聽不真切:“我看下了雪可以滑樹林了就來了。”

“初學者一個人滑樹林會出事的知道嗎?何況這張天氣。你摔暈了誰知道?你現在的水平躲得開這麽密的樹嗎?有沒有腦子你?!”

範逸質問了一通,謝一念坐著不說話。範逸看到他的雪鏡邊框和護臉上都是雪,想是他滑到樹林松軟的雪裏,雪板陷進去,臉朝下摔了,更是氣得想把他打一頓。

“膽子大就行了?膽子大你去找張希滑,不要在我這滑,出了事我沒法負責,也沒法跟他交代。”

謝一念也用手一拽,把護臉拽到下巴底下,像是要解釋什麽,可雙唇又緊緊閉著。

範逸看到他的臉煞白,嘴唇也已經凍紫了。

他想拉他起來,這時暴雪如同被撕扯的棉絮,從背後隨著一陣狂風襲來。範逸半蹲下’身,讓自己的身體擋在謝一念身前。等這陣風過了,才把他拽起來,範逸胡亂弄了弄自己的雪鏡和護臉,看了眼謝一念,說:“把護臉戴好。”

謝一念動作有點遲緩,擡起手,發現手套上全是雪。兩人都帶著雪鏡,範逸看不到他的眼睛。他懷疑謝一念的腦子已經被凍得遲鈍了,索性脫掉自己雙手手套,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兩根手指伸到謝一念耳朵下方,熟練地勾起護臉邊緣,把護臉拽上來兜住鼻子和下巴,另一只按住他的頭盔,將雪鏡搬起一道縫隙,把護臉壓在下面。

範逸的手指很冷,可他的指節碰到謝一念的臉時,發覺他的臉更冰。本想再罵他幾句,又忍住了。見謝一念的頭盔有點靠上,又給他壓了壓,確保整張臉不會露出一點縫隙。

“跟著我滑。”

範逸側向畫出樹林,上了雪道停了一下。謝一念跟了上來,站在了他的右側。

兩人一前一後下山。謝一念前幾天都在練犁式,這會兒全身沒一點力氣,於是又用之前比較省力的那種錯誤平行式跟在後面。範逸不時回身看他。下了山進了大廳,兩人坐著脫鞋,範逸說:“怎麽滑得沒有一點長進呢?”

因為在外面吹了很久冷風,謝一念這會兒臉和耳朵都是又燙又癢,很不舒服。範逸的話他也不知道怎麽接。要是範逸客客氣氣地說一些場面話,那他也自然好言好語地作答。可範逸這種風格讓他完全摸不清套路,就好像考試時不怕遇到難題,而是怕遇到一道完全不知該如何歸類,不知道在考什麽的題目。

“我笨唄,學不會了。你不願意教我,阿成也不願意搭理我。”

他這些天除了吃午飯,早九晚四的一直泡在山上。格子早就累得滑一會兒就要在山上的小館子休息,阿成有時會陪著她在那坐著。謝一念通常到了下午都是自己在雪道上吭哧吭哧滑。剛才因為理虧一直不敢說話,可現在這句他受不了。

“呵,沒聽說過學不好賴老師的。”範逸瞥了他一眼。阿成那點尿性他當然是知道的,見了女學員會打成一片。男學員他就不多說,可能顯得有些冷漠,但絕對不會不負責。

“你知道阿成當教練一個小時多少錢麽?你不會主動點,自己問?”

“我問了,他一直讓我練犁式。”

“煩了?你知道我們學滑雪的時候,練了多久犁式?一個月!”

“我沒煩啊,我一直練呢!你怎麽就認定我是這麽沒耐性的人。”謝一念把脫下來的雪鞋往地上一扔,“我這幾天給你添麻煩了,不好意思。”

範逸嗤笑一聲:“呵,什麽意思?不學了?”

這雷當然不能踩。謝一念那點逆反好勝心徹底爆發了:“哼,當然要學,我就耗在你這了。你煩我也沒用。”說完謝一念拿起頭盔夾在胳肢窩下面,雙手手各揪著一只雪鞋的帶子,甩著胳膊走了,臨轉身還輕輕地“哼”了一聲。

第二天,天一下子晴了,但氣溫不高,陽光很刺眼。謝一念和格子在中級道上跟著阿成學基礎平行式。阿成讓他們體會重心落在外腿的感覺,這也是滑雪最大的難點之一。阿成做了示範,滑了十幾米,在下面等著。格子第二個,之後謝一念跟在最後滑下去。

“一念滑得好,你不行。”阿成點評說,“讓你不好好練犁式。平行式外腿的感覺和犁式是一樣的。”

“我覺得我重心已經在外腳了啊。”

“差遠了,你能把內腳的板尾擡起來嗎?試試。”

格子於是試了滑了一段,擡起內腿身體就會不由自主地往山上倒。

“重心放在山下腳,不要怕。”

謝一念在旁邊也試著擡內腿滑。他發現只要把身體往山下倒,將重心完全放置在外腿上,內腳的板尾就可以擡起來。此時,身體會形成一個平時根本不會擺出來的平衡的姿勢。

“這兩天就練這個吧,滑中彎。”

稍微專業一點的練習總是枯燥的。到了下午兩點鐘,格子坐在轎廂裏暈暈欲睡。出了轎廂強打著精神滑,謝一念跟在最後。一會兒看見阿成和格子停在雪道一旁,跟另外兩個人聊天。他仔細一看,範逸沒有穿滑雪裝備,站在雪道旁邊,指揮兩個工人往護網的桿子上方綁海綿。

出於安全目的,兩側有陡坡的雪道都會安裝柔性護網。這段中級道的護網比較高,固定護網的桿子伸出來一截,直沖著雪道。這會兒一個工人正拿著一卷海綿往頂端綁。

謝一念心想,範逸還挺細心的。一般這麽高的桿子,沖下來也撞不到,雪場不會再讓人登高往上綁東西了。

“範哥親自上陣啊!太認真了吧!”格子過去和範逸說話。阿成也湊了過去。

謝一念這時正好滑過來,範逸擡頭看見他,問了句:“練什麽呢?”

格子回答說:“阿成讓我們一條腿滑!太難了!”

範逸一笑:“找到感覺就不難了。”

謝一念在一旁站定了,又想起昨天範逸那句“怎麽一點長進都沒有”,憋著這口氣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順,也不想和他說話,於是轉了個彎,又往前滑下去了。

“一念挺認真的,學得挺快。”阿成一邊對範逸說,一邊看著謝一念的背影喊,“重心靠前!”

“那你好好教啊,回頭送你兩張今年的全季卡。”

“四張!”阿成比出四根手指。

“獅子大開口啊。”

“嘿嘿,逸公子家大業大的,幾張季卡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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