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6章 阿納托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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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落下, 笑容突綻。

眼前金發綠眼,皮膚白皙, 鼻梁高挺, 臉部線條猶如刀削的俄羅斯男人,渾身上下的冷意隨著這道預料之外的笑容消散,整個人顯得格外亮眼、格外親切,安易對他的觀感卻不升反降心生怨憤。

不承諾、不接受、不拒絕,原來他竟然是這樣無恥又可惡的人嗎?

聽到這樣評價的一瞬間, 他明明很想在第一時間, 立刻反駁回去說自己不是。可為什麽聲音到了嘴邊,卻始終開不了口?

難道就因為他某種意義上真的做了類似的決定,想要辯解卻立場不夠?

但是。

該死的!該死的!

天知道他有多想幹幹脆脆的拒絕或接受, 可感情對他來說是一輩子的事情, 怎麽可能在自己或另外一方, 沒有徹底考慮清楚前就輕率的作出決定?!

他敢發誓,就算是強尼好了!就算是他現在就回應了這位最好朋友的感情, 日後他們兩人間的愛情也必將生出波折。

原因很簡單。

那個熱血上頭簡單沖動的家夥, 並沒有真正徹底想清楚,並沒有真正認識到這條路到底有多難走!

“……我想強尼說的沒錯, 伊利亞·伊萬諾夫先生,你這個人, 真的……很討厭!”

回頭出聲心思電閃,安易想到了很多怒火高漲。

“另外,必須得說, 我對你在賽場上的表現有些失望。或許把你當成對手是錯誤的決定,某些方面你甚至比不上強尼。十六日自由滑《第一敘事曲》你會滑成什麽樣我本來很期待,現在卻確定你永遠無法超越我記憶中的那幾套經典。”

“說真的,也許我應該找個機會表演一次讓你認清楚現實?對決?哈,我現在只希望你能盡量逼迫我使出全力。”

表情嚴肅,看向伊利亞·伊萬諾夫的眼睛充滿敵意,安易提氣出聲,說出口的話刻薄至極。

冰場內外連接處的通道內,隨著整句話最後一個字飛出落下,他強迫自己壓下心中煩躁,深深的看了沈默無言的俄羅斯人一眼扭頭就走。像是身後有什麽可怕的東西追著他一樣快速逃離,一路乘電梯小跑返回酒店客房,鞋子都不換的跳趴到床上,用枕頭蒙住了腦袋。

煩悶、羞臊,心事被人洞穿的尷尬與不安,讓他腦子裏面一團亂麻,前世今生從小到大的記憶混雜,一點一點模糊了現實。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直到他姿勢不變,趴在床上昏沈沈睡過去前他才恍惚想到,既然他不準備在現在就做出承諾,不如幹脆跟某些人保持距離好了。

省得別人誤會心生期待,最後不能如願收獲失望時,又對他由愛生恨……

‘110.37!isu大獎賽總決賽,男單短節目比賽創造歷史,我國選手安易刷新世界紀錄。’

‘俄羅斯傳奇運動員伊利亞·伊萬諾夫,加拿大名將強尼·沃森伯格,108分、107.55分、暫列短節目第二、第三。莫斯科時間十二月十六號下午五點,男單自由滑決戰開啟。’

——搜狐體育

‘路易斯·沃茲再創奇跡,短節目110.37分統治男單。本站獨家解析,短節目《鋼琴課》前世今生。覆雜還是簡單,路易斯·沃茲展現純粹直接的美,依然輕易觸動觀眾的靈魂。’

——蒙特利爾在線體育版

‘110.37分,路易斯·沃茲短節目以達極限?不!事實告訴我們,只要他願意,下一次永遠可以比上一次更好。’

‘專家分析,路易斯·沃茲編排特點、修改建議。接續步後的後內點冰菲利普三周跳,完全可以由後外點冰四周跳,或後內結環四周跳替換。美國選手喬爾·杜洛克直言,這樣做對路易斯·沃茲來說輕而易舉。’

——美國聯邦體育

一夜過去,俄羅斯莫斯科時間,2003年12月15日上午9點,isu大獎賽總決賽短節目賽後餘波威力初現,實體網絡線上線下,一條條報道男單比賽的新聞消息新鮮出爐,沖擊著全世界熱愛關註花樣滑冰這項運動冰迷的心。

110.37分?

在這之前,俄羅斯人創造出的108分已經足夠高了,沒有想到還可以更高?!

而且,他們要是沒看錯,刷新世界紀錄的路易斯·沃茲,真的很可能繼續書寫神話,進一步提高這項紀錄的上限。

只需要他像新聞報道中,媒體記者說的那樣,修改一下節目編排,換個跳躍動作就行。

砰砰砰。

砰砰砰。

“安易,安易!都幾點了還睡哪,打你電話還不接?”

哢嚓。

“呦呵,穿這一身趴床上,您是在睡回籠覺啊?聽見沒,快起來快起來,訓練不能停。別磨磨蹭蹭的賴床上不動彈,還沒到你小子休息的時——嘶!兒子,先別動。你這一頭一臉的汗印子是怎麽回事?!著涼感冒發燒了?”

八點、九點、九點半,左等右等不見自家小子出現,打手機還無人接聽,安澤賢只能親自出馬殺到安易的臥室拿人,沒想到開門進屋來到床前將人叫醒,看到了眼前這讓他莫名心慌的一幕。

這這這,怎麽回事兒?頭發貼了一頭一臉不說,額頭、臉上、脖子、床面上還沾了這麽多汗漬。不會真被他說中著涼生病了吧,天殺的,都怪昨晚上莫斯科下的那場暴雪。

探手。

“……爸?你怎麽來了,我起來晚了?呃,摸我頭幹嘛?我頭又不暈,狀態好的很。不像你,人到中年身體虛——嗷——!!!你你你,你這個鬼父抓哪兒呢!?別別別,嘶!別擰啊!!我錯了!爸,我錯了,求原諒!昨天是我不對,今後一定一定不再翻白眼懟你了。”

趴睡在床上被安澤賢叫醒,安易翻身仰躺支起身,腦子還沒徹底從睡夢之中清醒過來,突然之間迎來摸頭殺。

習慣使然,吐槽抱怨一句,沒想到換來要害被襲的結局。腰腹一緊,被安澤賢一把掏了個結實的他為嘴欠付出了代價,蜷縮著身體在床上翻滾躲避,一邊求饒一邊忍耐著全世界父子相處時,必然會上演的‘小情趣’。

就是……

他妹的!

突然來一下真心疼啊,臭老頭我都已經道歉了,你還打算捏到什麽時候?!

真論起來,你這行為絕對算得上是性騷擾了。再不收手逼急了我,小心找機會報覆回去,下藥把你推——

喔!!!!

苦中作樂之際,全身肌肉猛然一顫,美美把他收拾了一頓的安澤賢終於放手,安易也總算得到了解脫。

第四次父子戰爭再次失敗的他,癱在床上胸膛起伏喘著粗氣,足足過了一兩分鐘才調整過來爬起身,意外捕捉到安澤賢,投到他身體某處驕傲自得的視線後哀嘆敗退,彈身跳起沖進衛生間洗澡刷牙打理個人衛生。

反觀臥室內的安澤賢,他在安易離開後劍眉緊縮,銳利的目光掃向床頭的汗漬、床尾的鞋印、若有所思,猜測著昨晚自己寶貝兒子,究竟是經歷了什麽,才會鬧得這麽狼狽。

要知道,以他家小子現在的身體素質,出現那種情況是極其不正常的。所以毫無疑問,絕對絕對是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

“……爸,爸,還在不,幫我搓下背。”

打鬧、洗漱,十點十五分,比平時訓練時間晚起了一個多小時的安易,嘴裏咬著個雞肉卷餅跟在安澤賢身後,穿過熟悉的走廊、熟悉的玻璃門,第二次來到了紅頂酒店自帶的滑冰場。

按照賽組委的安排,這片場地上午直至下午兩點由男單使用,三點到九點交給女單。

所以此時此刻,從外場來到內場後映入眼簾的就是,正在冰場內外訓練的男單運動員,以及他們的主教練。

只不過,讓安易非常奇怪的是,這個時間點正在冰上訓練的只是少數,全場十幾號人絕大多數都將視線投到了冰場西北角,一高一矮、身著同色同款訓練服,頭頂同色鉑金發的兩道人影身上。

隨著他走近,隨著他將最後一口卷餅塞進嘴裏咀嚼,就看那個聽大人說著什麽的小個子忽然動了,壓步蹬冰加速滑行,左腳背身後外刃滑出大弧線,突然之間轉向變刃,掄動右腿降低重心,擺臂抱胸發力向前起跳,竄上高空開始旋轉。

第一圈半。

第二圈半。

第三圈半!身體降下,右腳後外刃落冰,左腳浮足、左腿舒展打開流暢滑出,完成了一個質量奇高的阿克塞爾三周跳。

引得在場其餘世界一線男單運動員和他們的教練員們搖頭鼓掌,表情覆雜的為冰場上這位,大約十來歲的俄羅斯小男孩兒送上由衷的讚美。

“wow!”

“連續跳成功第四個了,這個孩子真的是太——”

“俄羅斯,他們的後備隊伍永遠這麽充足。阿納托利·伊萬諾夫嗎,沒記錯的話,剛才伊利亞介紹他時說過,這孩子剛剛度過十三周歲生日。但是上帝啊,他竟然已經掌握了阿克塞爾三周跳!這真是太過瘋狂、太過驚人了!這樣的天賦,或許已經超越了路易斯·沃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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