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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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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眼瞧見張勝,其實長青是覺得他十分柔弱可憐的,盡管這人打架時的狠勁與倔強勁都十分張揚,但……他多瘦啊!長青想。

所以自從張勝到他身邊伺候,長青大多數時間是不用他的,梳頭洗漱仍由以前的丫鬟端水,白天一整日基本上都在講武堂,只有晚上回來看會兒書便上榻睡覺去。

張勝手上的活計少,再加上長青心裏潛意識存著的‘他很可憐柔弱’這般一個先入為主的考量,長青基本上是處處照顧張勝,就比如眼下,外面天寒地凍,長青坐在暖爐邊暖手,轉眼便瞧見張勝端了盆熱水過來,似乎是來伺候他洗腳。

長青下意識的站起來要接,皺眉道:“你屋裏冷麽?”

他是住在這小院的偏房裏,那裏長時間沒住過人,冬日裏免不了濕寒冷一些。

沒人回答自己的問題,長青有些疑惑,他眼皮一擡,看見張勝站在自己面前,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此刻兩人目光撞上,張勝輕不可查的皺了皺眉,道:“按照規矩,這個木盆應該由我放到你面前,然後伺候你。”

長青忍不住笑了:“無妨,在我這裏也不用全部守禮。”他覺得這問題有些好笑……

“為什麽?”

“唔?”長青詫異的擡頭,見張勝那稚氣卻帶著幾分老成的臉上有些篤定,他緩緩道:“你是在刻意照料我?”

長青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張勝便露出些難以捉摸的笑,瘦削纖長的手指探進盆裏試了試水溫,隨即蹲在長青面前,一腿屈起一腿膝蓋點地,邊垂眼動作邊淡淡道:“少爺照顧好自己就行。”

長青楞楞的瞧著他兩雙骨節分明的大手握住自己的腳腕脫掉鞋襪,然後放進溫暖舒適的木盆裏,那動作不甚溫柔,嗯……甚至可以說有一些粗暴,可是也不知道怎麽的,長青心裏突然有些訕訕。

他瞧著眼前這人瘦的形銷骨立微微凹陷的雙頰,突然覺得這家夥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強上許多。

……

夫人和大公子進府之後的數月,尚書府越來越熱鬧,小院裏卻越來越冷清。

長青從講武堂回來,進門就見了從外面回來的夫人,他忙上前行禮,叫道:“見過夫人。”

“你這孩子,不用多禮!”夫人輕笑,兩人一前一後進家門,她笑道:“最近可是忙碌了一些?眼瞧你比上次瘦了些!”

長青心裏一暖:“勞夫人掛念了……”

那邊走來個少年,朝兩人拱手行禮,道:“見過夫人、少爺。”

是張勝,他行完禮就站在一旁,似乎有話要說,夫人便笑笑:“快去歇一歇罷。”

長青點點頭,準備就此別過,誰料到那邊卻又叫住了他,夫人慈眉善目:“對了長青,上次家聚怎麽沒來,你爹爹和我都掛念的很,莫不是有什麽事罷?”

長青瞇了瞇眼,臉上神色仍然自若,恭敬道:“讓您擔心了,並沒有什麽大事。”

“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夫人爽朗的笑笑。

長青回了房,把門一關,準備誰都不理大睡上一覺,沒成想這邊剛剛躺下門就被推開了,張勝走進來,主仆兩人四目相對,長青:“怎麽了?”

張勝半晌沒答話,只問道:“你不知道?”

他這話問的頗有些沒頭沒尾,然而長青卻無比清楚他在問什麽,搖了搖頭仰躺到床上:“我知道。”

張勝從鼻間發出一聲嗤笑,長青猛的擡頭,難得的聲音大了些:“笑什麽?”

“夫人心裏分明知道家聚時根本沒人來叫你,你還對她那般客氣?”張勝道。

長青皺眉:“不然呢?”

張勝搖了搖頭:“少爺,這尚書府眼下瞧起來和我曾經呆過的街角倒有幾分相像。”

“還有那個大公子和你們這些個文人是不一樣的,說是文人,身上的匪氣倒不少。”

見長青皺眉,他繼續:“你可知道以前我為什麽拼了命也要和人打麽?”

長青心不在焉:“為何?”

“因為我知道,如果稍微有一點服軟,以後就會被那個人還有周圍觀看的人打的更慘,這是這麽多年的經驗,若你在對手面前露出一丁點兒的怯弱和退縮,他們只會更加狂妄的打壓你,用之前的十倍百倍,書本上推崇的感化和渡人,都是不作數的。”

夜漸深,長青躺在床塌上,半天沒說話。

看那夫人和大公子的態度,眼下他在府裏的尷尬之處自己又怎麽會不知道,長青訕訕的嘆氣,索性倒頭睡下。

得益於天生心大,那點子家長裏短的事情張長青很快就放下了,什麽家聚不叫自己也好,什麽那個名為兄長的大公子說話陰陽怪氣頻頻試探也好,他總能視若無睹置若罔聞,一門心思紮在講武堂裏,同慶王府的小郡王及侍郎家的小公子走南闖北,喝酒吟詩或者提劍捉賊,倒也痛快的很。

見他這幅模樣,張勝也沒說什麽,只是再等李景呈及許言上門喝酒,倒茶伺候的時候臉色好了許多。

這樣一來二去,看來那兩人和長青是極好的好友,幾乎是無話不談的那種,甚至一日長青喝醉回來,還在胡言亂語說李景呈及許言的趣事。

張勝漫不經心的聽著,偶爾冷著臉附和他一句,手上忙碌著為他脫衣洗臉,喝醉了的長青放松了許多,讓他擡手便擡手,令他轉身便轉身,比平時還要聽話上許多,張勝的冷臉也崩不住了,讓他半躺在床上,自己則用熱手帕為他擦臉。

熱水舒適觸感另長青瞇起了眼,他雙頰有些坨紅,嘴唇也有著粉嫩,就連脖頸和胸口也比平日紅了一些。

張勝漫不經心的打量,便聽自己少爺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景呈和宋兄在一處了!”

“在一處?”張勝皺眉。

“對!”看來今日真是玩耍的高興了,一貫不會論人長短的張長青絲毫沒意識到自己是在跟個下人講兄弟的好事,他呲牙笑笑:“你一定不曉得,男子與男子也能在一處!”

張勝沒說話,在沒進尚書府之前,男子與男子之間的那事兒,他混跡街頭時事實上見過不少……

長青以為他不知道,便突然坐起來,醉眼惺忪的打量他一番,故作老氣橫秋道:“這你就不知道了罷!這世間能成雙結對的,不只是男子與女子……對了!給你瞧個好東西!”

他醉了之後與平時不太一樣,此刻竟然露出個略帶狡黠的笑,搖搖晃晃的起身……

張勝看他不穿鞋就往下走,連忙斥道:“你要拿什麽?我並不想瞧!”

長青飛速打開櫃子,拿開壓在上面的一疊衣衫,從最下面抽出一個小冊子,朝張勝抖了抖,得意道:“這個是我在春生樓得來的……”

張勝一凜:“你還去了春生樓?”

“唔。”長青直接塞到他手裏,含糊不清:“帶回去瞧瞧!”

張勝皺眉任他塞在自己懷裏,心道明日一定要好生問問自家少爺,怎麽?玩耍玩到了春生樓裏去?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嗎?

也不曉得怎麽一回事兒,他的臉難看的很。

好不容易伺候長青睡下,張勝心思重重的回了偏房,他隨意的坐在燈下,心裏不由自主的琢磨著少爺今日的酒話,又從懷裏掏出那本不知名的小冊子,隨手翻開。

燈光昏黃,冊子上男子與男子茍合的畫面入眼,張勝的雙目瞬間瞇了起來。

燭火搖曳,他面無表情的坐在燈下,整夜未眠。

……

風塵天外飛沙,日月窗間過馬。

主仆二人在府裏生活的也算愜意,短短一年的時間,張勝雖然瞧起來還是瘦,但比之進府之前已經是好了太多了。

一年多的時間裏,尚書大人依然不甚關註自己的這個小兒子,除了早上偶有的問安,長青很少能見到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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