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在一起打鬥地主，拖拉機，鋤大地。

顧臨初要了一瓶百檸一瓶沙士，林南珈四處張望著，目光停留在了臺球桌上。

“我初一的時候其實見到過方純離。”顧臨初語氣平靜，仿佛就是在說著一件漠不關己的陳年舊事。

林南珈顯示震驚，然後是不解，最後所有的情緒停留在了憤怒。

她的震驚，不解和憤怒讓顧臨初對她的了解及時壓制住：“你先別罵我你先聽我講。”

顧臨初將那天如何等待方純離，方純離如何遇到麻煩，如何被小混混救下後一同離開一一講述。他說兩句就喝一口沙士，說兩句又喝一口，手上一直在把弄著桌面上零散的紙牌，紙牌在他手裏仿佛上了牽引，在他的中間左彎右繞。

他語氣依然平靜，讓林南珈聽起來仿佛就真是一件漠不關己的陳年舊事。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當時轉身就離開……”

“你他媽就是膽小！”林南珈沒聽完，大力一拍桌子“咻”地站起來手指指著顧臨初沖口就罵，“所以你才會忽然跟孟佳在一起，你就是想在孟佳身上找回方純離的影子來騙自己！你他媽有病沒病啊你！”

旁邊的人都回過頭莫名其妙又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嗯，”顧臨初苦笑，“是啊，所以當我知道孟佳做的一切時，我忽然覺得自己的自責卻害了我一個更好的朋友，我更自責啊，我一直想著要一直做到最優秀的人才能有能力去保護我想要保護的人，可到最後我才發現，原來最沒用的是我自己。”

林南珈的氣勢敗了下來，她仿佛透過顧臨初的苦笑看穿了那一個下午的每一幀畫面，也看穿了當時顧臨初每一刻心情的變化。

這可是獨享雲端的顧臨初，原來他摔在地上那一刻是那樣的燦爛和淒涼。

她重新坐下來，極力用盡自己的跋扈去掩蓋心疼地說：“可是顧臨初，你以後有什麽大事小事都要來跟我說行不行？我是你發小，你要讓我盡到我作為發小的本分不讓別人笑話才好好不好？”

顧臨初看著一臉誠摯的林南珈，忽然覺得有些溫暖，他笑著說：“知道了，我不會讓我們驕傲的南珈被人笑話是一個不稱職的發小。”

“你知道就好，還有，你沒必要再為這件事自責，也沒必要為了考不上重點班難過。人，我們一起找，至於讀書方面，我對你有信心。”

顧臨初點點頭，從衣服口袋了取出一包香煙，邊又從中抽出一支邊說：“南珈，我答應你以後不在騙你，可是你也相信我，無論發生什麽，好不好？”

林南珈有些疑惑，可她看著顧臨初的一連串動作極其熟練，就跟林耀平時的動作幾乎無異，她有些意外，她卻鄙夷地說：“那你以後能不能少抽點煙？”

顧臨初聽了，笑著把剛取出的煙又放回到煙盒子裏，對著林南珈說：“好，行。”

那年1997，那年暑假，沛城發生了不少盛事，而碰上三人剛結束了一個階段的奮鬥，那段短暫的盛夏時光，在他們後來漫長而斑駁的成長回憶中，是一段不多見的美好。

暑假開始的第二天是七月一日，那天他們三個人迎著城市歡快激動的浪潮湧向天河體育中心，手裏拽著五星小紅旗在人海中左右躋身，只為在大屏幕上一起見證香港回歸祖國這一項盛事。

“一百年前我眼睜睜地看你離去，一百年後我期待著你回到我這裏，就此從夢想照進現實”，一首《公元1997》唱遍了沛城每一個角落。

見過香港丟失的人不一定能見到她回歸而一同感受那蓬勃的喜悅，而見到她回歸的人盡管沒見過她的丟失，卻能在這人潮洶湧中受到感染而喜極涕零。

兩個多星期後，七月十三號那天清晨，天才微亮，住在沛城三個不同地方的他們早早地起了床，騎著單車在這座剛蘇醒的城市街道裏穿梭飛馳，路過剛開門營業的包點店會停下來要一個剛出爐的叉燒包和一杯熱騰騰的豆漿，然後又馬不停蹄地一起朝向地鐵站，只是為了買到沛城為了慶祝沛城地鐵一號線開通而發行的七萬套地鐵紀念卡。

林南珈是從那個暑假期迷戀上張國榮，她不敢在自己房間裏張貼海報怕給陳君梅看到而在韓子昂和顧臨初的房間裏都貼滿了大大小小的畫報貼紙。

比起顧臨初家，林南珈更喜歡韓子昂家裏，因為他家裏有一臺當時富貴人家才擁有的音響。他們一邊吹著大風扇，一邊吃著大西瓜，一邊聽著張國榮，一邊打著拖拉機，輸了的人要跳《Monica》。

有時候林南珈和顧臨初會跑回去如意巷，韓子昂也纏著要一起去，他們分開一起地走遍了如意巷每一個角落，每次盡興而去，最後失意而歸。

回到顧臨初家時，何月屏總會為他們每人準備好她醫院自配的涼茶，每次林南珈和韓子昂推搪外面一塊五就能買到不用她每天專門給他們帶其實只是不想喝上這苦澀的涼茶時，何月屏總會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喝完才放他們走。

心中還是帶著千絲萬縷的牽掛和思念，腦海中還有那麽些身影和回憶揮之不去，可是他們那個暑假，伴隨著一座正生機蓬勃躍躍欲試的千年古城的覺醒，他們揮灑著汗水在這溫厚的城市中，街道上，他們不會想到很多年後，他們也會要對這片人間凈土告別。

光裏散影

齊致的學前軍訓每年都會準時準點地在八月底在遠郊的黃埔軍校為期兩周地進行。

林南珈不出意外地進了重點班二班，而顧臨初和韓子昂不知道湊了什麽好運居然又分配到一個班上，最讓人感到意外的，還是孟佳，孟佳成績一直在中下游走，本來考上齊致是沒什麽希望的，也不知道梁靜茹給了她多少勇氣在志願表上居然也填了齊致，而且最後也不知道是踩了什麽狗屎運氣也進了齊致，盡管跟他們都不在一個班上。

後來孟佳轉走的時候，不屑地對林南珈說：

“運氣？這世界上哪有什麽運氣，要得到什麽都要先付出都要爭取，你們說我進了齊致是運氣，好笑，要不是我爸認識校長，請吃飯送煙送酒的，我能進來？”

“我也是服你，走個後門也能這麽理直氣壯。”

“我能走後門，這也是我的本事。”

軍訓的宿舍是一幢四層的舊樓，每層樓大概有十幾間寢室，每個寢室裏面有八張鐵架上下鋪的床，男生宿舍在三四樓，女生宿舍在二樓。嚴令規定，女生不能上三四樓，男生不能到二樓，晚上十點後不準串門。

那天晚上的晚訓因為一場忽如而至浩瀚淋漓的大雨告終。

林南珈前兩天把帶去的衣服都洗了，舊的沒幹，新的又濕了，回宿舍路上恰巧碰到又當上體委正在滂沱大雨中賣力指揮著撤離的韓子昂。

她悄悄地趁著混亂借著雨水中模糊的路燈光將韓子昂拉到一邊，讓他或者顧臨初借一件幹的衣服給她，等下回到宿舍在二三樓的樓道見。

正當林南珈想著速戰速決全速地往三樓沖去，在樓梯間一個沒留神撞到了一個人身上，心虛的她受到了驚嚇，擡頭一看，竟是一個長發飄飄，樣子好看得讓女生都忍不住看多兩眼的女生。

林南珈後退一步，四目相對，林南珈不由自主地一直盯著人家的臉。

女生眼眶深邃，雙瞳黑白分明，炯炯有神，雙眉輕勾，肌膚瑩白，鼻梁高挺，唇色紅潤。

林南珈練自己都覺得這忽然從腦海中蹦出的描述很熟悉，是趙敏，《倚天屠龍記》裏的趙敏。

可她轉念一想，這女生從禁地下來，臉上居然沒有一絲慌張，反而在好奇地看著林南珈。

女生沒等林南珈開口，先問到：“你這是要去三樓？”

“對。”林南珈看著有人陪自己犯禁，反而膽子大了起來，反問到：“你也是？”

女生仿佛看穿了林南珈的小心思，她輕輕一笑，說：“我不是你們這一屆的，我是學生會的來幫忙，我剛剛去上面辦事，可學妹你就不同了，你這一身濕漉漉地往男生宿舍跑，影響不好啊。”

女生意猶未盡地對著林南珈笑著，林南珈洩氣，無可奈何破罐子破摔地說：“我就是沒幹衣服了才去問我朋友借。”

“你就沒有女生朋友？”

林南珈聳聳肩，說：“不熟。”

女生走下一級臺階來到林南珈面前，悄悄地說：“你找誰借？我幫你去取。”

林南珈意外，擡頭看著面前這位如花似玉的姐姐，有些尷尬地說：“四班的韓子昂，你要是找不到他找顧臨初也行，他倆一個班。”

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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