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賭一把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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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祁湛也坐了起來, 方才江辰焦急的語氣他聽了大半,從喻禮手裏拿過手機,上下翻動,慢慢皺起了眉, “這種視頻根本站不住腳, 正好可以用來當做物證方便給群人判刑,一個都跑不了。”

喻禮扭頭看他, 對上祁湛蹙著眉頭, 一副小老頭一般嚴肅的表情,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伸手在他臉上一頓亂揉, “你怎麽這麽天真的啦?”

他輕嘆一口氣, 搖了搖頭, 苦笑道, “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祁湛到底是顧青松教育出來的, 正義感強, 三觀正, 講是非。

非黑即白。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似乎不會存在搞混的情況。

所以他沒有辦法從幕後那人的角度, 去考慮這件事背後的殺機。

“那群人只是別人放出來的引子罷了, 他們會不會被判刑,最後結局怎麽樣,根本不重要。”

祁湛偏頭看他, 眉頭越蹙越緊。

“因為你一直是好學生,學校在你面前展現的,大多數都是積極向上且負責的。那我這麽跟你說吧,”喻禮轉過身,跟他面對面盤膝坐著,拉住了祁湛的一只手,“其實我那次,本來不至於退學的。”

祁湛猛地瞪大了眼,不自覺捉緊了他的手腕。

喻禮一動不動任他抓著,微垂著腦袋,開始回憶那件不怎麽愉快的事,“學生間打打鬧鬧是常有的事,那天我下手確實重,但也是第一次。按理說是記大過,道歉並賠償醫療費,但是……”

他的眼睫輕輕顫了顫,嗓音也啞了幾分,“陳浩的父母去砸了校長辦公室,放話要把這件事大肆宣傳報道出去。三中縱容有暴力傾向的學生,或者三中收容疑似精神病患者。而我那時……”

說到這,剩下的就不用再具體了。

一個家裏有錢有勢輿論通稿隨便買的學生,和一個疑似暴力傾向,幾乎無父無母的孤兒,更會給班級的平均分拖後腿的“問題少年”。

孰輕孰重根本一目了然。

更何況他打人是事實,而為什麽打人,已經變得一點都不重要了。

最後的結局會是那樣,更加是毫不奇怪了。

“所以你知道嗎?學校最怕的,其實是麻煩。”喻禮把自己另一只手也貼了上去,無意識在祁湛的手背上捏捏蹭蹭,“而我的存在,本身就意味著麻煩。更別提我還有‘前科’,風評麽……你懂的。所以這個視頻,根本不是放給那些網友看的……”

“是給學生家長。”祁湛突然接道,喻禮閉了嘴,眼神微黯。

為了救人去打架,聽起來好像很英勇,可在沒有發生那種威脅的情況下,哪位家長會希望自己的孩子身邊出現自己這樣一個,“潛在的暴力分子”呢?

他又怎麽能保證,在跟同學相處不愉快的時候,這拳頭不會落在他們的孩子身上呢?

那個視屏拍得多清晰啊,一棍子下去頭破血流,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一個人單挑十個大男人還大獲全勝,又該是有多恐怖多冷血?

知道他沒做錯,和恐懼著他的存在,這兩者,並不矛盾。

“這法子,陳浩已經用過一遍了,雖然愚蠢而且經不起推敲,但不得不承認,它很有效。”喻禮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先看看情況吧,我得去學校了。”喻禮掙開他的手,起身去洗漱,其實他今天已經遲到了,不過出了這種事,也不會有人再關心遲到這種小事。

等他換好衣服,祁湛已經在餐廳備好了早飯,一份培根煎蛋一杯牛奶。

“吃了早飯再去,不要著急。”他道,輕輕把盤子推了過去。

現在不能自亂陣腳,更何況急也沒有用。

喻禮乖乖地坐在他身邊,咬了一口煎蛋,唇邊沾了一圈油漬,顯得亮晶晶的,眼睛無焦距地盯著盤子,看上去乖巧的要命,跟視頻裏那個閻羅王一般的兇殘模樣一點都不像。

祁湛靜靜地看著,沒忍住伸手在他側臉上戳了戳。

指尖陷下去一個柔軟的弧度,喻禮轉頭,咬住了他那根手指,用力磨了磨。

祁湛笑了,淺淺的笑意從唇角蕩開,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絲溫柔。

他的少年,是這個世上最美好的存在。

祁湛心裏一動,湊過去在他側臉落下一吻,沒有說話。

喻禮被他突然的親近鬧了個大紅臉,狠狠瞪了他一眼,放開了那根手指,三兩下解決了早餐,起身出門了。

祁湛跟他一起走,喻禮以為這人是想陪他,沒說什麽。“好,那我就進去了,你先回去吧,有什麽事會給你打電話的。”喻禮拍了拍祁湛的肩膀,跨步往裏走,卻被他捉住了手腕。

“我跟你一起去。”祁湛把人往自己身邊拽了拽,不肯放了。

“別鬧。”喻禮無奈,這家夥果然又想插手,上次貿貿然從A大跑回來已經引起軒然大波了,這次說什麽也不能把他牽扯進來,“你都不是三中的學生了,不好隨意進出的。”

“我去找門衛開張訪客證,你等我一下。”祁湛說著,把他往門衛室拉。

“別別別,等會的,你先告訴我你準備去幹嘛?”喻禮拽住他,不肯松手。

“我去跟校長談談捐贈教學樓的事。”祁湛一本正經道。

喻禮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祁湛自覺補充道,“我在三中學習還算順利,分數爸媽都滿意,他們本來就打算給學校捐棟樓的。”

只是這件事他之前並不上心,也覺得沒必要。

但現在,倒是拿出來談談的好機會。

“打住!不行。”喻禮又把他往後拽了拽,認真道,“不行,我說不行就不行,這件事你不能插手,你有那些錢,還不如給我呢!”

祁湛楞了一瞬,緩緩點頭道,“好啊,給你。”

喻禮:“你……”

這是錢不錢的事嗎?!

有時候他們兩的腦回路還真沒法完美對上。

“反正不行,你要是去,那我就不去了,我就在家裏等著學校給我處分算了。”喻禮撅著嘴,直勾勾瞪著他,怎麽都不肯妥協。

兩人僵持了幾分鐘,祁湛無奈嘆了口氣,“好,但是有什麽事,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知道嗎?”

“得嘞,你就先回去吧,你在這我會分心的。”喻禮連忙拽著他的胳膊往外拖,“回去等我啊,乖啊,先這樣……”

然後一溜煙就跑進了學校。

現在還在上課,校園裏空空蕩蕩的,喻禮沒有進教室,而是去了海德明的辦公室。

敲了敲門,海德明看到他,還有些驚訝。

“你來了,快進來快進來!”海德明臉上的笑還算自然,甚至有心情慰問幾句,“昨天那麽多人,沒傷著吧?都是社會人士,下手肯定很重。”

“沒有,校長。”喻禮搖了搖頭,在他對面的椅子前坐下,“我是來問問看,這件事有沒有給學校造成什麽困擾和負面影響。”

知道他要說什麽,喻禮索性先發制人。

果然,海德明輕嘆一聲,“事實真相我都了解了,你是個好孩子,這件事你沒有錯,不該怪你的,只是有些家長……”

他搖了搖頭,沒繼續說下去,“這樣,這兩天先給你放個假,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學校這裏呢我會安排的,等這件事情熱度下去,避過這段風頭,就不會有什麽問題了。”

事實上從昨天晚上開始,就陸續有家長打電話給他詢問喻禮的情況。

比較委婉的是提醒他要多關註學生的安全問題,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沖突和矛盾,比較直接的就直接要求學校把喻禮開除了,否則可能會考慮讓自己的孩子轉校。

“好,謝謝校長。”喻禮乖巧應了,轉身開門的一瞬間,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果然是校長慣用的拖延式說法。

上次也是這樣,讓他回去呆幾天,然後第二天被砸了辦公室,第三天他就被退學了。

但這次,喻禮可不打算坐以待斃。

他等著這節課下課,才慢悠悠蕩回了教室。

一進大門,靠門的第一個男生就看到了他,猛地站了起來,大喊了一聲,“喻哥!”

“喻哥!你回來了!”

“喻哥!你沒事吧?今天早上怎麽沒有來學校……”

一瞬間,全班所有同學都湧了過來,一聲聲喻哥叫的情真意切,連之前那兩個看他百般不順眼的刺頭都滿臉激動,努力往他身邊擠。

“校長讓我先回去休息兩天,避避風頭,我回來拿幾本書。”喻禮笑瞇瞇地拍了拍幾個男生的肩膀,“你們好好上課,別被我的事影響了心情。”

“讓你回去休息?憑什麽啊!喻哥又沒有做錯什麽?校長怎麽這樣,我們找他去!”

“還有還有,那個視頻我們都看了,太太太帥了吧!就是下面的評論太難聽了,喻哥你別在意,我們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幾個男生扯著大嗓門喊,一群小姑娘也紅著眼眶看他,活像是少看了這一眼就要看不到了一樣。

“我聽說低年級有的家長已經在跟校長溝通想逼你退學了,這我們絕對不可能同意的,如果學校把你開除了,這樣的學校我們也不想呆了!”

“對!要是喻哥你被開除了,我們也不讀了,換個學校就是了!”

一群人跟著起哄,鬧哄哄的,喻禮看得好笑,又有些暖心。

這還是第一次,在他出事之後,有那麽多人替他說話的。

他低聲安撫了幾句,然後走到自己桌子旁,隨便挑了兩本書出來,揪著江辰的領子把人拖進了衛生間。

這家夥從剛才起就想湊過來,結果被擋在了最外面,氣鼓鼓地盯了他好久。

“江辰,你幫我辦件事……”江辰把耳朵湊過去,碩大的身形縮成一團,看起來可憐兮兮,“順序記住了嗎?”

喻禮拍了拍他的肩膀,臉色平靜,眼神依舊睿智,還有幾分萬事皆在掌握的從容。

“哥,對不起。”江辰聽完,遲遲沒有說話,只是紅著眼看他,憋了很久才哼哧哼哧憋出這麽一句,“是我太沒用了,我也是個男人,最後還是要麻煩你來善後,還把你拖到這麽可怕的境地中。”

江辰越說越惱,恨不得擡起拳頭給自己腦袋上來那麽兩下。

之前喻禮被退學的事他只是模模糊糊聽說過,可現在卻似乎近在眼前了。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的無能。

“又瞎說。”喻禮輕嘖一聲,毫不客氣地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你既然叫我一聲哥,我就不可能不管你。再說了,這事根本就是沖我來的,說到底還是我連累你們。”

“不說這話。”江辰紅著眼睛,擡起手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咱們哥兩,不說這話。你放心,這事我肯定給你辦妥了。”

他看著喻禮,宣誓一般地,放了一只手在他肩膀上,“這次,換我們守護你。”

喻禮看著江辰,這孩子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不少,成熟了,也更懂事了。

他笑著點了點頭,算是兩人之間的約定。

等回到小房子裏,祁湛正靠著沙發看書,喻禮甩了隨手拿來裝樣子的書,一頭紮進他懷裏,長嘆一聲,“累……”

祁湛從善如流地放下書,擡手扶上他的脊背,慢慢摩挲,“那休息會吧,我抱著你睡。”

喻禮閉上眼,就著這個姿勢在他胸膛上蹭了蹭,真的睡過去了。

身體累,精神更累。

明明什麽都沒做,卻累到不想睜眼不想幹活,什麽都不想幹。

只想在這個泛著淡淡檸檬草香氣的懷抱裏睡到地老天荒。

這一覺醒來,已經接近傍晚了,他還在祁湛身上躺著呢。

“累不累啊你,怎麽沒把我放下去。”喻禮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順手把那可能被他壓麻了的小孩拉起來。

“不累,不重。”祁湛轉了轉脖子,重倒是真不重,只是一直沒換過姿勢,有點脖子酸。

稍微緩了一會,他就進廚房準備晚飯了,飯桌上給喻禮夾了兩筷子菜,然後道,“明天我回一趟學校,有點事要辦。”

喻禮連連點頭,“你回去吧,我這邊沒問題的,我有安排的。想害我,沒那麽容易,我打算賭一把。”

“賭什麽?”祁湛皺著眉,有些不認同。

“賭一把人心。”喻禮笑了笑,還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或者說……

良心。

祁湛不置可否,沒有跟他爭論什麽,兩人平靜地吃完了這頓飯,第二天一早他就搭了火車回去。

喻禮打開手機,發那條視頻的博主更了後續。

#帶大家認識一下真正的三中一霸#

一連串的圖,他染著藍色頭發的中二時期,在巷口跟黃毛他們打群架的照片,雖然模糊,但是那頭藍發確實亮眼,下面還有長篇大論敘述了什麽叫做“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父親因為殺人還是強.奸什麽的罪名進了監獄,母親疑似畏罪自殺,自此以後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小流氓,抽煙打架沒人管的住。

高三考試幾乎交白卷,以一人之力生生拉低班級平均分二十多分鐘。

在學校跟同學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直接把人鼻梁骨打斷,逼得那個男孩子出國留學散心撫平“心裏創傷”。

甚至連他之前考第一被一群老師叫到辦公室去質問都寫上了,原來還是個作弊的抄襲犯。輟學那麽久回學校就能拿第一,糊弄誰呢?

他要有那本事,退學前是怎麽拉低班級平均分的?老師和學校就是這麽包庇這樣道德敗壞的學生的?

一條條一句句都是罪狀,而裏面,大部分是真的。

半真摻著半假,就都是真的了。

他喻禮,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災星麻煩精。

甚至最後那人都不由得發出一句感慨,這樣的人,是怎麽重新回到三中讀書的?

百年名校的招生標準已經這麽低了嗎?

還是用了什麽不可告人的手段?

靈魂三連質問。

下面鋪天蓋地的憂慮留言,這樣的學生真的可以留在校園嗎?

他們孩子的安全能得到保證嗎?

成績好的孩子不會被帶歪了心思嗎?開始尋求一些捷徑來拿到本不屬於他們的成績。

看起來一片倒的輿論趨勢,喻禮只是木著一張臉匆匆略過。

他已經習慣了,也麻木了。

重新回到那條視頻,下面的留言已經多了些不一樣的聲音,看起來像是他那群同學去刷的。

“人家是為了保護同學好嗎?一挑十誰不怕,他可以不來的,但是有三個同學被綁架了你們知道嗎?什麽內情都不清楚有什麽資格職責他暴力?而且什麽叫流氓?他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一個三中的學生!”

“我在現場,我是被綁架的女孩子之一,我感謝他一輩子,如果因為見義勇為反倒要被退學,這樣的學校不上也罷!”

“你們真是好勇敢,一個鍵盤就能判人死刑,張嘴閉嘴就是危險,就是恐怖分子,希望你自己,你孩子以後被人欺負的時候,永遠沒有人幫他出頭!你們就去求那些壞人手下留情吧,可千萬記得不要太暴力了!”

“他會擾亂教學秩序?搞笑!班級秩序都是他維持的好嗎?你見過次次考年級第一的學渣嗎?你見過替老師維護課堂紀律的校霸嗎?你見過為了三個被綁架的同學單槍匹馬去一挑十的流氓嗎?做不到的請閉嘴,這年頭流氓都比你們高尚!”

不過這群學生到底人數少,而且點讚量低,很快就被刷下去了,一些更加惡意的評論湧了上來。

“綁架?好好在學校上課的孩子怎麽會被綁架?那三個學生怕跟這小孩也是一路貨色吧?自己在外面惹了麻煩才會被綁架的吧?”

“是啊,一個巴掌拍不響,學校裏那麽多學生,為什麽就他們幾個被盯上?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做了什麽才得罪那群人?”

“而且竟然還有人說沒傷害過任何一個三中的學生?現在的孩子都怎麽了?只要沒傷害你們,去傷害別人就是對的了?就不能批判了?”

看到這裏,喻禮只覺得好笑。

似乎不管什麽時候,社會上都不會缺這種人。

所謂“一個巴掌拍不響”,可真是他聽過最惡心人的話了。

同時也心下微定,江辰是沒什麽,但那兩個小姑娘,背景可不一般,跟陳浩都有的一拼。

只是家裏養的嬌氣了些,性子稍微嬌縱,但是本性不壞,雖然不太愛學習,平時還是很好說話的。

正準備放下手機,首頁卻突然給他推送了一條新的消息。

S市啟林派出所轉發了那條視頻,並配了文字。

“本市於昨日發生一起惡意綁架事件,三名學生遭到綁匪襲擊,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傷。幸虧該班級一名同學見義勇為,不懼個人危險直面綁匪,協助警方成功將三名學生救出。這種精神值得鼓勵,也希望下次同學們可以更好地保護自己,然後再去援助他人。見義勇為為我國傳統美德,這名學生的勇敢值得稱讚,有少年如此,國家興也。”

長長的一段,甚至有點不符合官博一慣冷硬的風格。

啟林派出所?

喻禮想了半天才記起來,他們這片區域屬於啟林街道,所屬派出所自然叫啟林派出所了。

所以那位派出所所長也在幫他嗎?

喻禮嘆了一口氣,閉了閉眼,卻怎麽也管不住上翹的嘴角。

不用想,肯定是那小孩幹的好事!

與此同時,這條帖子和原視頻下面突然多了一條鏈接,直接通到三中的學校論壇。

標題則是更加簡單粗暴。

#向全世界安利喻禮男神!三中校草學霸!全民偶像!#

他高一高二到底也是輝煌過的,暗戀他的人不少,偷拍的各類照片,打球的跑步的,得過的各類證書獎項,還有他這次覆學之後次次第一的榜首成績,用跟那個詆毀貼一樣的格式,一一對標。

成績優越,天資聰穎,為人謙和,長相帥氣,極富責任感,友愛同學,協助管理班級,為同學出頭……

一樁樁一件件,似乎又完全是另外一個人了。

好的時候那麽好,壞的時候那麽壞,這人還能精分不成?

一時間竟不知道哪個才是真正的他,又該相信誰了。

眼看著事態在往他預期的方向走,喻禮稍稍放下心,安穩度過了這一天。

然後第二天,學校裏也鬧起來了。

五班同學集體罷課,在江辰和班長的帶領下,分散到各個班去游說,連說帶求,請他們一起寫聯名信,無論如何都不能寒了學霸校草的心。

而且喻禮的人緣,其實遠超他自己預料的好。

女孩子們多多少少都對他有好感,男生被他教訓過兩次,又被他耐心輔導過,在人家永遠霸榜的好成績壓迫下,連嫉妒都生不起來,只剩崇拜。

而且男生本就有些英雄情懷,喻禮這次算是真真正正得了民心,講義氣又武力值超高的老大,誰不服氣呢?

更何況這次的綁架事件之前,他們都或多或少收到了來自五班的預警,而這一切又都出自喻禮的授意。

更別提之前有不少人,本就受過喻禮的恩惠和庇佑,才能從那群校外小流氓手下一次次安全逃脫。

所以很快,那張聯名信上的名字就簽滿了,A4紙大小的紙張,正面背面密密麻麻都是字,支持率超過了90%,然後哄哄鬧鬧地一股腦湧進了海德明的辦公室。

“校長,如果見義勇為是錯的,那我們也不想讀書了,這樣的三觀我們不認可!”

“如果這次學校處分了喻禮,下次我們被人欺負到頭上都沒人再敢出頭了,您是想讓我們變成不敢扶老太太的悲哀一代嗎?”

“如果喻哥被退學了,我們也不念了,他去哪個學校我們就去哪個學校,反正他那個成績,有的是好學校搶著要!”

“喻哥什麽時候回學校,我們什麽時候開始上課!”

人太多了,本來這事大家心裏都憋著一股氣,再被江辰宋子煜他們一挑撥,青春期的孩子們瞬間就炸了,無限的勇氣和力量湧了上來。

這時候便誰也不怕了。

門外圍著幾個老師,李桂英他們裝模作樣地驅散了一下學生,然後對海德明說道,“校長,您還是好生考慮下這件事該怎麽處理比較妥當,有部分家長已經開始持不同意見了。”

這話是真的,這群小孩知道自己人微言輕,以那兩個小姑娘為首,回去就對著自己的父母哭訴,她的學校竟然在考慮傷害她的救命恩人!

這還得了?

於是在一位爸爸的牽頭下,不少家長通了氣,都多多少少收到了來自自己孩子的請求,無論如何一定請他們跟校長說說好話,留下那個叫喻禮的男孩子。

那到底是個多麽有魅力的孩子?

喻禮對這事態的變化不甚明晰,還在家裏埋頭苦寫。

祁湛第二天上午走的,下午就回來了,不知道他去幹什麽了,他也沒有主動說的意思,喻禮也就沒有探究。

在家裏刷刷題,調戲調戲自己的小男朋友,等待著事態發酵,過得好不愜意。

終於在第五天,他接到了海德明的電話,讓他來學校一趟。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海德明正在揉捏自己的眉心,短短幾天不見,這位老校長看上去又蒼老了幾歲。

看起來他的事情著實棘手,喻禮卻沒多少愧疚心思。

“來了,坐。”海德明戴上眼鏡,雙手相疊,一臉正色地看著他,“事情我們已經完全調查清楚了,我們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一個學生受到冤枉和傷害。再加上A大物理系的韓裕教授也專門打電話過來關心你這個事情,他是真的非常看重你啊……好好把握這次機會。你明天就回來上課吧,早操時我會宣布最終決定的。”

喻禮微楞。

韓裕教授?

就是那位發表了六十多篇專業度極高的學術論文,堪稱物理界泰山北鬥的老教授?

他可是A大的鎮校之寶,放在全中國都是數一數二的人物,更是喻禮的偶像。

他拿著那封舉薦信,本就是沖著這位去的,可是怎麽會?

突然,喻禮想起來祁湛回去的那一天,那麽巧妙的時間點……

按理來說,那家夥確實不會放心在那種情況下把他一個人留在家裏,除非他是去做什麽大事了。

這個家夥!

喻禮回到家,二話不說直接拽著祁湛的手腕進了房間,一把把人摔在床上,自己快速壓上,捏著他的下巴,逼供道,“說!韓教授那,是不是你做了什麽?不然他為什麽會關註到我?”

“我只是把你之前參加物理競賽的名次和平時物理滿分的成績跟他提了一下。”祁湛淡聲道,絲毫不被眼下的姿勢所困擾。

“不止吧?天下聰明的小孩那麽多,A大是什麽地方?他肯定見過不少,這就起了惜才之心了?”喻禮不信,肯定還有別的,“繼續坦白,不然我要用刑了!”

說著,低頭在他唇上咬了一口,目光兇狠。

祁湛:……

這樣用刑?

他擡手摟上喻禮纖細的腰肢,輕飄飄道,“我告訴他你是他的粉絲,專門去參加物理競賽,得到直升A大物理系的名額,就是為了成為他的學生。但是因為這次見義勇為,你可能會被學校記大過,從而失去保送資格。”

說著,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感覺有點遺憾,所以特意來告訴他一聲。”

喻禮瞪大了眼,不可思議地看著祁湛。

這家夥……竟然這麽腹黑?!

“小班長,你學壞了!”喻禮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低下頭去吻他。

從額頭,鼻尖,側臉,一直到形狀優美的薄唇。

邊親邊咕噥,“我說過這件事不用你插手,我都安排好了。你這又是何必呢?還要勉強自己去跟尊敬的老師耍這種心眼,這根本不符合你為人處世的準則吧?其實我自己能解決的……”

“我知道。”祁湛輕嘆一聲,主動偏頭含住了他的薄唇。

“我知道你的能力,但我,還是想成為你最後一層保護傘。”

“你可以安心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的背後,還有我。”

作者有話要說:祁湛:我知道你很聰明,會想辦法,不會坐以待斃。但這並不妨礙我心疼你。

我的作用,就是成為你最後一層護盾。

你有保護自己的本事,而我,不會讓你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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