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你把我當孩子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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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手裏白白胖胖的瓷娃娃, 醜萌醜萌的,喻禮有些想哭。

他就那麽捧在手上,寶貝得不知道該怎麽是好。

曾經他所擁有的一切,都被封在了那所房子裏, 而現在只有那些舊書, 房東遺留下來的木質家具等,似乎除了身上這套校服和那只手機, 都是可以隨意丟棄的東西。

但他手裏的這份, 名為“心意”的禮物,讓他有幾分不知所措,直接排除了淩亂破舊的出租屋。

若是放在那裏, 僅僅是想想, 都覺得是種玷汙。

最後喻禮捧著盒子回到了寢室, 把它放在了抽屜裏, 想想又覺得不安心, 左右看了看, 拉開衣櫃, 塞進了最邊緣的角落,最後在上面蓋了兩件衣服。

寒暑假一般沒人住宿,但也不是不能住, 另外交兩百塊錢一個月就行, 算是相當便宜的房租了。

不過這段時間,喻禮基本都睡在小朋友那套小房子裏。

兩人一起結伴探索了所有的邊邊角角,摸過每一塊地磚, 仔細聆聽每一個小物件背後的故事。他想認真地了解這個人的一切,那些開心的不開心的,遺憾的懷念的。

一個完整的小朋友。

“明天……明天我有事,就不過來了。”喻禮窩在沙發上,懷裏抱著有段時間沒見的團團,毫不介意白色的細毛沾了他一身。

“怎麽了?”祁湛隨口問道,也坐在了他身邊。

喻禮搖了搖頭,沒有解釋的意思,他也就不問了。

“好,那我也回家一趟,收拾一下東西。”祁湛溫聲道。

“這小崽子最近胖得多了,你真的沒有餵過量嗎?”喻禮把團團的兩只前爪握住提起來,長長的一條,人立起來正好可以夠到他的下巴,團團便伸出舌尖一下一下舔著,喻禮被它鬧得直往後縮。

“不會,它不胖的,只是毛比較蓬松。”祁湛也伸手過來,在團團的下巴處微微撓了撓,讓他不要去鬧喻禮。

“喵嗚……”小團子聞到另一個主人的味道,馬上轉頭朝他懷裏拱過去,在祁湛身上蹭了蹭,小腦袋來回拱著,喵喵直叫。

“嘿,小崽子果然更喜歡你。”喻禮笑著歪在沙發,大咧咧毫無形象地躺著。

“不會,它也喜歡你。”祁湛看著他,認真道。

果然沒多久,團團在祁湛身上撒歡撒夠了,又撲騰著兩只爪子往喻禮腿上爬,成功拱進喻禮懷裏之後,呆不到三分鐘,再次往祁湛那裏移動。

“嘖,這小崽子還挺花心!”喻禮看得好笑,來回幾次折騰之後,團團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後爪踩在祁湛大.腿根上,腦袋和大半個身子都拱在喻禮懷裏,抱著他的一只手臂來回舔著蹭著。

身體被拉成長長的一條,展示出極佳的柔韌性。

擔心它長時間維持這個高難度的姿勢會傷到脊椎,兩人只能靠的極近,頭碰著頭,大腿挨著大腿,讓這只花心的貓能身子在一個人懷裏,腦袋埋在另一個人懷裏。

這倒不像是他們在擼貓,而是貓在擼兩個主人。

“說,這貓這麽花心,是不是你教的?”喻禮捏了捏團團軟綿綿的小爪子,舉起來朝祁湛揮了揮,“還是說主人其實也很花心?”

祁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他這麽沒營養的問題,直接伸手在喻禮腰上輕輕戳了一下,接過他軟倒的身子靠在自己肩上。

直接用行動表明了立場。

喻禮笑瞇了眼,偷著樂。

可是之前的氣氛再美好,到了第二天都會變得稍顯沈重。

這是……喻禮母親的忌日。

說起來也諷刺,就在過年前夕,原本該是闔家團圓的日子,她卻沒能熬過那個寒冷的冬天。

這裏是S市郊區的一片墓地,荒蕪,偏僻,但是便宜。

把他們母子兩所有剩餘價值都榨幹之後,那群黑心肝的親戚才恩賜般的,給她置辦了後事,埋在這麽一個荒無人煙,鳥不拉屎的地方。

甚至入目可見的幾百米內,只有這一座荒墳。

墓碑上刻著“慈母徐黎敏之墓”,而周圍已經長滿了雜草,掛滿枯枝落葉,看上去蕭瑟極了。

喻禮拿出毛巾和水瓶,細細把墓碑擦拭幹凈,又拔了雜草,在地上放了幾塊小蛋糕,和一些水果。

然後毫不在意地席地坐下,輕輕摸了摸冰涼的碑石。

“媽媽,我好久沒來了,很想你。”喻禮的指尖輕輕滑過那凹進去的字體,在她的名字上細細摩挲了一遍,眼前逐漸模糊。

曾幾何時,他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小孩,但可能老天都看不過去那份幸福,才會一樣一樣,全部從他身邊奪走。

畢竟在此之前,他怎麽也想象不到,生命真的會如此脆弱。

“對不起啊媽媽,”喻禮任由淚水流了滿臉,輕輕摩挲著自己手腕上的疤,“我怪過你為什麽那麽狠心,為什麽那麽脆弱,可我現在明白了,那些崩潰,真的只在一瞬間罷了。之後的日子,的確說不上多好,依舊是痛苦的。”

喻禮垂著頭,回想著自己那段渾渾噩噩的時光,那些晦暗的,疼痛的,灑滿了汗水與鮮血的日子,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模糊。

而逐漸清晰的是,大大咧咧很講義氣的江辰,刀子嘴豆腐心的宋淑嫻,那只軟乎乎的白色小奶貓,以及那個……

幾乎占據了他所有思緒的人。

“但……似乎也沒那麽壞。”喻禮眼瞼微垂,手指不自覺地揪著地上的雜草,“我遇到了一個人,一個很好的人。”

他深呼吸一口氣,快速補充道,“媽媽一定也會喜歡的,他很乖,很厲害,又懂事又上進,你們肯定會揪著我的耳朵說,‘你就不能跟人家祁湛學學’?”

模仿著自己父母的口氣,喻禮自己把自己逗樂了,眼淚卻流的越發兇。

“他很好,特別好,對我也好。”喻禮挪了挪屁.股,稍稍有些不安,“所以我也想努力,跟他一起變成更好的人,本來我以為自己……就要腐爛在那裏了。”

“其實我不太怕疼,斷了骨頭稍微會疼一些,但也不是那麽難以忍受,可平時哪怕是手上割破一個小口子,那小孩都要緊張很久,真不知道他那麽小的年紀,怎麽那麽會操心……”

喻禮抿了抿唇,搖頭笑了笑,“別人都以為他可悶了,冰山男神高嶺之花,但是他管起我來,真的比管家公還啰嗦。你們以前常說讓我以後找個管得住我的,我這可是遠超預期,你們會高興嗎?”

他一個人對著墓碑絮絮叨叨,一會哭一會笑,好在這一片根本不會有人來,不然怕是懷疑他精神失常。

“那個人……是我……嗯,”喻禮思考了一下措辭,輕輕咬住下唇,“很喜歡的人,喜歡到不會去考慮他的性別,年齡,脾氣性格等所有值得思考的一切。就只是……單純很喜歡這個人。”

“如果……”喻禮眼睫微顫,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轉動不休,看起來緊張極了。

“如果……的話,我就把他帶來見見你,好不好?”喻禮半跪起身,把額頭貼上了冰涼的石碑,有些眷戀地蹭了蹭,輕嘆道,“我好想你啊……”

輕輕的,軟軟的,被風吹散在了樹林裏,淡去了那份惆悵。

喻禮回程的時候,已經六點多了,冬天黑得早,路燈都亮了起來,最後一縷晨光早已消失。

他從中午開始就幾乎什麽都沒吃,現在肚子已經餓到了極限,可精神上卻一點都沒有進食的欲.望。

靈魂和肉.體似乎被剝離開來,怎麽都融不到一起去。

想了想,喻禮還是回到了兩人的那所小房子,今天小朋友回去收拾東西,會留在那邊吃晚飯,既然是走之前最後一頓了,想來還會說會話。

這時候空蕩蕩的房間對他來說,是一個極佳的療傷聖地。

然而當他打開門的一瞬間,還是有些微訝。

祁湛只開了一盞微弱的燈,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看書,團團被他送回去了,整間屋子安靜地過分。

祁湛擡起眼,就看到喻禮呆呆地站在門口,兩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眶還有些微紅。

“怎麽了?”祁湛放下書,微微蹙起眉看他。

“沒事。”喻禮搖搖頭,甩動的幅度太大,竟然從眼眶裏甩出兩滴晶瑩的水珠。

祁湛看他這樣,心裏揪痛不已,隨手拿過沙發上的靠枕,放在自己大.腿上拍了拍,“來。”

喻禮慢慢走過去,在地毯上坐下,然後歪頭靠在了抱枕上,整個身體微微蜷縮。

以一個嬰兒般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勢。

喻禮擡手撩開他被汗濕的發絲,伸手一下一下撫摸著他的手背,“睡會吧,睡醒就好了。”

喻禮往他那裏靠了靠,腦袋幾乎埋進他的小腹。

拍在背上的節奏輕緩,力道正好。

喻禮啞著嗓子道,“你把我當孩子哄嗎?”

祁湛的手頓了一瞬,又緩慢動作起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喻禮卻主動往他掌下湊了湊,“就這樣,別停。”

就這麽硬生生躺了十多分鐘,怎麽也沒法真的入睡,喻禮便慢慢爬起來,將抱枕扔在了一邊,自己把自己塞進祁湛的懷抱,坐在他的大.腿上,兩手勾著他的脖子。

兩處胸膛湊得近了,祁湛能夠清晰地感知到那顆怦怦直跳的心和劇烈起伏的肋骨。

喻禮把下巴擱在他的肩上,任由自己的淚水打濕了祁湛的衣襟,八爪魚一樣把人纏得死緊,難得的粘人姿態。

“祁湛……”

“嗯?”

“湛哥……”

“嗯。”

“最好的小朋友啊……”喻禮哼出一聲鼻音,語調微黏,“下次,跟我一起去吧。”

具體的,他什麽也沒說。

但同樣的,祁湛什麽也沒問。

“好。”他輕聲應了,擡手順著喻禮的脊椎撫弄下去,安撫著他明顯不穩的情緒。

“湛哥……”喻禮偏頭在祁湛的頸窩裏輕輕蹭了蹭,輕聲咕噥道,“有你真好啊……”

讓我能把這麽艱苦的日子熬出蜜來。

世界讓我遍體鱗傷,你卻幫我安上了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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