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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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要分道揚鑣,但到底還是有一段路要一起走的,於是就出現詭異一幕。

喻禮搭著祁湛,江辰跟在他身邊,時不時扭頭擔憂地看兩眼小學妹,確認人沒丟才放心。

“哥,那兩人你怎麽處理的?不會惹上什麽麻煩吧?”江辰後知後覺出幾分擔憂來。

“敲暈了扔綠化帶裏了,醒了自己會走的。”喻禮漫不經心道,“你們不好說,但是我嘛,能有什麽麻煩?”

這也是他絕對不允許這兩人插手的原因,打不打得過先不提,單是在校生的身份,就不允許他們有什麽出格舉動。

絕對不能走上自己的老路。

“也是,哥你那麽厲害,你沖出去的時候我還以為你要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動手呢。”

“你當我傻啊?”喻禮有些無語,“店裏有監控,而且誤傷怎麽辦?”

另外一方面,他私心裏,不是很希望祁湛看到自己那樣一面。

之前他也從來不在江辰面前動手,可上次卻誤打誤撞被他摸進了地下拳場。

所以祁湛……

總希望他不要害怕自己才好。

“好了,你們自己先走吧,交給你了,路上當心點。”喻禮拍了拍江辰的肩膀,帶著祁湛從另一條小道走了。

遠離了令他不適的視線,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喝那麽多,你還好嗎?”祁湛看著他,有些擔憂。

“放心,我酒量好著呢。”喻禮嘻嘻笑著,話雖然這麽說,臉頰已經有些泛紅,漂亮的瑞鳳眼也染上了一絲水汽。

“喝酒對身體不好。”祁湛見他這樣,靠近了一些,捉住他的胳膊,把人往自己這裏帶了帶。

“真沒事。”喻禮朝他笑了笑,沒有躲開他的手。

“明天我搬家。”喻禮低低地說了聲,“所以真的挺開心的。”

“亂哄哄的,暫時不帶你去看了。”他繼續道。

其實離雷哥那邊挺近的,走路去三中也才半個多小時,五百一個月,相當不錯了。

“放學我幫你搬。”祁湛不肯讓步。

“別了吧……”喻禮苦笑一聲,“真的挺亂的,而且你不是快二模了?安心準備考試吧,這兩天我會自己刷題的,有不會的就記下來等你,好不好?”

他低聲哄著,臉蛋紅撲撲的,怎麽看都是醉了的樣子,連帶著語氣都軟軟的,帶著幾分蜜糖一般粘膩的甜意。

祁湛沒說話,無聲地表達自己的決心。

喻禮輕嘆一口氣,妥協了。

他發現,他真的拿這個小朋友一點辦法都沒有。

跟他相處就像在探索一個全新的領域,打不得,罵不得,說不過,還舍不得他委屈舍不得他難過。

比解析一套物理題還難。

明明是交了個兄弟,怎麽比養了個兒子還要費心?

可能確實酒喝多了,又跟人動了手加速血液流動,再吹一吹冷風,喻禮感覺自己的神志稍微有點迷糊,被祁湛不知不覺送回家都沒感覺,倒頭就睡,也沒聽見後半夜的爭執聲。

祁湛說到做到,為了防止喻禮自己跑路,他每節課下課都給人發一條短信,一定要確保他還在圖書館。

等到晚上,他幫著搬了幾個箱子,跟著喻禮一通亂鉆之後,看著面前的老房子,沈默了。

跟普通的四合院不同,這就是一間四四方方的小房子,門上掛了鎖,目測不超過十平米,倒更像是古時候那些放東西的儲物間,本來可能連窗的都沒有,被強行鑿了一個四四方方的缺口,勉強裝了兩扇玻璃窗。

“東西給我,你就別進去了,還有點臟。”喻禮開了門,就來接祁湛手裏的東西。

可能是第一印象過於深刻,清冷幹凈的小孩哪怕被人堵著,看起來也是出淤泥而不染,所以他怎麽都不想讓他身染塵埃。

祁湛抿了抿唇,還是跟了進去,目光掃過一張狹窄的單人床,墻角一張破舊的木頭桌子,和一把顫巍巍看起來快要散架的椅子,逐漸捏緊了拳頭。

不大的空間裏堆滿了收納用的盒子,最多的還是書,什麽雜七雜八的書都有,看起來破得不行,像是直接去垃圾場撿的。

“哎哎!你站遠點,灰大。”喻禮轉頭看到那人站在門口,又把他趕了出去,等所有東西都勉強有了放置的地方,才走到外面的水龍頭上洗了個手。

“你別住這裏。”祁湛抓過他的手臂,眉頭皺得死緊,“太小太暗了,空氣也差,對你的身體不好。上次的那套小房子是我自己的,沒人住,你也可以給我付房租……”

“我才不要。”喻禮把手抽了出來,鎖了門反推著他往外走,“小班長,你說說你,當了我的小老師,保命符,還想當我房東?居心不良啊……”

“那我豈不是處處都被你壓了一頭?你肯定會趁機讓我多抄幾遍的,我才不幹。”喻禮嬉皮笑臉道。

“我沒有……”祁湛下意識想反駁,握著他的手腕逐漸收緊力道,卻又說不過伶牙俐齒總想打馬虎眼的喻禮。

“好好好,是我說錯了,那現在我們人美心善的祁湛小朋友該回去睡覺了,明天二模好好加油,後面幾天安心弄試卷,我晚上就不等你了。”喻禮兜兜轉轉,又把人送回了家。

“你……”祁湛還想說什麽,但喻禮顯然不想繼續那個話題,他也只能作罷,“後面幾天可能會有大降雨,你帶好傘。”

之後連帶著一周,喻禮都沒再見過他,只能憤懣地刷著那家夥閉關之前,留給他的厚厚三疊試卷。

每疊裏面十二份,一共三十六套試卷!

這是人幹的事兒?

實在刷題刷到吐,做完最後一套,喻禮就收拾了書包走了,出門的時候,看著外面陰沈沈的天,像是真的要下雨的樣子。

前幾天都說有雨,但連一個小雨滴都沒看到,現在看來,是準備憋個大的。

他慢悠悠往家走,呼吸著有些冷冽的新鮮空氣,混沌的腦子才清醒了些,然後一擡眼,就看到一個人影,直勾勾朝湖裏栽了進去。

好像還穿著三中校服!

“草!”喻禮咒罵一聲,飛速跑了過去,一把甩了書包跳進湖裏。

三月的湖水冰得刺骨,渾身都難以抑制地打顫,甚至感受到了幾分疼痛。喻禮閉氣沈息,雙手快速劃水,朝那個不斷掙紮的人邊上游去。

然而當他抓住那人胳膊的時候,卻又被他狠狠甩開,嘴裏哭嚎著,“別……別管我!讓我死!”

“你大爺的!”喻禮沒忍住爆了句粗口,又去拽他,連帶著三次都被人甩開,劇烈掙紮之下,連他都嗆了一口水,咳嗽個不停。

喻禮索性游到一旁,抓住了凸起來的一塊石頭穩住身體,用力咳了兩下把氣通順了,冷眼旁觀著那個家夥在水裏沈浮。水實在太冷了,那家夥很快也體力不支,好幾次連頭都沒了進去,嗆水窒息的痛苦又讓他掙紮著撲騰出水面,驚慌失措地尖叫起來,“救……咳咳……救命……”

“救命……”

等那人徹底沒了力氣掙紮,喻禮才游過去,拎住領子把人拖上岸,又在他胸腔按壓了兩下,咳出多餘的水。

等那家夥咳嗽著坐起來,喻禮才癱坐在一邊,渾身冷得直發抖。

這特麽還真是三中的學生!

藍白的校服都變得灰撲撲的,難看得要命。

“說說,為什麽要尋死?”喻禮沒什麽力氣,索性躺了下去,恢覆消耗過度的體力。

“我……我二模考砸了……”那個男生囁嚅道,瑟瑟發抖地把自己縮成一團,小臉慘白,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所以?”喻禮的神色冷了下來。

“爸媽……對我期望都很高,但是越學我頭越暈,這次只考了三百多分,可能連大學都考不上,我太沒用了,肯定會讓他們丟臉的……”

“就因為這個?”喻禮坐起身,冷冷地看著他。

“啊?”那人有些不明所以。

“我問你,是不是就因為這個?”喻禮湊近他,眸光沈沈。

“這……不夠嗎?怎麽了……”

可真正想死的人,又怎麽會求救呢?

自殺是意願,求救是本能,多少人其實在尋死的那一刻就已經後悔了。

可往往已經來不及自救了。

這時候,但凡有人能拉他們一把……

“呵……”喻禮冷笑了聲,恢覆了幾分力氣,一把拽過他的領子,把人拖回了湖邊,“既然你這麽想死,跳吧。這次我肯定不攔你!”

“我……不……”男生像被嚇到一樣,拼命掙紮著想要往後縮,遠離這個可怕的地方。

方才溺水到窒息的痛苦還歷歷在目,他是真的怕了。

“怎麽?別怕啊,不是要死嗎?只要跳進去,很快就會沈底了,然後就再也沒感覺了。到時候什麽煩惱都感受不到了,多好?”喻禮蹲下身,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露出一個邪氣的笑。

“當然,你也可以嘗試別的死法,比如割腕。”喻禮拉起他的一只手,伸出食指在他手腕上輕輕劃了劃,“就這裏,一刀下去,看著自己的血慢慢流掉,身體逐漸變冷。”

“哦,你也不用怕疼,畢竟失血到一定程度之後,就感覺不到疼了,整個人飄飄然的,感覺下一秒就能見到上帝,怎麽樣?心動不心動?”

“到時候誰還能管我呀?雙眼一閉,爹媽白養。他們會有多痛苦跟我有什麽關系,他們會不會一起想不開又關我什麽事,反正我解脫了。不用刷題,不用擔心丟人,不用勉強自己去做那些不願意的事,徹底自由了,是不是可美好了?”

那男生已經徹底嚇傻了,根本想不到他會這麽說。

但是僅僅在腦中描繪一下他形容的那個畫面,就覺得可怕極了,痛苦到快要窒息,悔恨難當。

而這份痛苦,終於高於了這社會,家庭的期許和旁人的眼光給他帶來的所有壓力。

“對……對不起!是我想歪了,我再也不敢了!”男生捂著臉痛哭了起來,“是我對不起爸媽……”

喻禮放開他,站起身的時候踉蹌了一瞬。

“想死還不容易?可是你為人子的義務盡到了嗎?養育之恩報了嗎?生你下來就是為了多吃那兩粒米的?考試考砸就要自殺,那你可完了,以後可能還會失戀,工作也不一定順利,孩子不一定聽話,你準備怎麽辦?再死兩次?”

“不……不會了,對不起……”男生哽咽著,嗓子啞到幾乎發不出聲了。

“自己逃避到這一切,沒有面對挫折的勇氣,然後把所有痛苦都留給親人。你說人怎麽能這麽自私呢……”最後一句話喻禮說的格外輕,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

他拎著書包拖著腳步往家走,突然頓住了,擡手摸了摸自己手腕。

“自殺的人懦弱又自私……呵,你怎麽有資格說別人……”他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

天上的烏雲越發濃厚,像是隨時要壓下來一般,喻禮看了一眼,從書包裏掏出傘,幾乎下一秒,豆大的雨滴就砸了下來,眼前的一切瞬間蔓延上一層水汽。

“嘖!”喻禮把包抱在懷裏,用傘遮了大半,全然不顧身上都淋透了,悶頭往回沖。

然後眼前突然一亮,隨著“咵嚓”一聲巨響,一道極粗的閃電落了下來,喻禮腿一軟,差點栽倒在地。

“遭了……要打……打雷……”他神色是罕見的驚慌,幾乎是連滾帶爬往前沖,風大雨急,傘根本撐不住。

喻禮索性將傘骨往回收了收,全力護住胸前的書包。

遠遠的已經能看到大門了,喻禮幾步撲到門前,哆嗦著手在口袋裏翻鑰匙,“鑰匙……我鑰匙呢……草!鑰匙……”

可是只裝了一把鑰匙的褲子口袋空空如也。

想來可能是剛剛救人的時候掉水裏了。

喻禮的身體順著門板慢慢滑落,整個人蜷縮了起來,探手去掏手機給房東打電話。

但是他們早在三天前就去外地玩了,根本沒在S市。

手機慢慢從手中滑出,喻禮整個人已經呆滯了,平時靈敏的腦子怎麽也轉不動,腦子裏只有那可怕的驚雷聲,和那個滿是血跡的雨夜。

“轟!”又是一道巨雷,喻禮雙手抱頭,把自己縮成一團,前所未有的狼狽和無助。

他甚至已經沒辦法呼救了,張嘴要喊,但喉嚨裏就像堵了一團棉花,又像是驚嚇過度之後造成的短暫失聲,疼得像是著了火。

就在此時,一陣清脆的鈴聲響起。

喻禮睜開眼,透過朦朧的水汽看過去。

小小的屏幕上映出三個大字。

“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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