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是個不錯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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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知道我受傷了?”他看著祁湛,對這小孩越發感興趣了。

他的左邊眉骨上有一片紅色的擦痕,經常打架的人都知道該怎麽在爭鬥中最好地保護自己,所以大部分傷都是在身上。

如果落在了臉上,那要麽是對方特別厲害,要麽是人太多了。

祁湛抿了抿唇,簡略道,“聽老師說的,她上班路過。”

喻禮恍然,拔開塞頭,鼻頭翕動兩下,差點打了個噴嚏。

一聞就是校醫院那味道。

早上聽說,下午就給他送藥來了,這小孩有點意思。

喻禮笑了起來,漂亮的眼睛微彎,眼尾微微上挑,整張臉生動了許多。

他平時不笑或是冷笑居多,是一種帶了些許壓迫感的俊美,可一旦笑起來,眼中綴著星子,就像是戳破了那疏離不羈的假象,露出幾分少年人的天真來。

“謝謝你呀小朋友,還挺有心。”他把藥瓶握在手裏,上面沾了幾分從祁湛掌心帶來的溫度,微暖。

“我不叫小朋友。”祁湛抿了抿唇,認真道。

“嗯?”喻禮擡頭,看他一副想糾正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的小模樣,回想之前江辰給這人死板守舊的評價,突然升起幾分逗弄他的心思。

“哦——”他故意拖長音,往祁湛那邊湊了幾分,“那叫你什麽?小班長?小學委?還是……書呆子?”

然後成功地看到祁湛那張雪白的面皮上泛上一點紅,大概率是氣的。

畢竟以他的身份性格,敢這麽逗他的人,估計還沒遇到過。

但喻禮可不怕,他又不是三中的學生,更何況這小孩怎麽看都像是只高冷兇巴巴但爪子都還沒長齊的小奶貓。

就跟他懷裏的團團一樣。

奶兇奶兇的。

“我叫祁湛!”祁湛道,聲音拔高了一點點。

“嗯嗯,知道了,小班長。”喻禮故意道。

祁湛眉頭微皺:“我不小。”

“哪裏不小?”喻禮笑道,“我退學的時候你才剛高二呢,小屁孩一個!”

“你……”祁湛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是好了,他從小受到的教育都是循規蹈矩一板一眼,家風更是嚴格。

同學都怕他,要麽就是嫉妒他討厭他,沒人會這麽輕松地跟他開玩笑。

“早上那群人,是因為昨天的事嗎?”祁湛主動轉移了話題,有些擔心。

“是啊,挨了我兩腳還能爬起來,也是不容易,不過他本事也不怎麽樣,才找來六個人。”喻禮嗤笑一聲,想起那人站都站不穩了,還猙獰著一張臉放狠話,最後被他摁在地上求饒的模樣,就覺得好笑。

“你要當心,註意安全。”祁湛輕聲道。

“小事,你喻哥我什麽大場面沒見過。”喻禮擺擺手,痞裏痞氣的。

“就是因為這樣才更要當心!”祁湛有些不滿他這幅對自己渾不在意的模樣,認真勸誡道。

“哎哎!”喻禮捂住耳朵離他遠了點,連聲討饒,“饒了我吧小班長,我會註意的。再說有些事,也不是我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這話倒是不假,就像他平時對三中學生的那些回護,昨天為了小貓又跟人打了一架。

不管誰對誰錯,既然管了這閑事,那些人被下了面子,就不可能輕易放過他。

“這藥你先用著,我明天給你帶雲南白藥。”祁湛顯然也清楚,沒在繼續說下去。

“不用不用,”喻禮隨意擺了擺手,“心意我領了,不過啊,還是勸你不要離我太近。說到底,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他微笑著把手塞在小團子懷裏,任它寶貝似地抱著,又勾起手指,一下一下撓著它的下巴。

“有這時間你還不如多關心一下自己。你的表如果是在家裏丟的,那得註意安全了,最好報警好好排查一下。如果是在學校呢……”喻禮輕嘆一口氣,“這種人根本進不去學校,恐怕有學生幫他。貴重物品還是隨身攜帶的好。”

祁湛點點頭,還想說什麽,就被喻禮摁住一邊肩膀往外推去。

“天快黑了,好孩子應該回去寫作業了,這兩天外邊不太平,早點回家知道嗎?”喻禮難得軟下語調,哄孩子一般的語氣,直到把人關在了門外才松了一口氣。

他這一年來受過太多白眼和誤解了,甚至對於別人的惡意早已像吃飯喝水那般習慣。

卻獨獨不知道該怎麽回報別人的善意。

不過好在祁湛這樣的小孩跟他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以後估計不會有什麽過多的交集。

直到被外面的冷風吹得抖了一瞬,祁湛才反應過來。

一道門,裏面燈火通明溫暖如春,甚至能看到喻禮對著小貓笑得溫柔,甚至用鼻尖去蹭它軟乎乎的小肚子。

祁湛維持著那個動作,一手捏著兩根書包帶,看著店裏一人一貓的溫馨互動,過了幾分鐘才挪動腳步。

等人走了,喻禮才偏頭看了一眼,雙眼微彎。

是個不錯的小朋友呢。

回到家裏,天已經徹底暗下來了,祁湛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的試卷只寫了一個名字。

他擡手摸了摸腕上的手表,突然想到了什麽,快走了兩步,從床頭的抽屜裏翻出一只手機,播了出去。

“萬叔,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您,但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您還在所裏嗎?”祁湛輕聲道。

萬隆,是他的遠房表叔,沾親帶故也算有點血緣關系。

因為正好是管理這一片的派出所所長,所以受他父母的囑托,平時也很是照顧他。

“還在呢,最近所裏事情多,我回得晚,怎麽了?是出什麽事了嗎?”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男聲,聽起來約莫四五十歲的樣子,語氣很溫柔,卻難掩疲憊。

“是這樣的,我的表丟了……”祁湛緩緩道。

他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急性子的男人打斷,“什麽?哪塊表?不會是你生日.你爸送你的那塊吧?”

“對,就是它。”祁湛一只手指在桌子上緩緩敲了兩下,“雖然已經找回來了,不過我的朋友為了幫我,惹上了一點麻煩,想請您幫忙處理一下。”

“跟我說說具體情況。”

祁湛說明了一下事件發生的地點,萬隆迅速調了他家附近的監控,前前後後不到五分鐘時間。

“小湛……”萬隆倒吸了一口氣,“那個孩子……是你朋友?”

他面前的屏幕上,正放著喻禮幹脆利落收拾掉兩個成年男子的畫面。

落在他們這些上了年紀的人眼中,並不覺得帥氣,只覺得驚悚。

他是怎麽也想象不到,平日裏乖巧知禮的小侄子,竟然會有這麽暴力的……

朋友?

尤其那一頭異樣的頭發,更是紮眼得緊。

萬隆的腦中甚至一瞬間轉過是否出於脅迫這種念頭,又或者是小侄子心性單純,被人騙了?

“萬叔,他的確是我的朋友。”祁湛也立刻摸到其中關竅,快速解釋道,“他是個很好的孩子,那只貓是他養的,只是太生氣了……”

語氣是少有的焦急。

“嗯……”萬隆輕哼一聲,勉強接受了這個理由。

前面發生的事他也看全了,別說那個少年了,就是他,都忍不住想要狠狠教訓一下那兩個男人。

不過如果是寵物貓被傷到,過於憤怒失了分寸的話,也勉強能解釋得通。

“好了,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處理的,你別擔心,最快明天就能有結果。”萬隆關了視頻,捏了捏眉心,不放心地囑咐道,“你上學的路上自己當心點,最好讓司機送你。”

“嗯,好,謝謝。”祁湛禮貌地道了謝,掛了電話。

手機的屏幕已經暗下去有一會了,祁湛卻還維持著那個姿勢,什麽都不想做。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快步走進客廳,開始翻翻找找起來。

家裏雖然沒有人受傷,但那些常備藥卻是不缺的,幾乎沒費什麽功夫就找到他想要的。

直到將那兩只瓶子塞進書包裏,祁湛才終於能定下心,回到書桌前繼續他沒完成的作業。

第二天祁湛作為失主被萬隆帶著去見了那名做內應的學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哭到模糊的一張臉。

哆嗦著求饒的的樣子看起來可憐極了。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他們逼我的,我還沒成年……我還有一年半就要高考了……求求你……”瘦小的學生坐在椅子上,屁.股下面像是坐著針,半點挨不了。

“求求你,祁湛……湛哥……你知道三中多難考的,我真的不想的,求你放過我這次吧,我不想蹲監獄……”他哭喊著朝祁湛撲了過去,被兩名身穿制服的男人攔住了。

“怎麽處理?雖然東西是追回來了,但是盜竊事實已構成,不過還沒成年啊……可惜了……”萬隆看著比自己兒子年紀還要小的少年,唏噓不已。

做這份工作這麽多年,見過類似事件無數,有很多犯罪集團會專門利用未成年孩子下手,因為就算被抓了,也不會造成什麽嚴重後果。

像這個孩子就比較尷尬了,前幾個月剛滿16周歲,已經需要負刑事責任,雖然會依法從輕或減輕處罰,但總歸會留下汙點。

能考上三中的都是群多麽有雄心壯志的孩子啊?

再怎麽輕判,怕是多少都會影響到後面升學。

更何況他還是盜竊行為主要執行人,雖說是出於脅迫,可這幾百萬的表,量刑上還真的不太好把控。

除非祁湛主動放棄追究。

“告訴學校吧。”祁湛面無表情地轉身,空氣裏壓抑的感覺讓他感到很不舒服,聲聲哭嚎求饒也很刺耳。

他還急著去見一個人,不想在這裏浪費時間。

萬隆看著少年單薄挺拔的背影,露出一個會心的笑。

這孩子到底還是心軟。

“不……湛哥!祁湛!祁湛你不能這樣!我會被退學的!不可以……你回來!你怎麽能這麽狠毒!”那名學生聽清了他的話,整個人都崩潰了,厲聲喊聲朝門口撲去,被人死死按住了。

萬隆的臉色瞬間就沈了下來。

他走到不斷掙紮的少年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聲道,“滿十六周歲未滿十八的未成年犯罪,已經需要承擔刑事責任了。你知道你偷的那塊表值多少錢嗎?現在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不然進去呆兩年,就什麽都毀了!”

更何況他們為了降低對學校和犯事學生的影響,都是等放學了才來的,他還有什麽不滿意?

難不成他以為,做了錯事可以不用承擔任何責任嗎?

那兩個男人更別提了,五年打底。

任他們怎麽也想不到,小小的一塊表竟會有這麽高的價值,本來估算再貴也不過小幾萬,得知這個結果之後更是哭天搶地把這個學生罵了個狗血噴頭。

怨他不識貨,惹了這麽大的事。

“不行的……我還沒成年,我還小……我還要讀大學的……”少年喃喃自語,已經沒人在意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最後一絲陽光消失在地平線上,寵物醫院的節能燈顯得越發亮堂。

喻禮逗著懷裏的小團子,貓的自愈能力真的不錯,剛送來時還蔫噠噠沒多少生氣的小團子,現在已經重新恢覆了活力。

若不是肚子上的傷太嚴重,被強制休息,怕是能追自己手指咬一個下午。

喻禮往外看了一眼,有些微楞。

這麽晚了麽?

不過好在那個小孩今天沒有跟過來,看來昨天說的話他是聽進去了。

“喵……還痛不痛?很快就好啦……”他把小團子用兩只手捧起來,蹭了蹭它略微濕潤的鼻頭,被它糊了一臉口水。

突然,門上掛的門鈴發出叮咚一聲脆響,他扭頭看去。

以為不會來了的小朋友,裹挾著一身寒風從夜色深處走來。

冷不丁被吹進來的冷風撲中,喻禮不自覺抖了一瞬,祁湛見狀連忙把門關嚴實了。

甚至在門口站了一會,等到自己身上已經被門口的大空調吹得微暖,才慢慢走過來。

漆黑的眸子緊緊盯著他的眉骨上的那片擦痕。

“你是不是沒有用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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