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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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回去後,沈銳白躺在床上怎麽都睡不著,他只好睜開眼望著天花板,起了其他心思,那縷清幽的茉莉花香沁人心脾,仿佛還在鼻息間。

他就是覺著奇怪,今天遇到的那個舞女似乎不應該出現在舞廳那種喧囂嘈雜地方,總覺得有什麽隱情,這也是他第一次因為一個女人而失眠了。

沈銳白連續來了好幾次觀察這個相貌和自己母親有些相似的舞女,發現她有點特別,具體是什麽說不出來,大概是她有種堅韌或者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氣質和舞廳這樣的氛圍極其不搭?

……

“曼竹有客人找你。”

“好,我來了。”水燈今天穿了雙平跟的黑皮鞋,果然走路順暢了很多。

沈銳白推了推眼鏡,自然地同她打招呼,“曼竹女士,你好呀。”正經得不像是來這裏消遣的,事實也的確不是。

她疑問道:“你來找我跳舞的?”

沈銳白解釋道:“不不不,我今天想約你出去玩。”

水燈狡黠地轉了轉眼珠,好似在考慮什麽,“啊?你要我出臺啊?”

他連忙擺了擺手,“不是的,絕對不是。我只是覺得我和你投緣,我約你出去不會對你做什麽的,只要求你單純地陪我吃頓飯。”

水燈笑了笑,爽快答應:“好啊。”

沈銳白和水燈在街上並排走著,路上兩人的話都很少,雙方不知道該交談什麽。他帶她進了一家西餐廳,真湊巧,這家西餐廳就是岑沅以前帶她來過的那家。

水燈表現得沒有任何不適,沈銳白替她拉開椅子,她表情自然地就坐下了。

兩人用餐期間,沈銳白準備好了措辭,開口道:“曼竹女士,我……”

她打斷:“不用這麽生分,叫我曼竹就可以了。”

“好,曼竹,你……你家裏是不是有什麽困難?”

是啊,有困難,且難以掙脫。她的思緒一閃而過,她說:“沒有。”

“那冒昧問一下你為何要去舞廳那種地方上班,那裏三教九流,你一個女孩子在那裏,很容易吃虧的。”沈銳白盡量委婉地說。

她沒料到到這人會問這樣的問題,“因為仙樂都工資高,陪人跳舞就能很輕松地賺很多錢。”

他好像是真的有疑惑,又繼續問道:“是這樣嗎?那你為什麽不找其他工資高,又輕松的工作呢?”

水燈皺了皺眉,一看這人沒吃過苦,“我沒有學歷,門檻太高的工作別人也不要我,沈先生應該家境不錯吧,不然怎麽問的出何不食肉糜這種問題。”

被切好美味的牛排她一口都吃不進了,階層不同的人,溝通起來實在費力。

沈銳白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他的本意不是來說教的,焦急致歉:“對不起,可能是我眼界不夠開闊,要是你需要我幫忙,我可以出一份力,我可以幫你介紹其他適合你的工作。”

“幫我?真的?” 她想他們不過見面才幾次,這人怎麽就開始多管閑事了。

“真的。”沈銳白肯定地點了點頭。

沈銳白仔細想了想,這個時代的女子淪落至此,想必是家裏條件不好,且生活得十分不易,不然要是有飯吃,怎麽會去做舞女呢?他頓時覺得自己駑鈍至極,有些懊悔。

“你為什麽想要幫我?”水燈盯住他鏡片後面的眼睛,他的眼神是真摯單純的。

沈銳白也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因為她長得像自己的母親,抑或是其他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

他緩緩開口:“我只是覺得你這樣的人,當舞小姐可惜了。”

水燈放松了身軀,靠在椅背上,笑諷道:“呵,你恐怕還不了解,我這人好吃懶做慣了,你要是幫我介紹太累的工作,我可不樂意幹。我只想每天不勞而獲,有大房子住,有花不完的錢,這樣的忙你也能幫嗎?”

這樣的無理的要求,恐怕沒人會答應吧,況且他們又不熟。

沈銳白其實不怎麽接觸錢,平日裏的衣食住行,都是管家準備的,他除了一些存了一些零花錢,平時基本不問自己父親要錢。

再加上自己也沒有什麽金錢的概念,所以對金錢方面很慷慨。

但是再有錢也不能當個傻子,隨便對個剛認識不久的人慷慨吧。

“我可以。”

“……”

沈銳白真的說到做到,將水燈接到這處公寓。

這座西式公寓建了有些年頭,位置也不錯,是沈銳白生母留給他的遺產,樓上房間很多,這些年從來沒出租過任何一間,一直都空著。

“這處公寓是我母親留給我的,你想住哪間就住哪間,你可以挑最大的那間住。零花錢的話,我每個月都有一些,因為我不想靠我父親,我自己有兼職給報社寫專欄,每個月稿費也有不少,這些錢都可以給你。”

水燈掃視了周圍,這住的地方還真不錯,特別寬敞。她有些驚詫地望著他,“你在開玩笑嗎?”

沈銳白收起了笑,“我是認真的。”

“曼竹我看你言語間,不似沒讀過書,你還年輕,不應當在這種酒色場合呆一輩子,這樣沒有前途,又容易……總之,我會為你找一份能讓你糊口又輕松的工作,你不要去仙樂都了好嗎?”

水燈見他表情頗為認真,單純的模樣有些同自己的哥哥趙玉青相似,她想他們是不是都一樣善良呢?

沈銳白想更走近一步同水燈說話。

她卻突然往後退了一步,恍惚地看著他,說了句“十三點。”

於是她就如同被鬼追一樣,頭也不回地跑了。

她跑到很遠的地方,直到實在跑不動了,才停下來靠在墻上直喘氣。

她想她沒有辦法欺騙這樣善良的人,她實在不行。

她不是岑沅那樣的人可以隨意玩弄別人的人。

她不行的。

……

水燈今天叫阿香煲了排骨湯,她拿著一個鋁制的湯桶裝著,來到醫院看趙玉青。

趙玉青依舊還在養傷,氣色不是很好,水燈想著法子,每天煲點有營養的湯給他喝。

水燈進了病房,準備倒碗湯給他喝。

他靠在病床上,咳嗽了幾聲,他擔心水燈,這幾日總是愁容滿面,“水燈你能告訴我,你和岑沅做了什麽交易嗎?”

水燈拿起湯匙,想餵他,安慰道:“哥你別問了,放心吧,不是什麽難事的,很快我們就能回蘇州,你要相信我。”

趙玉青問過好幾次了,見她還是不肯說。

他只好氣餒地閉了眼睛,撇過頭,感覺自己時刻躺在床上,像個廢物。“水燈,我是不是很沒用,身為兄長,卻保護不了你,反而跟著你一起騙父親。”

她只好放下碗,“舅舅身體不好,哥你可千萬不能和他說這件事,我怕他擔心,身體會出毛病。”她朝趙玉青彎了彎嘴角,握住他的手安撫道:“哥,你不要想太多,我真的沒事。”

趙玉青躺在床上養傷,自己什麽都不能做,深感無力。居然要水燈為自己到處奔波,他實在是躺不下去了,可是他現在又能做什麽呢?

……

沈銳白這人平時只是對學習持之以恒,可是他居然對第二件事也這般持之以恒。

他居然每天都來找曼竹,也不找她跳舞,卻老是報她的花名。

他認為曼竹不肯接受他這樣無故的饋贈,這樣言行不一,說明她根本不是愛財之人,不然自己表露出有錢的姿態,她早該貼上來了。

沈銳白有些慶幸,慶幸自己沒有看錯人。

水燈有些頭疼,“你每天來找我到底幹什麽?”

“我只是想幫忙你,可是你不接受我的幫助。”

“仙樂都的舞女百來個,你為什麽非要幫助我,你去幫別人發你的善心不行嗎?”她不想傷害這般良善之人,想避開都不行,他還每天都過來找她,讓她苦惱萬分。

“你和她們不一樣。”他篤定道。

“哪裏不一樣,你怎麽就看出來的?”水燈有些好奇。

他想了想說道:“總之就是不一樣,很多地方都不一樣,我就是看得出來。”

水燈也不逼他,望著他幹凈的雙眸問道:“沈銳白,你是不是別有所圖?”

“哪有。”他眼神有些飄忽。

“真的沒有?”水燈盯著他的表情一直沒放過,她表示懷疑,“你這般殷勤,難道不是因為喜歡我嗎?難道是我想錯了?”

“啊?沒有,沒有,不是!”沈銳白突然鬧了個大紅臉,心想似乎自己已經被她看穿了,只好嘴上下意識否認。

“原來你不喜歡我啊,哎,真是可惜。”水燈一臉失落惆悵的表情,很是惋惜。

沈銳白心想是該承認呢還是不該承認?可是喜歡一個人,不承認那就永遠沒有機會了。他瞬間想通。

“沒有,沒有,我其實……是喜歡你。”他結結巴巴承認了。

本來他也不曉得,自己怎麽會喜歡上一個舞女,他總以為自己將來會喜歡一個端莊典雅飽讀詩書的淑女。可是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沒道理的,就像他就是忽然喜歡上了她,晚上睡覺老想著她,不睡覺即便是讀書也想著她,滿世界都是那縷帶著茉莉花的氣味,就是躲不掉,就這樣把他的魂都勾跑了。

水燈依舊盯著他看,舞廳有些暗,但她看到他臉上的緊張拘謹。

沈銳白此刻臉上一片通紅,愛情雖然來得快,但是他此刻不應該拒絕,便說出自己真心話了。

“好,我知道了。”水燈暗自嘆了口氣,是不是真的躲不掉了?

她牽過沈銳白的手,問道:“你真的願意帶我走嗎?”

“嗯!”他此刻有些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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