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鐵馬冰河覆中原(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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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臺上青竹搖曳, 世界意識幻化的女身站在青竹之間, 雙眼緊閉,手伸向前方虛握著, 像是在搜尋什麽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世界意識睜開眼睛,輕舒了一口氣:“找到了。”

那位唐公子已經離開,那麽,殿下也應該無事了。

剛放心了沒多久, 世界意識腦海之中又傳來兩道不同的聲音,似乎要與她爭論著什麽。

半晌, 世界意識皺眉, 對腦海中的聲音道:“可是,那條路很不穩定啊?”

「你找的這條,才是真不行。」

“怎麽會?我明明感覺到那頭有殿下的靈源氣息,而且很強大。”

「這條路的盡頭, 是歸墟。」

“……我知道了。”

——

樓外風雪肆意, 顧惜朝端著一盆清水走過曲折的回廊,一路用靈力溫著送到了楊康的房內。

一路穿行, 樓外樓中寂靜空蕩,外面風雪交加, 樓中縱然青瓦白墻不變, 高啄檐牙仍在, 卻是一點兒人氣也沒有。

息紅淚和息珊接了藏劍貼,離開樓中除魔去了, 縱然世界晶壁已經恢覆原樣,當初跨界而來的妖魔仍有一些留在此方世界,加上本土世界本就有些心術不正的妖邪,還是要去解決的。而一直粘著息紅淚的赫連春水,據說是前段日子被他老爹十萬火急催回去了。盡管他走的時候喊著紅淚我一定會回來陪你的,人卻是現在還沒出來。

不過也不著急,赫連春水滾去了邊關,息紅淚倒是可以去找他。

由此,留在樓外樓的便只有顧惜朝和幾個紙人侍女。可侍女們不知為何,在李建成醒來後沒多久,就自從化為了原形。

顧惜朝探查了幾張紙人後,發現它們並沒有受到什麽損傷,似乎只是因為靈力飽和而陷入了沈眠。送去給師父看後,也得到了相同的答案,他便把紙人們小心的收好。

由此,整座樓外樓,只剩下了顧惜朝、李建成和楊康。

楊康榻前,金衣青年仍握著他的手腕,金色靈光在白發少年周身流轉,顧惜朝瞧著,恍惚間竟覺得兩人有著驚人的相似。

那兩雙同樣閉上的桃花眼,真的太像了。

李建成察覺到顧惜朝的到來,卻沒有睜眼,只是將靈力控制得更為細致了些。渡夭的毒源已經被唐無樂清除,李建成便只需要負責解決散落的毒素。

金色的靈光游走在楊康體內,一點一點拔除了餘毒。

顧惜朝將一盆溫水放到旁邊,楊康既然已經解毒,也就不需像之前那樣擔憂。他看著李建成的動作,只覺得自己對靈力的控制,還遠遠不夠。

李建成驅散最後的一絲餘毒,又留了一團靈氣在楊康體內滋養他的魂魄,這才收回了所有靈力。

“好了。”

李建成起身,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然後轉身坐到了椅子上,對顧惜朝道:“毒已經清理幹凈了,接下來等他醒來就行。”

“多謝師父!”

顧惜朝欣喜道,心裏清楚是一回事,得到確認,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過他還是要好好修養一段時間,你也要註意一下哈。”

“知道了,我會照顧好阿康的。”說些顧惜朝就擰幹了手中的帕子,仔細給楊康擦起臉來。

“惜朝啊,師父問你個事兒唄?”

看著小徒弟輕柔的動作,李建成支著下巴,突然問道。

顧惜朝頓了頓,輕聲道:“您問吧,我知道的,就不會瞞著您。”

李建成眨眨眼,道:“楊小康是怎麽回事?”

渡夭毒解,楊康的白發卻仍然不變,可他明明是和顧惜朝一樣大的少年郎。

顧惜朝遲疑了一下,而後想了想,就算他不說,師父想要知道的,遲早能從別的渠道找到信息,況且,他和楊康一開始也沒想著要瞞著李昭明。當下便一五一十的把他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

李建成支著頭,雙眼微闔,長長的睫毛擋住了淡色的眼瞳,像是睡著了一般。

顧惜朝無法從他的神情上看出他在想什麽,但他知道,他在聽。

等顧惜朝講完了楊康的經歷,李建成呵呵笑了兩聲。

“如果沒有你,小康現在面對的,就是進退兩難的局面了吧。”

金衣青年瞇著雙眼,緩緩說到,語氣裏是極其危險的意味。

他的瞳孔顏色本就極淡,此刻天光映雪,他坐在窗口,更襯得眼眸成了琥珀色。

“丘、處、機?全真教?”

李建成輕描淡寫道:“既然小康已經決定了,那我也不好多說,不過,丘處機那個老道,還是可以給他出出氣的。”

“惜朝,我出去溜達溜達。”

不等顧惜朝回答,李建成便起身,大步跨出了房間。

顧惜朝看著小夥伴沈睡的面容,忽然想到了什麽:

“師父!您回來後,能給小康取一個字嗎?”

李建成沒有轉身,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知道了,而後便消失在了庭院中。

顧惜朝繼續給小夥伴擦擦間,在心裏想,阿康的那幾個血親他們沒法動,不代表不能給師父告狀了。

想到這裏,顧惜朝心念一動,想起了幼年時期,被師父耍的團團轉後,急得大哭起來,那會兒師父被嚇了一跳,估計也是被他們猝不及防給驚住了,手足無措地哄著他們,知道他們終於破涕為笑。

說起來,師父慌亂歸慌亂,哄起孩子來卻是半點不生疏哦。

逗歸逗,李昭明卻從來沒讓他們受過一丁點兒的委屈。

顧惜朝面上浮現出一抹輕柔的微笑,即使師父不記得他們了,卻仍然不會任由別人欺負他們。

想起楊康的糟心身世,顧惜朝就氣不打一處來。

哼,阿康也是有靠譜的長輩罩著的。

忽然,顧惜朝心念一動,察覺到樓外樓設在周圍的陣法似乎有人闖了進來。

顧惜朝展開神識,探知到那個闖陣的人身上,有一道十分熟悉的氣息,神識探出去後,他聞到了一絲花香。

在外面的冰天雪地中,那點清冷的花香幾乎要被淹沒在冰雪氣息裏。

顧惜朝皺了皺眉頭,這是……琨?琨的話,陣法不對她設防啊。

神識反饋回來,告訴他陣法中是個普通人類。可普通人在樓外樓,最多是出了什麽妖怪為禍的事故,才會來到這裏。可全大宋都知道,要請樓外樓除妖,只需要在西湖柳樹下遞藏劍貼就行了,不需要闖進樓中。

顧惜朝想了想,還是決定出去看看。他看了眼楊康已經恢覆血色的面容,替他把被子往上面拉了拉,就轉身出去了。

樓外樓的防禦陣法中,抱著一個盒子的落拓少年在其中轉來轉去,好半天都沒找到方向。不久,他察覺到懷中的盒子振動起來。

少年打開盒子,看到裏面那株白色的牡丹花微微泛出清亮的光,似乎在替他指引方向。

“你知道怎麽走出去嗎?”

花瓣顫了顫,算是回應了少年。少年咧嘴一笑,臉頰的酒窩露出來,顯得有些可愛。

他順著花瓣指引的方向,拐到了一處樓閣前。

樓閣周圍似乎被什麽包圍著,周身有一種水流般的質感。琢磨著這處樓閣的高度,少年想了想,決定爬上去。

他把懷中的花收好,輕身一躍,足尖點在墻上,樓閣泛起了一圈圈漣漪,但是並未對少年做什麽。

落拓少年,也就是戚少商見狀,心知是懷裏那株夜光牡丹的緣由。想起琨的囑托,戚少商心一橫,三兩下飛上了墻頭,探身往裏面去。

戚少商定睛一看,正好見一青衣少年背著一張古琴緩緩走遠。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視線,青衣少年停下了腳步,轉身回眸。

風雪驟停,青衣少年卷發紛揚,眉眼間是驚人的艷色。他披一身月光,踩著清亮的雪地款款而來。

戚少商屏住了呼吸。

這就是,江湖傳說中的樓外樓少樓主,顧惜朝?

——

李建成拎著千葉長生,悠哉悠哉的從全真教走出來,正想著接下來要不要去金國溜一圈時,一道人影忽然落在他面前。

世界意識突兀的出現在李建成眼前,青年反手就把千葉長生扔了過去,瞧著金光的輕劍擦著她的臉頰而過,釘在了身後的銀杏樹上。

“殿下!是我啊!”

世界意識拍著胸口大喘氣,還好她反應快,不然就一劍正中眉心了。

李建成目光掃了一眼,眉頭皺起:“你誰?”

世界意識:“……”

世界意識:“殿下,您逗我呢?”

“誰逗你啊,我沒見過你。”

眼見這女子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李建成心裏登時一驚,哇靠不會是我後來招惹的桃花吧?

噫噫,不對這好像不是人。

李建成一眼就看出來眼前女子的真身,哇靠這是世界化身?活的誒!

他以後混的這麽好嗎?連世界化身都對他畢恭畢敬的。

看起來還不是因為長琴誒。

世界意識見李建成不說話,只以為是自己給他添了太多麻煩,對方心有不虞,便控制著語調,小心翼翼道:“殿下,先前您曾托我找到回去您那個世界的時空通道,我已經找到了。”

李建成眼神一亮。

三年後。

“樓外樓重開了,你們知道嗎?”

“真的?”

“真的,日前我兄弟他掌門向樓外樓投藏劍帖時,有回覆了!”

“這可真是太好了!”

“是啊是啊,樓外樓閉樓三年,若不是各地出現妖怪作祟時仍有樓中弟子出現,恐怕這世間又會丟幾條人命啊。”

“唉,這樓外樓好好的,幹嘛要閉樓呢?”

“你們不知道嗎?樓外樓,易主啦!”

“哦?這怎麽說?”

“聽我那兄弟說,藏劍貼回信上的署名,已經變成了那李先生的親傳弟子。”

“我聽說,李先生的親傳弟子是叫做,顧惜朝。”

“對對對就是他,聽聞金國皇帝曾派人來樓中求顧樓主入金廷,被他拒絕了。而後諸葛神侯親上樓外樓,求顧樓主入朝廷啊,以大宋國師之位相待,這回,顧樓主同意了!”

客棧窗邊一方桌上,容貌秀美的白衣姑娘嘟嘟嘴,向對面的憨厚少年問道:“靖哥哥,這樓外樓不是降妖除魔的方外之地麽?怎麽那樓主還能跑去大宋朝廷啊。”

那少年生的頗為方正,目光清亮,聽到少女所問,也只是撓了撓頭,有些虎頭虎腦地答道:“蓉姑娘,我也是剛回中原,實在不清楚這樓外樓是何地。”

“不過,既然是除妖的門派,應該和全真教的道長們差不多吧?”

“小子,這話可就不對了。”

坐在他們側邊麽一桌客人聽到了,登時不滿道:“全真教雖說是江湖名門,又怎麽能和樓外樓相比?”

“那可是仙人所居之地。”

“是啊,況且現在誰不知道,那全真教不知為何得罪了上一任樓主,被那位先生教訓了一番。”

“哦?”白衣少女生了一對極為靈活的眼睛,此刻眼神一動,顯得更加靈氣逼人。

“你說仙人就是仙人,有什麽憑證?”

“那可是我親眼所見!”那客人見少女不信,立刻急了,連忙擼著袖子,劈裏啪啦道:“那日我們鏢隊經過蜀道時,就碰上了一只青面獠牙的妖怪,我們不過是普通江湖人,哪裏會是妖怪的對手?”

“本來大家夥兒都以為這次肯定沒命了,正準備硬拼一把時,就聽到了天上傳來了琴聲!”

那鏢師喝了一口水,見周圍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來,更是挺直了腰。

“蜀道天險,兄弟們都是親眼看見雲霧之中,有一位青衣公子踩著飛劍,從雲端飛了下來!他手上琴聲翻轉,那妖怪就不動了!”

“那禦劍的公子當真是仙人之姿啊,兄弟幾個還傻站在原地,都沒有來得及問救命恩人的名字。後來我們一路平安到了目的地,打聽了好久才知道,那青衣公子就是樓外樓的樓主,顧惜朝。”

“顧樓主端得是風儀無雙,天下少有的風流人物啊。”

鏢師說這話時,表情滿是對那位顧公子的救命之恩真心實意的感激,嘴裏自然把他誇到天上去了。

坐在白衣姑娘身後的人披著一身鬥篷,內裹明黃衣衫,聽了這話之後一抖一抖的,也不知是不是在笑,鬥篷下輕飄飄落出了一縷白發。

白衣姑娘聰明絕頂,不至於連這點都看不出來。只是她向來知道,江湖留言只能信一半,說不得那位顧公子是一位擅輕功的高手呢?

她從小到大,還沒見過妖怪長什麽樣呢。桃花島可沒有妖怪,來了中原,怎麽人人都相信妖怪真的存在啊。

聽完鏢師的經歷,眾人的話題又轉到了另一個方向。

“說到樓外樓,聽聞現在的江湖第一美人,就是樓外樓的息紅淚息大娘。若能得見息大娘一面,此生無憾了。”

“就算見不到息大娘,能見到二娘一面也滿足了。”

“嘿,瞧你們這副模樣,身為武林中人,能不能有點追求?”坐在客棧靠門邊的一個大漢聽到眾人的討論,不由得出聲道。

“我倒是想拜會樓中那位鑄劍師,為自己求一柄神兵。”

“你就想得美吧!整個江湖能求到楊公子鑄劍的,不超過十指之數。”

“是啊是啊,誰不知道楊公子鑄劍從來只看眼緣。”

“老兄,你要不去樓外樓門口轉轉?說不定運氣好碰到楊公子,你就心想事成了呢?”

“那也得人家楊公子看他順眼才是。”

“是極是極,哈哈哈哈哈。”

客棧之中,一時笑聲四起,那引起話題的幾人的聲音也淹沒在眾人的談笑中。

“那息大娘,就這麽美?”

眾人的談笑又歪到了其他地方,一路走來已經聽了許多樓外樓傳說的白衣姑娘甩甩頭發上的金帶,戳了戳面前的茶杯,也不知是不滿還是好奇。

那憨厚少年見狀,也只是笑了笑道:“蓉姑娘也很美。”

黃蓉翻了個白眼:“我當然知道我很美。”

就算沒能從郭靖這個傻子口中聽到自己想要的話,他能說自己生的美,已經很有進步了。

“他們說的這麽神乎其神的,本姑娘都想去樓外樓看看了。”

黃蓉實在是好奇了,到底這樓外樓是什麽地方,才能在中原有這樣的聲譽,甚至連爹爹都說,能不要去招惹他們就不要去招惹。

黃蓉是什麽人?她爹說不要去招惹就乖乖不去招惹嗎?

不可能的。

“靖哥哥,我們要不就去樓外樓看一看嘛。”

郭靖搖搖頭:“蓉姑娘,我還要把娘送到牛家村,我楊叔叔還在那裏。”

“那我們可以之後再去嘛。”

心知郭靖對他娘的看重,黃蓉也不說些什麽了。

“可是蓉姑娘,你知道樓外樓在哪裏嗎?”

黃蓉一塞,這傻子聽了一路,難道還沒聽到樓外樓在什麽地方嗎?她正要開口,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道金石相交般的聲音:

“在江南。”

黃蓉轉身,看到身後坐著一個人,聽聲音,應該年紀同他們相仿。

那少年沒有取下鬥篷,只露出來的半張臉驚人的好看。他見黃蓉和郭靖都看向他,微微拉低了帽檐,遮住了將要垂下來的幾縷發絲。

“樓外樓在江南,臨安。”

郭靖問:“江南是什麽樣子的?”

少年目光落在郭靖身上,心裏思緒萬千,這名義上的便宜大哥,似乎人還不錯?

至於他的問題,郭靖在蒙古待了十八年,當然不會知道江南長是什麽模樣。

當下,楊康笑了笑,朗聲答道:

“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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