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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鐵馬冰河覆中原(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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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山林, 過江河, 北行一百一十裏,琨順著杠水, 來到了邊春山。

分明已經過了花期,山間卻依舊桃濃李艷,野葵叢生。幽在山林中大笑著呼喊著自己的名字,看見琨一步一步走過來,紛紛跑遠了趴去樹下, 假裝自己在睡覺。

琨一路走來,竟然沒有像之前一樣被阻攔在外面。

她近乎貪婪地看著周圍只能在夢裏出現的熟悉場景, 幾近落淚。

這感覺來的太快, 太醉,琨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自己這次回來的目的,是好是壞。

這是她三百多年都不曾再回來的族地啊。

“琨珊, 你終於舍得回來了?”

族中的大長老拄著一根木杖, 目光平和的註視著曾經族內天賦最高的孩子。

“大長老……我……”

在這樣的目光下,琨鼻子一酸, 聲音哽咽起來:“我沒有……我之前回來過的,但是我進不來……”

大長老低低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來是為了什麽。”她看著琨同三百年孑然不同的精神氣, 緩緩說出了族內的決定。

“和三百年前一樣…留下未成年的幼崽和一些體弱的族人, 其餘的, 全部隨你走。”

“大長老……”

“琨珊啊,”大長老語調悠長, “我把族人們交給你了,能活下來多少……就拜托你了。”

——

顧惜朝打鬥的動靜沒多大,倒是琴音錚然殺氣騰騰,震得王府內一些所謂的武林高手氣血翻騰,普通人倒絲毫不受影響。

這也難怪,普通下人只得知小王爺的朋友在小花園撫琴,任何人不得靠近,聽到琴聲,哪怕琴聲激烈一點,也只是以為客人彈的曲子便是這樣。而聽在那幾個武功高手的耳朵裏,這就是一個內力深厚的人在以音攻挑釁他們,可不就下意識運起內力抵抗了麽?

所以,一個個內力枯竭東倒西歪甚至口吐鮮血,這也不怪顧惜朝吧?

完顏康靠著書櫥如是說。

“小王爺,今日即便是丘道長在這裏,也不會覺得這撫琴人不是在挑釁我們,您又怎麽確定不是麽?”

沙通天目露不屑,這金尊玉貴的小王爺當然不會感覺到琴聲中的濃厚殺機。

好歹是丘處機的弟子,內力卻不算深厚,武功也平平,當真是給丘處機丟臉。

還招搖地背著兩把劍,以為自己劍術有多高超似的,誰不知道金國小王爺的武功是半吊子啊?那對劍看著就是難得的兵器,落在這不懂裝懂的小王爺手中,當真是可惜了。

完顏康仰頭翻了個白眼:“這就是你們來闖我父王的書房,打斷我們父子談話的原因?”

完顏康很生氣,他來找父王才說上幾句話?這幾個人就跟見了花的蜜蜂一樣黏了上來。

父王的精神看上去很不好,他心裏也是有些著急,扶著父王下去後,這群人還不消停。

平日裏也沒見他們做什麽事,真不知道父王養他們在府中有什麽用。

“我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呢,結果你們告訴我,是我的朋友撫琴攻擊你們,所以你們要去找他理論?”

“小王爺,這可不是我一人之言,小王爺若是不信,可以問一問其他人。”

“呵……”

完顏康不打算理會這些一有機會就跑到父王面前秀存在感的人,他也知道自己長年不在府中,這群人壓根就沒把他放在眼裏。

畢竟江湖人眼中,武功才是根本。

歐陽克搖著扇子笑道:“既然這位撫琴人是小王爺帶回來的朋友,可否引薦給我等?在下不才,也敢說一句這位先生的音攻術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說不得,這位先生以後就是王府的坐上賓了。”

沙通天等人心下一緊,歐陽克這小子說的不無道理,誰知道這小王爺這些年天南地北認識了些什麽人,要是真給他招攬了一個絕世高手回來,這王府中哪還有他們的位子?

“是極,是極,小王爺,你便引薦給我等,讓我等見識一番。”

剛剛這群人還在嚷嚷著要撫琴的人給個交待然後把他趕出去,現在這會兒就想著要見他。

完顏康有些不耐煩,他瞥了歐陽克一眼,心知之前一直是這小子在中間當攪屎棍,八成這群人也是他煽動過來的,便直接解下熾炎斷塵,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重劍落地之處,地面裂開十幾蛛網般的裂縫,可見其重量。

完顏康這小子內力稀薄,哪能搞出這麽大動靜?那就是這把劍本身的重量了,可是……

歐陽克看看少年人不算強壯的身形,暗暗驚訝。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要是這嬌氣的小王爺這幾年一直都是背著這樣的劍到處跑,也不怪他看不起王府內的這群所謂高手了。

畢竟這樣的劍,必然會有足夠匹配的劍法。

完顏康側耳聽了聽,遠處顧惜朝的琴聲還未停歇,並且看著有一聲高過一聲的趨向,心裏尋思著,這幾個傻逼要是循著琴聲過去找阿夜,自己給妖魔送口糧死翹翹了沒關系,打斷了阿夜的陣法那就是大罪過了。

既然這樣……

“諸位是很想知道本少爺帶回來的人是誰?”

完顏康手搭著重劍,笑意吟吟。

“那是自然。”

沙通天也想不清楚怎麽話題突然拐到了這裏,不過這小王爺既然這樣問了,那就只能硬著頭皮回答了。

“謔~”

完顏康捏著下巴,漫不經心地說到,“既然這樣,那你們就先跟本少爺打一架,打完之後,不管誰勝誰負,本少爺都告訴你們,如何?”

眾人面面相覷,行吧,這小王爺繞來繞去,不還是四五年前那副德行,就想拐彎抹角讓他們陪打唄?

算了算了,他們也不是一次兩次當這嬌氣小王爺的陪練了,反正每次只要後小王爺拖上一段時間,然後假裝自己輸了或者險些勝過就行,王爺也不會責怪他們,相反,只要他們把小王爺哄得開心了,王爺還會賞賜給他們一些好東西。

為什麽還要有幾次險勝呢?因為小王爺也不蠢,太過明顯的放水肯定會被發現。

只要哄好了這小王爺,金銀財寶榮華富貴都到手了,這可比刀口舔血的江湖生涯舒坦多了,何樂而不為呢?

畢竟他們又不是丘處機,身為小王爺的師父,偏偏對小王爺的教導那麽嚴厲,白白浪費了討好貴人的機會。

想到這裏,沙通天幾人不由得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得知那人的身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一次能從王爺那裏得到些什麽好東西。

“餵——你們想好了沒?”

完顏康半個身子靠在熾炎斷塵上,拖著老長調問道。

“想好了想好了,小王爺就在這裏和我等比鬥嗎?”

完顏康左右瞥了一眼,這裏本就是堂前一塊空地,周圍也沒什麽裝飾,到時候修葺起來也簡單,也就懶得換地方了。

“就在這裏,不換了。”

看著正準備像幾年前一樣“比鬥”一番的眾人,歐陽克自完顏康手搭上重劍時就開始跳動的右眼皮,此刻跳動得更加劇烈了。他心裏有種極其不安的預感,而這種預感在他這裏向來很有用。

“等下!”歐陽克舉起扇子,在就要開打之前喊住了眾人。

“歐陽克,你又想幹嘛?”一人不滿的出聲道,說要來找王爺的是他,現在喊停的也是他,這小子也忒能作妖了。

歐陽克一把打開扇子擋住臉,聲音頓時有些虛弱起來:“在下前不久練功出了點岔子,今日不適合同小王爺比試了,還望小王爺和諸位前輩體諒體諒。”

說著便慢悠悠地走到了廊下,沙通天等人聽他步履較之從前稍顯沈重,不覺有疑。

“既然如此,歐陽公子自便。”

完顏康瞇著眼睛看了歐陽克一眼,這混蛋心裏彎彎繞繞的,向來比別人想的要多少個十七八個彎,既然自己也想不明白這小子什麽名堂,那就隨他去吧。

其他人見小王爺出聲,便也不好說什麽了。

歐陽克看著少年轉過身去,心想這嬌貴的小王爺,性格如何不提,生的倒是真好看。

“小王爺可要像從前一般輪流與我等比鬥?”

沙通天問道,一般這小王爺會挑他們幾個中武功高一點的先打過,這次想來也不例外。

完顏康摩挲著重劍劍柄,雖然他不如顧惜朝那般能一眼看透人心,這幾個人心裏想什麽,多多少少還是清楚一些的。

完顏康提起重劍,臉上似笑非笑:“那倒不用了,諸位一起上吧。”

眾人喧然,“小王爺,您別為難我等。”

“你們是準備好了?”

什麽?

完顏康唇邊勾起一抹肆意的笑容,手上重劍提起。

“既然準備好了,那就……”

“風來吳山——”

旋轉的劍氣呼嘯而來,將周圍的花木連帶地板都卷得七零八落,莫說紮堆站在一起的眾人了。

嘶——

看著下面眾人全身沒一塊好肉的慘狀,歐陽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幸好本公子聰明,提前跑路了,否則現在變成豬頭臉的就有本公子一份了。

歐陽克猜到完顏康的劍法走的是大開大闔的路子,但沒想到,當完顏康施展開來後,是如此的大氣磅礴。

重劍落地,完顏康一手杵劍,一手叉腰,長發高束,明黃衣衫紛揚。

“諸位前輩,可還滿意?”

眼似桃花膚勝雪,笑容明朗勝驕陽。

歐陽克心砰砰跳得極快,此時他已經想不起來完顏康這身風儀為何如此眼熟了。

他只是捂著胸口,感受著胸腔的振動。心想,我完了。

顧惜朝解決了引來的妖魔之後,前來尋找完顏康,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地上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地抽搐的人,旁邊廊下坐著一個初秋時節還搖著扇子有著裝逼嫌疑的微笑青年,細細看去青年笑容,還有一絲僵硬和……一絲癡漢???

而自己的小夥伴翹著個二郎腿坐在最前方的椅子上,雙劍靠在身旁。

顧惜朝眨了眨眼,這是怎麽回事?

“阿夜,你來啦,都解決了嗎?”

完顏康看到楞在原地的小夥伴,忙向他招招手示意他過來。

顧惜朝繞過一地躺屍,走到完顏康身邊,“解決是暫時解決了,阿康,你這是?”

“沒什麽。”完顏康笑瞇瞇地說,“就是我好久沒回來了,府裏的武林前輩們想來試試我的身手而已。”

顧惜朝囧著臉,大概能猜到是怎麽回事了。

完顏康轉頭看向眾人,面上笑意不減:“來,這就是你們之前心心念念要去拜會的高手——”

“我兄弟,顧惜朝,樓外樓少樓主。”

樓外樓?!

傳說中西湖邊上那個能和妖怪幹架的地方出來的?

眾人看向完顏康和顧惜朝的眼神變了又變,卻終究不敢上去問個究竟。

歐陽克拿扇子的手抖了抖,折扇掉落下來,此刻他那個被美色充滿了的心臟終於回血,腦瓜子轉動起來。終於想起了為何他一開始就覺得完顏康那身裝扮有些眼熟,以至於他全身都叫囂著不要去和完顏康比鬥。

歐陽克的臉隱隱作痛,幾年前的一段經歷緩緩浮現在眼前。

明黃衣衫,輕重雙劍,他怎麽沒早點想到呢?

小王爺他不會是……拜入了李昭明門下吧???

這少年人還是少樓主……樓外樓一共就四個弟子,另外兩個是姑娘,那咱家小王爺,不會就是樓裏那個少年鑄劍師吧?!

那丘處機可要氣死咯。

丘處機雖然名義上是完顏康的師父,可是他並沒有教導多久完顏康。

全真教教內事務繁重,丘處機向來來去無蹤。是以,小王爺頂著丘處機親傳弟子的名號,卻沒有學到全真教幾成功夫,反而是羅裏吧嗦的訓.誡聽了一大堆。

小王爺離開王府四年多,除了王爺派人接他回來過幾次。也就只有在丘處機定好來的教導日子才會回來,而後便是丘處機前腳剛走,小王爺後腳跟上出去了。

這事王府內除了那位不曉世事的王妃,誰都知道,只不過沒人同丘處機說起罷了。

現在這小王爺疑似從其他地方學了這一身極俊的功夫……以丘處機生怕小王爺被王府眾人帶壞的態度,估計不會往好的方面想。

歐陽克猜的不錯,丘處機的確想左了。

他這次的事務處理的較快,來王府的日子就提前了一些,剛好在今天趕到。

王府皆知他是小王爺的授業恩師,縱然平日裏私下不滿他待小王爺過於嚴厲,卻也不會阻攔他。

丘處機一路走來,也就看到了完顏康提著重劍暴揍王府供奉的畫面。

沙通天幾個人,丘處機素來是不放在眼裏的,他們的武功在江湖上確實能排上號,但在丘處機面前還不夠看。

盡管如此,丘處機自問自己在這幾個人的圍攻下也未必能有完顏康這麽輕松。

因此,看到完顏康的身手,他第一反應不是想到自己徒兒天縱奇才小小年紀就能打敗諸多高手,而是認為他是不是在自己不在的時候,聽別人教唆去偷學了哪家的武功。

丘處機冷著臉走出來,正在和顧惜朝興高采烈比劃著什麽的完顏康瞬間安靜了。

沒辦法,小時候被丘處機訓得太慘,心裏陰影還沒消除幹凈。

“康兒,許久未見,你功夫大有長進啊。”

看到師父臉上黑漆漆的表情,完顏康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拉住了顧惜朝的衣袖。

“師父,您怎麽今天就來了?”

丘處機冷哼一聲,“怎麽,為師就不能提前過來了。”

“啊不是不是,師父您當然是想什麽時候過來就什麽時候過來。”

完顏康嬉皮笑臉的模樣讓顧惜朝不由得側目,講真,他還沒見過阿康這麽慫的樣子呢。

丘處機看了一眼顧惜朝,心裏讚嘆了一聲樓外樓中人果然皆華彩風流,難怪教中師兄弟皆道其為真名士。

“貧道全真教丘處機,顧少樓主果然好風采。”

顧惜朝眨眨眼,還是向丘處機行了一禮:“樓外樓顧惜朝,見過丘道長。”

“少樓主,敢問李先生近來可好?”

“勞煩道長掛念,師父一切安好。”

完顏康看看師父,又看看小夥伴,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該說什麽。

丘處機見完顏康這副模樣,想起自己查到的東西,又是冷哼了一聲,“你且隨為師來。”

他一甩袖子,轉身大步離開了。

完顏康只得跟顧惜朝暫別,苦著臉跟上了。

顧惜朝看了完顏康的離去的身影,總覺得有一絲不安。他皺著眉頭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算了,左右王府清理過一波妖魔,就一會兒應該不會出什麽事。不如先回去想一想之後怎麽觀察完顏洪烈吧,之前就覺得這位王爺身上有些違和。

想到這裏,顧惜朝也不管地上還在哭嚎的人,徑直離開了。

丘處機帶著完顏康來到自己在王府內的院子,冷著張臉進了屋子後,便呵斥了一聲“孽障,還不跪下!”

完顏康不明就裏,卻還是依言跪下了。

“師父?”

丘處機看著徒兒疑惑的面容,不久前得知真相後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點。

“孽障,你是從何處偷學來的那等劍法?”

完顏康被這一句話砸懵了,什麽叫偷學?

“師父,您這是什麽意思?什麽偷學?!”

丘處機見徒弟仍不認賬,臉色沈了下來,“我看你與那顧少樓主關系倒是極好,怎麽就能借這個機會去偷學樓外樓的武功?你自幼便有這個毛病,總覺得別人家的武功要好,怎麽,全真教的功夫還不夠你練的嗎?!”

完顏康心涼了半截,他以為,就算師父對他嚴厲了點,那也是為他好。

真的不在意他的人,是連看都不會看他一眼的。

可他沒想到……

“師父,原來您是這樣看我的嗎?”

完顏康心灰意冷,母妃不信他,連師父也不信他……還好,還好父王信的!

完顏康像是抓住了什麽救命稻草一般,在心裏狠狠告訴自己,至少父王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就給他定罪。

“師父,您也知道我跟顧惜朝關系好,為什麽就不會認為,是樓外樓主看在這一點上,自願教我的呢?”

丘處機語塞,他還真沒想到這一點。主要是他記憶裏的完顏康向來頑劣,從來身邊狐朋狗友一堆,又怎麽真的能和樓外樓的弟子交上朋友?

算了,反正他讓完顏康過來也不是為了這件事。

“罷了,為師喚你來,是為了另一件事。”

“這件事情關系到你的身世。”

“我的……身世?”

完顏康心臟狂跳,他有種預感,他可能今天,就能知道全部的真相了。

“對。你母親應該沒有告訴你,你是個漢人。”

“可父王是金人……”

“別這麽叫那個畜牲,他不配!你這是認賊作父!”

完顏康一聲父王,徹底點燃了丘處機的怒火。

“你不是完顏洪烈的兒子,你的父親是楊鐵心,楊家將的後人。”

“當年你母親懷上你後不久,救了完顏洪烈一命,完顏洪烈見色起意,便想出了一條毒計。”

“他派親兵襲擊了牛家村,逼死了你的父親和你父親的結義兄弟,又假裝來救你母親,把你的母親騙到了金國。”

什、什麽?!

完顏康如五雷轟頂,他不可置信地盯著丘處機,想要出聲讓還在詆毀父王的師父停下來。

你在說謊,你在騙我……父王,父王怎麽會這樣做?

那是,對他最好的父王啊……

完顏康張開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潛意識告訴他,丘處機說的,都是真的。

啪。

稻草斷裂了。

完顏康呆呆地跪在原地,丘處機還在耳邊敘述著他無意間撞到段天德而查明的真相,可他覺得那些話都在邊上飄啊飄,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生母多年來對他不聞不問,對他的信任不過是別人一句話就能戳破的程度;恩師嚴厲教導,卻不過是礙於賭約不得不如此;養父待他如親子,可他卻是讓自己生父早亡,家庭破碎的元兇……

今日接二連三來自至親的打擊,饒是以完顏康的心性,也是承受不住了,更何況,他原本便是在強裝堅強。

完顏康跪在地上,整個人像是失去了靈魂一般,空洞而絕望。

丘處機說完他查到的真相,終於註意到完顏康的異樣,心裏也有些慌,畢竟是他看到大的孩子,他終究不想這孩子出什麽事,便大聲喝道——

“康兒!”

完顏康一抖,狠狠地噴出一大口血。他仰頭看了一眼丘處機,那眼神裏的厭棄讓丘處機心裏生出一陣恐慌。

單薄的身子緩緩倒下,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完顏康僅剩的意識裏,只有一句話——

我、果然是個、天煞孤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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