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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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湘文醒來的時候,有一瞬間的茫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她緩緩坐起身,用手支著發暈的頭,環顧四周,映入眼的只有白色。

這時,趴在她床邊瞇著的吳佳睜開眼,看見劉湘文自己坐了起來,激動地拉著她的胳膊,“湘文,你可算醒了,嚇死我了。”

劉湘文猛地被她這麽一扯,覺得天旋地轉,胃裏的東西翻江倒海地向上湧,她低下頭幹嘔了幾聲。

吳彤嚇了一跳,忙站起來用手輕輕拍著她的背,“這是怎麽了?等著,我去給你叫醫生。”

劉湘文拉著她的手,沙啞著嗓子問:“蘇總呢?”

“蘇總沒事,他跟陸恒澤回去了,是他打電話叫我來陪你的。”

吳彤小心翼翼地看著劉湘文,說:“蘇總臨走前說你可能會想不起來事,湘文,你看著我,還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麽嗎?”

劉湘文擡起眼,看著對面的白墻,工人、討薪、陸恒澤、蘇城……她最後的記憶只停留在蘇城把她護在胸前,她能聽見蘇城強壯又急促的心跳聲。

接下來發生什麽,她就想不起來了。

吳彤嘆了口氣,心疼地摸摸劉湘文的頭,三兩句話就把之後發生的事情跟她講了,劉湘文這才知道,自己腦震蕩,得住院幾天。

“蘇總打電話叫你過來陪我的?”吳彤扶著她慢慢地躺下,她還是忍不住問。

“對啊,我當時正在公司呢,蘇總一個電話打過來說你受傷了,讓我趕緊來醫院,我忙往醫院趕,湘文你是不知道啊。”吳彤見劉湘文醒了,一高興,就把她昏迷期間發生的事無巨細地講了一遍。

“你是沒看見,蘇總當時的臉色有多糟糕,我入職這麽長時間,從來沒見過他那樣,陰沈著一張臉,交代了我幾句,就走了,說是回去處理工人,那個陸經理,跟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出。”

吳彤想起蘇城當時的樣子,現在還是心有餘悸,她拿出手機,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打字。

“蘇總臨走前交代了,等你醒了,務必告訴他一聲。”

末了,她狡黠一笑,“湘文,蘇總對你可真是挺上心啊。”

劉湘文躺在床上,腦袋裏像塞了千斤重的東西一樣,暈暈沈沈,聽吳彤這麽一說,心裏突然一動,嘴上卻還是說道:“看在我是個病號的份上,你可別逗我了。”

“好好好,不逗你了,你再好好睡一覺吧,醫生說了,你這病就得養,多休息,多睡覺,好得才快。”

劉湘文若有似無地嗯了聲,又睡了過去。

另一邊,公司的保安聽從蘇城的吩咐,把這些鬧事的工人都帶到公司的大會議室裏,辦公室突然烏泱泱來了十幾個工人模樣的人,引得其他員工頻頻側目。

沒過一會,蘇城和陸恒澤回來了,還多了一個陸震,陸震在飯店左等右等人也沒來,就給陸恒澤打了個電話,想看看人到哪了,沒想到電話剛一接通,就傳來陸恒澤略帶哽咽的聲音:“爸,我闖禍了……”

三人一進會議室,王大哥和幾個工人圍過來,保安馬上示意他們後退,他們便退到回型桌的後面,誰也不敢說話,只是局促地站著。

蘇城面色陰沈地拉開椅子坐下,陸恒澤和陸震也各找位子坐下。

蘇城不說話,沒人敢開口,會議室裏一片寂靜。

他心裏還惦記著醫院裏的人,想速戰速決地解決這裏,蘇城看著站在面前的工人們,雖然心裏非常焦急,開口還是保持一貫的教養:“你們找地方坐吧。”

沒人敢動。

王大哥搓搓手,愧疚地說:“蘇總,那個受傷的姑娘沒事吧?”

他這一開口,旁邊又站出兩個工人,矮矮小小的,搶過話頭,著急地問:“蘇總,都是我們倆的錯,不知道怎麽就把那姑娘撞倒了,是我們的錯……”

兩個工人說得懇切,蘇城不忍心,回答道:“她在醫院,醫生說是輕微腦震蕩。”

這句話立馬在工人間產生騷動,大家七嘴八舌地說:“真對不起,我們願意承擔醫藥費。”

“還有陸經理的,都是我們的錯。”

“只求你們別報警。”

“報警我們就完了,家裏還有一家老小呢。”

蘇城擡起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聲音才慢慢地小了下去。

“這位就是麗姿女裝的董事長——陸震,他也是陸經理的父親,今天叫他們來,想就此事,提出最合適的解決方案。”

陸震剛才在車上,已經從陸恒澤嘴裏了解事情的經過。他一面氣陸恒澤這點事都辦不妥當,主動惹事,節外生枝。

一面作為父親看著自己兒子,被人打成這樣,也心疼,他不好意思對著陸恒澤當面表示關心,就把這些情緒化為怒火,噴向工人們。

他剛要開口,從進屋開始一直沈默的陸恒澤說話了,他說:“對不起,各位,今天我太沖動了,我不該說那種侮辱人的話。”

陸震大吃一驚,他以為這個從小沒吃過虧的兒子,肯定得借著由頭,鬧得天翻地覆,沒想到這小子一張嘴,竟然主動道歉。

陸震臉上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他決定繼續聽陸恒澤把話說完。

陸恒澤站起來,理了理衣服,鄭重地對著十幾個工人說:“對不起。”

王大哥說:“陸經理這個不敢當,不敢當,說句實話,我們平時被人說是農民工、沒素質,還有更過分的說我們不配在城市裏生活,多了去了,我們哪在乎得過來啊,今天因為怕錯過蘇總,我們在停車場等了一天,飯都沒吃,大家都等得不耐煩,這一心急,才沖動地跟你動了手,真是對不起。”

“我們平時幹體力活幹慣了,下手沒輕沒重的,陸經理的傷,沒事吧?”

原來王大哥他們早上被陸恒澤再一次拒絕後,實在沒辦法了,他們家家都有老小需要養,處處都要用錢,不知道誰提議說去找蘇氏百貨的蘇總,工人們中有稍微年輕一點的,就上網搜索蘇城的照片,他們找不到蘇氏百貨的辦公室的位置,只好在停車場守株待兔,為了不錯過蘇城,十幾個人誰也不敢出去吃飯,硬生生地在兩面灌風的停車場守了一天。

陸恒澤看著他們洗的發白的衣服,歷經滄桑的臉上歉意明顯,樸實又真誠,心裏惻隱之心一動,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擠出一個笑說:“沒事兒,皮外傷,過幾天就好了。”

他清清嗓子,接著說:“在警察抓住那個逃跑的老板以前,這些工人的工資就由我們麗姿來墊付。他看著蘇城,“蘇總,很抱歉把蘇氏百貨牽扯進來,我們也原因提供湘文的醫藥費。”

是時候承擔起自己的責任了。

蘇城對他的決定並不意外,陸恒澤雖然從小沒受過苦,性子也如現在年輕人一樣沖動,但今天的事情,一定會對他有所觸動,所以蘇城只是道:“我們公司內會按照工傷來處理。”

陸震在一旁,臉上雖沒什麽表情,心裏卻為陸恒澤豎起大拇指。

工人們本來還擔心,傷了蘇氏百貨的人,不但說好的工資肯定是沒有了,說不定還得進公安局,這下一聽說,麗姿願意墊付工資,也不會報警,頓時高興起來。

王大哥激動得手足無措,聲音都顫顫巍巍的,“蘇總,陸總,還有陸董事長,真是太謝謝你們了。”

其他工人們也在旁邊附和,“真是太謝謝你們了,那個住院的姑娘,我們能去看看她嗎?”

“過幾天吧,現在她需要休息。”

“好好。”

這時,蘇城的手機輕微震動了下,屏幕亮起來,他立刻拿過來,看完之後,他才慢慢地呼出一口氣,心裏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陸恒澤又跟工人們確定了些細節問題,看著他們千恩萬謝地走了之後。他開車跟陸震回家。

路上,父子倆一直沒有說話。

直到陸恒澤沈沈的聲音傳來,“爸,你是不是對我挺失望的?”

陸震聽出他語氣中的自責,想著是時候給他上一課了,他調整了下坐姿,緩緩說:“說說吧,這件事情上,你都哪錯了?”

陸恒澤表情很懊悔,“都怪我,那些工人一直都是領現金的,只有我知道那個老板的銀行賬號和轉賬的一些信息,我當時趕裝修進度,拖了兩天才去公安局做筆錄,要是能早點去的的話,說不定現在就能抓到那個人了。”

“我怕你和公司裏的其他元老失望,著急趕進度,根本沒把這十幾萬塊錢當回事,卻沒想到,很多工人都指望這些錢生活,供孩子上學。”

“我覺得這不是我的責任,他們卻總來找我,所以特別煩,每次都是說幾句就趕他們走,其實真的不應該。”

“直到今天,在醫院,我回想蘇總的做法,如果說我在這件事上是受害者,那蘇總的蘇氏百貨跟這件事的關系就更小了,但是當工人找到他,他還是提出了積極的解決方法,一點都沒有猶豫。自己跟他一比,格局真的太小了。”

“還有劉秘書,因為這件事受傷,其實蘇總特別生氣,但他還是給我和工人們提供一個面對面解決的機會,我特別過意不去,畢竟所有事情都是因我而起,所以,當時我在想,這個責任應該由我承擔。”

陸震讚同地點點頭,“蘇城確實有著跟他年齡不相匹配的企業家風範,在工作上,他的風度和氣度都屬上乘,能肩負起責任感,這也是你要跟他學習的地方。”

“爸,你放心,我會的。”

“只要你能從這件事中總結經驗教訓,那這個錢花的就值得。”

……

蘇城送走了陸震和陸恒澤父子,又處理了些工作,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他窩在椅子上,說不出的疲憊,累又不想回家,他鬼使神差地,抓起車鑰匙,又去了醫院。

到了病房門口,他看見吳彤正在和隔壁床的一位阿姨小聲聊天,劉湘文還在睡覺,他輕手輕腳地走進去,吳彤看見他進來了,忙站起來,蘇城跟她說了兩句話,便讓她回家休息了。

吳彤走後,蘇城還是照例坐在劉湘文床頭,什麽也沒幹,只是看著她,好像只有親眼看到她,才放心。

隔壁床的阿姨,小腿打著石膏,一臉八卦相,“你是這姑娘的男朋友吧?”

蘇城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反問:“您為什麽這麽說?”

“阿姨我一把年紀了,這還能看不出來?”“石膏阿姨”一臉胸有成竹,“一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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