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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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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秋天,落日蒼穹,殘陽似血。

李承恩單手托腮,細細翻看面前的文書,有什麽影子飛快從書頁上掠過,李承恩微微擡眼,望見秦王殿外,飛鳥過而不留痕。

李承恩不覺恍惚,似乎這一切都安靜的如夢一般。

“李大哥。”有人自殿外走進,一身重甲染帶了大片的暉紅,煞是炫目。李承恩擡頭,見是楊寧,招呼他坐下。

楊寧年少老成,略顯稚氣的臉眉宇間刻滿了滄桑,聲音沈穩,“大哥,事態不妙,藥師觀禁地梟首餘人傑已經組織禁地叛軍意欲殺出藥師觀,三元道長飛鴿傳書緊急求援,該當如何?”

“禁地叛亂?”李承恩合上書卷,摸了摸下頜,意味深長,“真是巧,神策軍在後山駐紮時間也不短了,近日府內不是丟失糧草就是馬匹被奪,偏偏又趕上這時叛亂,呵,有點意思。”

楊寧頓悟,“李大哥的意思是……”

話還未說完,朱劍秋面色陰沈地走了進來,將文書狠狠一擲,怒不可遏,“飛馬營天殺營紛紛急報,神策軍公然闖入,打傷了數人又大搖大擺離去,口口聲聲說什麽天策士兵居心不良妄想謀反,真是豈有此理!”

“軍師息怒。”李承恩面色淡然,狹長的雙眼卻流轉銳利的色彩,“早日神策軍受楊國忠指使在此駐紮,美其名曰我等用心不良前來監視,屢屢挑釁,想來是把堂堂天策府當軟柿子捏了。現今這般欺人太甚,李某自也要回禮才是。”

楊寧聞言,眼中乍射欣喜的光芒,“正當如此!不能一味忍讓楊國忠那狗賊!”

“傳令!”李承恩朗聲喝道,“今日吾等定要一舉鏟除神策惡賊!”

第二日,神策大營。

“哎,你們看,天策那幫軟蛋往後撤了!哎笑死我了!哈哈哈慫不慫!”一個神策精兵捂著肚子,比劃著急速後退的飛馬營士兵,連聲大笑。紮在一堆大口喝酒的眾人也放肆地狂笑,指指點點。

“別喝了,昨天抓到的那個小娘們呢?快帶出來讓大爺們樂呵樂呵!”其中一人舔了舔壇口,“天策那幫軟骨頭都嚇跑了,還收拾不了一個女人?”

其他人一聽,都聳拉下臉來,看起來甚是晦氣,“可別提了,那娘們厲害著呢,弟兄們被她打的死的死傷的傷,好不容易才給抓住,現在關在後營馬房,捆得結結實實的,還樂呵樂呵,你活膩了吧你!”

“切,再厲害也是個女人,你忘了她被咱揍成啥樣了,現在還能不能爬起來都難說,哈哈,你們比天策的還慫,老子自己去!”說罷吊兒郎當地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草,大搖大擺向後營走去了。

眾人噤聲,一個個灰頭鼠臉,他們可沒少挨打,讓他自己去吧。“來來,喝喝喝!”

渾渾噩噩喝幹了十幾壇子酒,那個士兵還沒回來。眾人都醉醺醺的臥倒在篝火旁,有一搭沒一搭的瞎扯著,昏昏欲睡。有一人擡擡沈甸甸的眼皮,四處張望了一圈,“哎,老王咋還沒回來?”

“還真是,老王去了幾個時辰了,還沒回來,不會讓那娘們給做了吧?”

“哪能啊,老王也是咱們數一數二的好手,嗨,管他呢,死不了!”轉眼震天響的呼嚕聲打雷一般轟轟響了起來,一幹人睡得如同死豬一般。

“噅——嗷嗷!——”馬匹的驚叫伴隨著人群的嘈雜瞬間響徹了整個神策大營,還沒等守衛士兵和沈睡的眾人反應過來,戰馬都驚慌失措地沖了出來,在營地亂跑亂踏,甚至沖進帳篷裏,踩傷了不少人。

“馬!馬尾巴著火了!”有人大喊道,原本寂靜的神策大營亂成一團,驚動了正在帳中批改軍文的校尉黃錦壽。他趕忙跑出帳外,見狀大驚,連聲呼喊先鋒陳天洪,要他火速集合先鋒隊準備迎敵。

緊接著,大批的士兵殺進了營地,威風凜凜的大旗高高飄蕩在湛藍的天空裏,鮮紅而絢目。

“是!是天策!”

“他們不是撤退了嗎!”

“啊救命!”

自亂陣腳的神策兵們丟兵棄甲四散奔逃,早已對他們恨之入骨的皇甫惟德和眾天策將士緊追不舍,很快突破了先鋒隊,深入到了火、金、木、土四大營。

皇甫惟德勒馬止住眾人,“且慢,軍師言明這四營有互相呼應之陣法,若是強攻只怕吾等會損失慘重,眾軍聽令,按小隊分列,逐個擊破!”

在軍師朱劍秋的計謀下,僅一日之間,神策軍引以為傲的四營便被攻破,死傷慘重。

李承恩立於神策大營外,順手梳理著愛馬的鬃毛,若有所思。據潛進後營的士兵講,在他就要點火時發現一神策士兵徑直向許久不曾有人來過的馬房走來,看樣子也不是馬夫,不知他意欲何為,防止行跡敗露便將他殺死了。

“報!李統領,賊首黃錦壽挾持一人被我軍圍堵在後營馬房處!請統領定奪!”前方圍剿校尉黃錦壽的一士兵匆匆來報,李承恩饒有興趣地勾起嘴角。看來,答案馬上要揭曉了。

“帶路。”

“是!”

黃錦壽此時已狼狽不堪,全然沒有當初那副趾高氣揚意氣風發的模樣,鎧甲上沾染了大片的血跡,頭盔也不知丟到哪裏去了,到處都是大喇喇的傷口,已是敗兵殘將。他顫巍巍的手中死死握著一把匕首,正橫在人質的勃頸上。

李承恩來到時,天策眾人紛紛向後一步,為他讓出一條通道。李承恩下馬,信步走上前,神色冷冽地打量著面前這二人。

那是個女子,身材十分嬌小,衣衫破爛,全身被粗繩緊捆,頭發淩亂地垂在臉上,雙眼緊閉,氣息微弱,顯然吃了很大的苦頭。

李承恩一凜,繼而抱臂笑看黃錦壽,“神策的將軍就是厲害,居然還有挾持人質這一高招,更不說還是個弱女子。”

黃錦壽狠狠咽下一口唾沫,一把掐住箍在臂中的人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頭,“少廢話!李承恩,今日老子栽在你手裏算我倒黴,你要是不放了老子,就殺了她!”

女子被迫仰起頭,痛苦地喘了兩口粗氣,勉強將雙眼張開一道縫隙,正正將李承恩的神情盡收眼底。

“呵,我雖與那姑娘素不相識,但也由不得神策的惡賊在我天策的地界上肆意殘害無辜,既然你這般不識擡舉,那也休怪李某無情了。”李承恩收斂玩味的笑容,神色愈發凜若冰霜,剎那間長槍嗡鳴上手,行如驚龍穩穩刺穿了黃錦壽的手臂。

黃錦壽吃痛,本能地松開了手中的匕首,還未等他從劇痛中緩解,李承恩的身形已然晃到了他的面前,槍尖毫不留情挑斷了他的喉嚨。黃錦壽雙目圓睜,含恨而死。

那女子也隨著黃錦壽倒下的動作向後倒去,眼看就要跌落在地時,李承恩箭步扶住她,減緩了她落地的速度,女子咳嗽了一陣,虛弱地搖晃了晃,便一頭栽在了李承恩懷裏。

原本這女子衣衫不整,肌膚盡數裸露在外,李承恩縮手縮腳了半天。可軍中唯有曹雪陽是女子,而曹雪陽此刻不在府內,萬般無奈之下李承恩只得解下自己的披風,將她裹住,打橫抱起向府內回程。

隨著腳步的顛簸,女子的神智恢覆了些許,擡起頭怔怔辨認著李承恩的面容。李承恩感受到她的目光,低下頭撫慰地輕笑,“再堅持會兒,就要到了。”

直到很久以後,小七也不曾想明白,為何那時,僅僅李承恩那一句話,卻讓她吃了定心丸一般,甚至比在七秀,在師父身邊還要安心。但大概從那時起,那個人就已深深映在心底,再也無法抹去。

“心頭大患已除,楊國忠只怕也無話可說,今日大捷,兄弟們開懷暢飲吧!”楊寧喜上眉梢,樂滋滋地抱著秦淑儀,秦淑儀窩在楊寧懷裏小口小口地啃著點心。

天策將士們一片歡聲笑語,杯觥交錯。秦頤巖拿出了他珍藏的好酒,楊寧喝了不少,有些上頭,便起身到院中吹吹風緩解頭痛。淑儀坐在他的臂彎裏,忽而擡起頭,“楊寧哥哥,那天李叔叔帶回來一個大姐姐,你知不知道?”

楊寧拭掉她嘴角的點心末,“自是知道的,還不知那姑娘現在情況如何?”

秦淑儀晃了晃沾滿渣沫的手指,歪頭想了想,“娘說,那個姐姐真堅強,傷得那般重卻兩天就轉醒了,大姐姐長得真漂亮,她說她叫小七,是個行走江湖的女俠!”說罷,淑儀烏黑的大眼睛綻放向往和崇拜的光芒。

楊寧捏住她的小鼻子,笑道,“怎麽,小淑儀也想當女俠?跟你爹一樣做個大將軍,不也很威風麽。”

淑儀不服氣地把手上的渣沫全蹭在楊寧的衣服上,“哼,我以後肯定要和爹爹還有曹姐姐那般做個大將軍!保家衛國!保護爹爹娘娘李叔叔,還有臭楊寧哥哥!”

楊寧終是忍不住笑出聲,“好好,小丫頭,以後就讓秦小將軍保護我。”

秦淑儀興奮地漲紅了臉,繼而又很認真地問他,“楊寧哥哥,我以後會不會嫁給你?”

“……”

楊寧傻在原地,臉上的笑也凝住了,神情嚴肅起來,“淑儀,這般話不能隨便亂說,誰教你的?”

淑儀不甚在意地嘻嘻笑起來,“小七姐姐說的,如果覺得誰對你特別特別好,就要嫁給他,嫁給他是什麽意思呀?”

“這……”楊寧尷尬無比,頭腦混亂不堪,“就是你娘娘和你爹爹那般……”

“呀,真不害臊!”淑儀恍然大悟,小臉臊得通紅,“那小七姐姐還說,要嫁給李叔叔呢!”

“噗——”楊寧把持不住,笑噴出聲,“哈哈哈,沒想到小七姑娘竟會看上李大哥,大哥的艷福真是不淺,到哪都有女孩子成群結隊的圍著他,哈哈哈!”

淑儀很是疑惑地轉了轉眼睛,“楊寧哥哥,李叔叔會不會娶小七姐姐?你會不會娶我?你還沒告訴我呢!”

楊寧斂起笑,神情忽而有些落寞,繼而又無比溫柔,“李大哥他,早已心有所屬了,只怕是不會娶小七姑娘的。我麽,我也有心愛的女子,只是我和她,無法結為連理吧……”

“為什麽呢?”

“因為啊,天策中人,隨時都要做好面臨生死之危的覺悟,即便與人相愛只怕也無法長相廝守。即使再愛一個人,也不能讓她為了自己,守寡一生。”

“天策府的將士,永遠是最孤獨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錯了不小心就把小七的背景交代多了……下章一定有莊主一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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