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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聖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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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元二十五年,唐玄宗頒布“破立令”,宣布除名單上所提宗教以外全部為邪教,勒令解散。明教,名列第一位。

自兩年前一別,李承恩初次來訪藏劍山莊。

葉暉暗自揣測著李承恩此行的目的,李承恩則不緊不慢地呷著甚是想念的西湖龍井,看不出表情。

“李將軍,今日到來所為何事?”

李承恩隨手將茶擱在桌子上,“葉二莊主可曾聽聞近來朝廷所施的‘破立令’?”

“自然是知曉的。”

“天策身為大唐官府近身侍衛,須要備好萬全之策。”

葉暉一沈,“李將軍的意思是……”

“李某並沒有什麽意思。”似笑非笑地支起下巴,李承恩玩味地打量著面色陰霾的葉暉,“這次前來,是要訂購一批精良軍械,全部用圳鐵。不要這個表情,李某付得起。”

在賬本上細細演算價格,葉暉只覺指肚濕滑的很,險些在紙上劃出墨痕。他心知肚明,將會有大事發生了。

近些年來明教於中原大肆擴張勢力,漸延伸至天子腳下。傳聞明教法王血眼龍王蕭沙領頭,與另二位法王,青翼蝠王武逸青、白眉鼠王胡跶暗中殘殺數百豪傑武人以收服門下勢力,另一目的是為找尋《山河社稷圖》。

李隆基也不是善茬,他將幾名心腹撒在長安,洛陽,揚州等繁華地帶,以重金時常向隱元會購買江湖要聞,繼而便聽聞了蕭沙所做所行,及其妄想得到山河社稷圖的消息。

只要山河社稷圖在手,天下盡在掌握。這麽重要的東西,居然被明教打起了主意,謀反之意尤其明顯,皇室顏面何在?更因明教在長安城時常引起騷亂,擾亂民生,近來更向朝中大臣勒索錢財,絲毫不把朝廷放在眼裏,早已對明教有所不滿的李隆基一紙文書,勒令明教即刻解散。

為什麽呢?因為山河社稷圖,現在李隆基手裏。

開元二十七年九月七日。

李隆基蹙眉將剛剛回報的隱元密信扔回桌案,龍顏大怒。當日,有加急聖旨由京城快馬加鞭送往東都天策府。

信中所述,明教大軍正集結長安,賊首現匿於大光明寺地下,預備六日後暴動起事。

第二日,聖旨到達天策府。李承恩攜朱劍秋跪拜於秦王殿下,“臣李承恩接旨。”

傳旨侍衛清了清喉嚨,高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古來帝王多賴孔孟之道,今有道、佛為本,教舉則君正,天下治焉。朕察州縣多有邪教橫生,府吏治則有所不谙,有明教者,猖獗於天子之境,意欲反事,朕殊重之。因特遣天策府大統領李承恩及麾下代朕整飭叛逆,便(bian)宜行事。欽此!”

“臣李承恩,領旨謝恩。”

待接過聖旨後,侍衛又將一份文書遞到李承恩手裏,悄聲道,“李將軍,今次陛下欽點天策行事而未提及神策,可莫要辜負陛下的期望。”

送走傳旨侍衛,李承恩緩緩拆開封線,裏面露出的是皇帝密詔及光明寺的詳細結構圖。與朱劍秋意味深長地對視一眼,“看來,皇上要下很大的一步棋啊。”

與此同時,李隆基微服暗訪少林寺,面見了方丈,也就是他的叔父,玄正李夕。

簡要說明來意之後,玄正並無二話,當即吩咐下去,達摩院座下所有弟子盡數匯集,備戰長安。明教惡行早已被玄正看在眼中,正義感尤為強烈的玄正心知此教定會為武林大患,正有驅逐之意時李隆基來到,二人一拍即合。

長安,大光明寺,天王殿地下密室。

陸危樓泰然自若地環視著自己的親信們,“今次能買通寺中僧人挖出這好去處,可謂為聖火之勝加添一筆。官府緊逼兩年,令眾弟子吃盡苦頭,他既不仁,吾便不義,定要讓那皇帝看看吾明教豈是可欺之輩。”

蕭沙見狀,帶頭跪拜,“教主聖明!”

陸危樓頗為讚許地看了蕭沙一眼,“龍王,聽聞近來爾等立功甚多,為明教加添眾多好手,長安也得以新建分舵,功不可沒啊,待事畢定要好好獎賞一番。”

“多謝教主。”

蝠王鼠王聞言不禁暗笑,陸老匹夫還不知吾等的大計,今次起事長安定能殺進宮中,到時便奪了那寶物,天下在我手誰稀罕你那破賞賜,甚麽鳥明教大爺早就呆夠了。

這三人又怎能想到,身為一教之主豈能是等閑之輩,陸危樓心中也念念不忘山河社稷圖,雖不如蕭沙的消息靈通,但也派下眾多人手前去打探,只可惜盡數都死在蕭沙手裏。陸危樓漸覺察到教中有野心叛教份子,卻並不知曉是誰。

九月九日,李承恩及麾下楊寧,冷天峰,秦頤巖,謝淵率天策精銳大軍四千人抵達長安。軍師朱劍秋與少林方丈玄正會面,商討制定計劃部署。

朱劍秋民間聲望極高,為人俠義,玄正尚是普通僧人時就有所耳聞,二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主帳燈火徹夜通明。

現在李承恩這兒呢,有個小插曲。

想必各位看官都知道,狼牙軍近期是相當得寵的,胡人安祿山深得玄宗和楊貴妃的歡心,在朝勢力與日俱增,很快成為玄宗的心腹。

而今年,正是第四屆名劍大會。李承恩一如既往地收到了名劍帖,此事很快被安祿山得知了。

想要啃食大唐這塊肥肉,必然要先過天策府這一關,因此安祿山對李承恩敵意滿滿,一心想要排擠。在外人來看,對安祿山的行為心思是很不解的,天策並不如狼牙得勢,甚至江湖中並無多少人知曉天策之名,何必敵視毫不威脅自身利益的人。

但安祿山比較有遠見,他很明白李承恩的實力。狼牙與天策,前者是兇狠殘暴的野狼,而後者,是毫不遜色,隱忍數十年,僅等一刻獠牙必露的戰狼。二狼相拼,不死即傷。

聽聞藏劍山莊將劍帖送與李承恩的消息後,安祿山又發現了藏劍山莊這個潛力股。他很想要劍帖,但是人藏劍山莊不給他發,他又打不過李承恩,眼珠一轉,把主意打在了李隆基身上。

不管安祿山打滾賣萌也好,財寶利誘也好,總之安祿山用盡了方法,讓李隆基開了金口,征收了李承恩的劍帖,轉賜給安祿山。

李承恩有點懵。

但他轉念一想,這次大會是葉暉主持,葉英尚在閉關,又見不到,去了也沒意思。況且大會的日期是九月十日,自己執掌大軍備戰也去不了,便上交了劍帖。

葉暉收到了李承恩寄來的信,信中提到劍帖被朝廷征收並賜給安祿山之事,提醒葉暉小心提防。葉暉在黑白兩道摸爬滾打,自是心中有數,藏劍山莊向來掌控南北軍械之脈,安祿山大量收購兵器自然都經葉暉之手,他對安祿山的小動作很是清楚。

可最終讓他二人都啼笑皆非的是,安祿山派來參加名劍大會的大將令狐不滅在半道上讓人給殺了,劍帖也不知所蹤。

扯遠了,讓我們把鏡頭拉回大光明寺。

時間已到了九月十三日。

聽到有什麽輕盈地敲打著帳篷,李承恩起身,撩起帳簾。

淅瀝的小雨很快覆滿了地面,霧氣升騰飄散開來,遠處依稀能聽聞婦人呼喊孩童回家的聲音。

楊寧正和士兵談笑,見李承恩出來,興奮地招手,“大哥,馬佳今天在西市聽了個笑話,樂死我了!你也聽聽!”

李承恩愛憐地拍拍他的肩,凝視著他的笑臉,以及在雨簾的沖刷下,他銀閃發亮的盔甲。楊寧笑的捂著肚子喘氣,朱劍秋揉著酸痛的雙眼伸了伸懶腰,秦頤巖和冷天峰擺弄著剛從鬧市上買回來的小玩意兒準備帶回去給惜蓮和小女兒淑儀,謝淵正認真地刷洗著馬身。

安靜祥和的背後,是東都之狼隱於掌中的利爪在咆哮!

陸危樓正踱步長廊,眼觀細雨隨風搖曳,初秋的雨水迸濺在臉上,夾帶著絲絲冷意。

但這些掩蓋不了他眼中的狂熱和期盼。今日,就是明教大放異彩,一手撐天之時了!陸危樓無比亢奮地盤算著,眼見天色將近,便轉身返回密室,進行最後的部署。

密室裏人聲嘈雜,無人能抑制激動的心情,正議論紛紛。見陸危樓進來,便齊齊將目光投向教主,等待著命令。陸危樓環顧在列之人的神情,也不自覺微笑起來。

寺外,探風的明教守衛已被隱蔽在暗處的弓箭手擊落,他們掙紮著想要告知教主,出事了,可直到生命消逝的最後一刻,幾近痙攣的瞳孔中,映射出的是絢目的天策大旗正隨風飄動。

“稟教主,時辰已到!”有弟子在外通報。所有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眼神愈發澎湃,生怕錯過陸危樓的任何一句話。心想把守寺門的弟子也並未來報有何異狀,迫不及待想要獲取勝利碩果的陸危樓不再猶豫,朗聲道,“聖火之令,出動!”

一道道月白色的身形劃破雨霧,出現在天王殿外。白袍隨著風雨狂亂地飛舞,天色愈加地陰暗沈悶。各掌旗使清點人數,由蕭沙帶領先鋒部隊向寺外進發。

陸危樓自大堂走出,才發覺雨已經如瓢潑般喧嘩,水流順著須發不斷地遮蔽著視線。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隱約中視線瞥到似乎有熟悉的白衣蜷縮在遠處的角落裏。

眼睛被水流煞得生疼,狠狠地揉了揉雙眼,陸危樓定睛看去。是了,這不是自己安排在寺門口戒備望風的弟子麽?

還未等他將從沈浸在勝利中的思維拉回,有刺耳的慘呼和尖叫劃破了原本寂靜的街巷。

這不是意料中的情形,怎麽了,到底怎麽了?陸危樓措手不及,方寸大亂,他踉蹌著縱身躍上高處,擡眼望去,臉色霎時間慘白。

他的視野中,已染上了大片刺眼的鮮紅,不僅是弟子的血,更是他從未見過的軍容。

銀槍鐵戟,旌旗蔽天,紅袍肅容,鐵骨錚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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