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霽塵在魔靈域待了五天，待到瓊華重玄都要鬧翻天了，他才打算回去。

第二天就要離開，當晚，柳霽塵拿了一把笛子，非要吹奏一曲給於羨聽。

餘音裊裊，不絕如縷。

於羨的手支著腦袋，手肘撐在石桌上，沈醉在柳霽塵的笛音中。

一曲完畢，柳霽塵放下笛子。

“好聽。”於羨笑容淡淡的。

柳霽塵看著於羨，在冰冷的空氣中，默默呼出一口起，溫熱的氣息遇到了冷氣，化為了白霧，消散於空氣中。

他於迷霧中看於羨。

“你愛我嗎？”於羨突然撒嬌。

“我當然愛你了。”柳霽塵回答得毫不猶豫。

於羨追問，“有多喜歡呢？”

柳霽塵一楞。

於羨眨巴眨眼眼睛。

柳霽塵的嘴角略上揚。

於羨並不知道，這就是柳霽塵的最後一世了。

要麽於羨的計劃成功，帶著他離開這個世界，離開這一場宿命。要麽他按照魃紇說的，殺死於羨，讓這個世界被bug吞噬，成為了一個全新的世界，而他正式成為這個世界的主角活下去。

或者，他兩種結局都無法達成，身體七零八落，魂飛魄散，這個世界上不再有柳霽塵這個存在。

於羨安慰過他，失敗了也沒有關系，你撐到下一世，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柳霽塵看著他黑色的眼睛，臉上掛著笑容，內心支離破碎。

沒有下一次了，於羨，他早就沒有下一次機會了。

“回答呢？”於羨的聲音將柳霽塵的思維拉回來。

柳霽塵看著於羨，嘴角微微翹起。

他的聲音溫柔，堅定得就像是磐石，淡薄得如空氣，或許永遠存在於這一片天地，或者即刻消融於天地。“此愛。”他在思考著，尋找最適當的詞語，“天下無雙。”

僅此一份，只給你一個人，天下無雙。

於羨捧著的臉蛋，展露出最燦爛的笑顏，“為什麽那麽喜歡我呢？”

“是啊。”柳霽塵將笛子橫著放在自己的腿上，湊到他的面前，笑瞇瞇地問，“為什麽呢？”

白癡情侶之間總是會重覆毫無意義且毫無新意的對話。

第二天的時候，柳霽塵就離開魔靈域了。

於羨說要送柳霽塵下山。

“你不是怕冷嗎？”在瓊華重玄的時候，如果他不去喊於羨起床吃飯，於羨可以一直在床上躺到下午。

於羨確實怕冷，他穿著厚實的大衣，跟在柳霽塵的身後，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柳霽塵先走一步，幫他抵擋風雪。

於羨在他的身後，一步步沿著他的腳印，踩在雪地上。

柳霽塵偶爾會回頭看他，於羨的臉因為寒冷而失去了血色。柳霽塵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告訴他，“你還是回去吧，我看天氣，晚點一定會下很大的雪。天氣惡劣的時候，連禦劍都不行。如果是這樣，你就要走回去了。”

於羨攏了攏大衣，搖了搖頭，“我也……不是很冷……”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柳霽塵抿著嘴笑了，隨後他把手從袖子裏抽出來，摘下了手套。他把手往後遞，對於羨說，“過來。”

於羨立刻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

柳霽塵把於羨拉到了身邊，溫暖從他的手中傳遞過去。

“這是很愚蠢的行為。”柳霽塵看著兩人交握的雙手。

於羨不解地看著他。

柳霽塵說：“如果你好好把手藏起來，我也好把手藏起來，那麽我們的手都會很溫暖。我們把手握在一起，暴露於風雪當中。就算現在很暖和，但是風一吹，晚點兩人的手都會很冷。”如果怕冷，尤其兩人握著雙手，不如各自戴著手套，把手藏起來還要好。

於羨擡起頭，雪花落在他的鼻尖上。他問柳霽塵，“那麽，你為什麽還要把手露出來呢？”

柳霽塵用另一只手擦掉他鼻子上的白雪，“因為我想要跟你在一起。”他皺著鼻子看於羨。

於羨笑了，“哼，我也是。”

道路再長，也有走到盡頭的時刻。

於羨的手跟柳霽塵的手分開，柳霽塵走到魔靈域之外，於羨留在裏面。

柳霽塵離開，他走了兩步，突然忍不住回頭看於羨。

於羨穿著一身黑衣，披著白色的大衣，站在雪中，仿佛仙人。

柳霽塵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於羨的手背在身後，笑著目送他。

“於羨。”柳霽塵喊他。

“嗯。”於羨很少聽柳霽塵喊他的全名。

柳霽塵深呼吸，隨後露出難得的，大大的，燦爛如太陽花一樣的笑容，“如果有一天我威脅到你的生命的話，就殺了我吧。”

“哦，我對你的計劃沒有什麽異議。”於羨把手攏進衣袖裏面，果真如同柳霽塵所說的一樣，他的手放在風雪中，溫度被抽走，冰冷得沒有一絲感覺。“但是，如果你死了，我要做什麽呢？”他問道，言語怯怯。

柳霽塵的笑容沒有改變，他早就有想法了，“你從哪裏來的，就回哪裏去吧。那邊不是有你的同學和養父嗎？我覺得你在那裏應該也過得不錯。”

“可是我本來就是這裏的人。”於羨找到他語句中的漏洞，著重擊破這一點。

“你知道我的意思。”於羨是一個聰明人。

於羨雙手抱著手臂，臉看向旁邊，哼哼，“我會考慮的。”

“那你好好考慮。”柳霽塵朝他揮手，隨後轉身走了。

於羨目送他離開，身體靠在門框上。

柳霽塵的腳步越走越快。

他每走一步，腦海裏面的記憶就在上演。

走吧，走吧，走去赴死吧。

柳霽塵的呼吸漸漸困難，於羨不再看著他，他就無法隱藏自己的表情了。他的表情變得猙獰起來，眼淚嘩啦啦流下。

他的臉上出現了非常怪異的表情。

一半是恐懼，一半是傷心。

平行世界的自己，不是本我。

原本，這是一個真理。

但是當魃紇將數百個世界的柳霽塵的記憶都灌註在柳霽塵的腦海裏的時候，這一條定律就發生了變化。

此間的柳霽塵是於羨認識的人和一位柳霽塵。

他純良、他狡猾、他狠毒、他可悲、他活該，他不知所措。

成千上萬個念頭讓他殺掉於羨，但是他都抗拒掉了。

他可以一直抵抗，但是他終有一天會被打敗。

柳霽塵的腳陷進雪地裏面去，他憑著最後的意志力，回頭。

他走得太遠了，於羨的身影他看不見了，也有可能他已經走了。徒留的，只有滿山的風雪。

就在柳霽塵蹉跎的時候，他的渾身散發著一股黑氣。

一雙黑漆漆的手擋住了他的眼睛，魃紇的身體依舊是黑的，他化為了柳霽塵的模樣，遮擋住他的視線，“讓我們開始真正的劇情吧，你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讓我們一起奪回你的位置。”

魃紇捂住了柳霽塵的眼睛，兩行眼淚流下，一直流到他的下巴處。

自那以後，半年過去，於羨都沒有見過柳霽塵。

外面倒是有很多關於他的訊息，例如說，柳霽塵跟另一個聯合門派起了沖突，柳霽塵血洗了聯合門派，幾百人命喪他的手下。

例如說，柳霽塵全力擒拿瓊華重玄的叛徒，手段殘忍。

柳霽塵的變化翻天覆地。

有人說，他可能練了邪魔歪道，走火入魔了。

於羨聽說了很多事情，但是他只能留在魔靈域，不可以輕易離開這個地方。他把收集起來的大量bug釋放到魔靈域，如果他輕易就離開了話，這個世界就會一瞬間被bug侵蝕。不用等到命運的那一天，這個世界直接在今天就可以結束。

柳霽塵發生了改變，他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一切早有預兆。

bug侵蝕了他，柳霽塵早就產生了異狀。於羨見證一切都發生，但是沒有辦法阻止進程。bug一定拼老命了，因為他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生機。魃紇比以往都要強大，於羨比起從前還要心軟，勝利未曾像這一次一樣靠他如此近。他一定會想要在這一次成功，殺死於羨，奪取這個世界。

於羨在這半年間，有一次可以出去的機會。

但是他一想要離開，蕭明旭就出現，他攔住他，不允許他離開。

蕭明旭也蓄勢待發，現在這一個劇情，簡直就跟他們安排好的劇本一模一樣。只要按照這樣的趨勢下去，最後讓於羨殺死柳霽塵，蕭明旭就可以結束自己的任務了。

被蕭明旭阻攔，時間過去，於羨只能退回魔靈域。

秋季到來，於羨坐在魔靈域的門主，拔著枯草。

“你是魔靈域的人嗎？”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

於羨擡起頭。

一個滿身傷痕的人，用劍撐著身軀，歷經千辛萬苦才來到了他的面前。他看見了於羨，滿眼驚艷。他身負重任，所以很快就恢覆了一本正經的態度。

“我是。”於羨朝他擡起下巴，“修真者，你來到妖魔聚集的地方，有何貴幹。”

來人咳嗽，然後用哀求的眼神看著於羨，“我想要見你們的主人，於羨。”

於羨拔了一根幹草，叼在嘴巴裏面。

來人看到他囂張的態度，一時尷尬不已。他當然知道依他的身份，不是說想要見於羨，就能見到的。

“我真的有急事。”他給於羨跪下了。

於羨擡手，讓他起來。

來人誤會了，反而開始磕頭。

於羨聽到他的腦袋與地板碰撞的聲音，眉頭一皺，下意識往後退，他覺得一定很疼。“你再這樣恐嚇我，我立刻就離開。”他說。

來人立刻惶恐地擡起頭。

“找於羨有什麽事，直接說吧。”你面前的人就是於羨。

來人面色凝重，“我說了，你會把這件事情傳達給於羨嗎？”

於羨不會輕易答應人，“我只知道，如果你不說的話，我就要走了。順便告訴你，你能在這個時候遇到我，是你的運氣。平常，不會有妖路過這樣的。如果你想要在這裏蹲守下一只妖的話，不知道需要多少天。”他給他選擇了，要麽說，要麽滾。

來人咬住下唇，然後告訴他，“我們想要求於羨，拯救這個世界。”

於羨噴了，“大哥，我記得山下有牌匾，如果你不識字，可以讓人給你讀一下，這裏是魔靈域。還有，你不知道於羨是誰嗎，於羨可是……”他想要說，於羨可是百妖之主，滅世者。

“是我們錯了。”來人跪在地板上，仰頭看於羨，“於羨根本就不是什麽滅世者。他是滅世者，是柳霽塵故意散布出去的謊言。”他恨恨道，“真正的滅世者是柳霽塵，他在打算毀掉這個世界。事到如今，只有於羨才能打敗他了。”他堅定道，“你問我知不知道於羨是誰？我知道，於羨是幾月峰的傳人。幾月峰千百年來，都有一個任務，就是拯救這個世界。現在，於羨，正是需要你的時候，殺死柳霽塵，完成你的責任吧。”

“哦，你認錯我是於羨了？”於羨興趣缺缺。

來人狼狽地撇過頭，“你曾經帶過我去執行過任務的，師兄。”於羨明顯不記得他了。

於羨抿嘴。

來人渴求地看著他。

“我想要見柳霽塵一次。”於羨突然開口。

“他人就在瓊華重玄！”弟子立刻告訴他柳霽塵的蹤跡。

於羨搖頭，“我現在不能離開魔靈域，你去替我轉告柳霽塵，讓他來魔靈域的門口，我想要跟他交談一次。”

弟子站起來，然後抹掉嘴角的血跡，他說道，“好。”

於羨看了他一眼，“你的傷是柳霽塵打傷的嗎？”

“不是。”他繼續擦血跡，“我這種小嘍啰，門主根本不會放在眼裏，是他的手下來殲滅我們的時候，把我打傷的。”

“這樣啊。”於羨思考，“那你現在去找柳霽塵，不就是死路一條。”

弟子不在乎，“我會去轉告他的，你想要見他。”

於羨想了想，隨後拆下綁在頭發上的一根金色發帶，他把發帶扔給弟子，“把這個一並交給柳霽塵吧，說不定他會饒你一命。”

弟子連忙跑過去撿，他在原地，看了於羨一眼又一眼，然後惶恐不安地問道，“你會殺死他嗎？”

於羨瞇起眼睛。

弟子熟知從前的於羨，他溫和有耐心，很少會露出這種……帶著陰森氣息的眼神。

果然，這個人還是魔靈域的域主。

“讓他來吧。”於羨從地板上站起來，不再多說。

弟子接受他的差遣，去了瓊華重玄。

說實話，弟子的心裏面也覺得自己會死。

當他花了兩天，出現在瓊華重玄的門口的時候，遇到了柳霽塵手下最狠厲的一員，蘭戚。蘭戚帶著隊伍，一身血腥味道。他看到了奔向瓊華重玄的陌生人，立刻拔出掛在背後的長劍。

“等等！等等！”弟子惶恐不已，“我是來送信的，於羨給柳霽塵的信。”柳霽塵親於羨的傳言，他多多少少也聽過一些。現在，他只能賭那個傳言是真的，柳霽塵應該是很在意於羨的。就算不是那樣的關系，他們師徒一場，再加上兩人是死敵，應該不能什麽都不聽他說，就把他這個傳信人給砍了吧。

“於羨？”蘭戚一楞，隨後把收了回去。他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然後問弟子，“他讓你來說什麽？”

弟子說：“於羨要問親自跟柳霽塵說。”他害怕，這個人聽了以後，根本就不會傳達給柳霽塵。

他的顧慮是多餘的。

蘭戚聞言，朝他走過去。

弟子看著那一個殺人狂朝自己走來，兩股戰戰。盡管害怕，他還是保持雙眼直視蘭戚。

蘭戚才不管他做作的高風亮節表現，他抓住弟子的後衣領，然後把他拖回瓊華重玄，“來人，給我去報告門主，魔靈域域主讓人傳口信來了。”

“是。”有弟子立刻跑去柳霽塵那裏傳達這件事情。

“既然你要親自跟柳霽塵說，那我就帶你去撿柳霽塵吧。”蘭戚笑著睨了他一眼，“你可不要被嚇到了。”

他不會被嚇到，他從前也是見過柳霽塵的。

白衣勝雪，冷酷無情的柳霽塵。

得到了柳霽塵的首肯，蘭戚拖著那一位弟子，一路往白晝峰。

幾月峰所在的地理位置太偏僻了，相對於那裏，白晝峰是最適合用來當辦公室和接待人的地方。自從半年前，柳霽塵就在白晝峰住下了。

白晝峰的會議室一片黑暗，所有的窗戶都被關上了，窗簾遮擋著。

蘭戚推開門，陽光立刻流瀉進去。

諾大的屋子裏，只有這一個地方是有光亮的，光略微照進去，一個人坐在最深處、最高處。

兩旁點了一些蠟燭。

白色的蠟燭燃燒，照亮他挺拔高大的身軀，以及堅毅的下半張臉。

其餘部位的他，都被黑暗籠罩了。

柳霽塵的嘴巴微張，隨後說話，“是誰替於羨傳話？”他的聲音沙啞，恐怖得就像是壞掉了的樂器一樣。

弟子就算想要催眠自己不要害怕，他的身體還是哆哆嗦嗦。他趕緊從懷裏面摸了摸，摸出了於羨給他的金色發帶。他把發帶往前遞，讓柳霽塵可以清楚看到，“於羨說，他想要見你。”

“既然要見我。”柳霽塵一邊說著，一邊從位置上站起來，隨後，朝著弟子走過去。

他一離開那個位置，光亮就不能在他的身上停留。

柳霽塵一步步走向弟子。

他走動的聲音回蕩在黑暗的空間裏。

弟子想要逃跑了，柳霽塵每靠近他一步，讓人窒息的威壓就朝他壓迫下來。

柳霽塵走到了他的面前，門口流進來的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終於完全現身了。

弟子的呼吸停滯了。

他的面前站著的是一位英俊秀美的青年，雙目冷清，白衣勝雪，仿若仙人。

柳霽塵伸出手，從他的手中抽走於羨的發帶。

“既然他想要來見我，為什麽不自己來？”他的語調中沒有一點感情。

弟子搖頭，“他說他不能離開魔靈域。”

“是啊。”柳霽塵看著手中的發帶。

“話說完了嗎？”蘭戚問弟子。

弟子點頭，於羨就讓他傳達了一句話。

“既然說完了。”蘭戚抽出劍，朝他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不要弄臟我的屋子。”柳霽塵阻止他。

“這樣啊。”蘭戚善於傾聽別人的意見，“那我去外面殺了他。”

“放了他吧。”柳霽塵淡淡地說。

弟子驚訝地瞪大眼睛。

“哦？”蘭戚倒是一點都不意外，“那你要去見於羨嗎？”

柳霽塵看著那一位弟子，“他讓我什麽時候去？”

弟子拼命搖頭，“他沒有說。”

“不愧是於羨，做事情一點都不周全。”蘭戚感慨。

柳霽塵幹巴巴地問：“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午時吧。”

柳霽塵長時間待在這個烏漆黑裏的房間，不知道時間也是正常。

柳霽塵擡頭，看著日頭，然後說，“那我現在就去。”

蘭戚也不是很意外他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弟子瞠目結舌。

柳霽塵推開他，走到外面去。

外頭太陽正盛，柳霽塵稍微一看，眼睛就生疼。

在蘭戚的目送下，柳霽塵禦劍離開。

從瓊華重玄禦劍去魔靈域，一般修真者需要禦劍兩天，但是柳霽塵花了半天就到了。

他停在魔靈域的門口，腳步落在地板上。

“你來啦？”一道他最熟悉不過的聲音響起。

柳霽塵的動作馬上僵住了。

他已經半年沒有見過於羨了。

當柳霽塵擡起頭的時候，一下子就撞見了於羨的明眸。

於羨坐在魔靈域的門邊，腳上沒穿鞋，光潔的腳丫子晃來晃去，隔壁放了一盤點心，一邊吃著一邊看著他。

夕陽的光落在大地上，樹葉與這片大地都是金黃色的。於羨穿著一身黑衣，光彩披在他的身上，就像給他穿上了一件金黃色的紗衣一樣。

柳霽塵一看到他的臉，表情就開始扭曲。

他的腦海裏面冒出了許多的聲音。

小羨羨。

於羨。

我的愛徒。

滅世者。

殺死他，殺死他，殺死他。

柳霽塵的雙目赤紅。

於

羨視而不見他的異狀，他捧著臉，笑吟吟地對他說，“你很久沒有來見我了。”

“我本來打算見你應該是在今年的冬至。”柳霽塵站直身體。

於羨能看見，柳霽塵的身體已經全部被bug侵蝕了，現在站在他的面前的，可以說是柳霽塵，可以說是所有其他平行世界的怨念，也可以說就是魃紇本身。他們融合在了一起，所有人的意志都在被左右。

“那為什麽還要來？”

柳霽塵也很恨這一具身體的本能，“因為你說想要見我。”

“哈哈。”於羨隨便笑兩聲。

柳霽塵走了過去。

魔靈域有一道結界的。

柳霽塵站在結界外，於羨站在結界內，兩人對視。

於羨的一雙眼睛，似水多情。

柳霽塵的牙齒都在打顫。

“怎麽了？”於羨問他，“是害怕我嗎？”

“不，我是很興奮。”他握緊拳頭，“於羨，你知道嗎？我早就想要殺死你了。”

“這一件事情。”於羨說，“在無數個世界，你都跟我說過。”

柳霽塵緩慢地搖頭，“這個世界的我，也很想要殺死你。”

“這個就有點意外了。”於羨故作姿態，“我還以為你很愛我。”

“愛你。”柳霽塵覺得這一點無可置疑，“所以才更想要殺死你，想要束縛住你，想要捆綁你，想要鞭打你，想要對你施虐，想要看你哭著看著我。”他露出笑容，“如果我能這麽做，我一定可以就這樣高/潮吧。”

於羨默默地摸著小零食，塞進了嘴巴裏面去。

“我想要殺死你。”柳霽塵認真地看著他。

“半年沒有見，你就對我說這種話？”於羨低下頭，“涼薄的壞小子。”

柳霽塵低下頭，看著他的發頂，“我已經不是你之前認識的我。”

“我知道，你超級進化了。”於羨嘆氣。

“我之前說過的話仍然算數，如果我威脅到你的安全了，你就殺死我吧。”柳霽塵一字一句道，“否則的話，我就要殺死你了。”

於羨仰頭看他。

秋天的落葉，飄過他的明眸，於羨的眼睛被染上秋天的色彩。

“不，我要拯救你。”於羨堅定的聲音回響在柳霽塵的腦海。

柳霽塵一楞，然後朝他伸出手。

他想要摸於羨的腦袋，可惜結界擋住了他的手。

於羨看到了他左手中的戒指。

他覺得，柳霽塵真是這個世界上最蠢的男人。

結界反抗柳霽塵，柳霽塵的手一麻，他很快就回神了，“你叫我來，還有什麽事嗎？”他冷酷地問。

於羨搖頭，收拾碟子，“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我就是想要見你一面。”。

柳霽塵說：“人你已經見到了。”

“嗯，你還是那麽帥。”於羨心滿意足了。

柳霽塵抿著嘴，跟這個人說得越多，他的心就越被撼動。這是一件糟糕的事情，他絕對不能繼續下去。

於羨拿出另外一碟滿的點心，看起來，似乎是想要跟他促膝長談。

柳霽塵見狀，轉身就走。

“誒。”於羨驚訝於他的果斷。

柳霽塵來了沒有多久，就走了。

於羨摸著小點心，塞進嘴巴裏面去。

秋天樹葉飄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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