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霽塵在無數的記憶裏，看到了另一個樣子的於羨。

不管是哪一個於羨，他跟柳霽塵的結局只有一樣。

於羨殺死柳霽塵。

一次、一次又一次。

一劍、一劍又一劍。

在冰冷徹骨的魔靈域，在白雪覆蓋的天地。

柳霽塵死了以後，於羨就會將他帶去那個地方。於羨像是集郵一樣，把所有的柳霽塵放在一起。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柳霽塵覺得於羨也挺變態的，平常人做不出這種事情吧，把自己殺死的人的屍體，全部都放在一個地方。而且他還懷疑於羨多多少少有些戀/屍癖，他每次趴在已死的柳霽塵身上的時候，表情看起來很安心。

“呼。”於羨的口中吐出冷氣，飄落的雪圍在他的周圍。

柳霽塵擁有了無數的記憶。

就在他讀完那些記憶的時候，他的身體也恢覆了正常狀態。

魃紇不見了蹤影，柳霽塵費勁地從地板上爬起來，然後走到了衣櫃的旁邊，從裏面抽出了一套新衣服換上。

是嗎？這是他最後一次輪回了？

柳霽塵在遺憾的同時，感到松了一口氣。

不管如何，他不用再來一次了。

柳霽塵知道魃紇給他看這些記憶的目的，他想要讓自己畏懼於羨，對他產生殺心。但是，他大概是真的鬼迷心竅了。他看到記憶中的於羨，一點都不覺得他可怕，也不覺得他該死，他只覺得，那樣的於羨也好可愛。咳，可憐。

那一滴落到柳霽塵臉上的眼淚，代表於羨的內心。

於羨眷念柳霽塵身上的溫度，那是因為那個人跟他的糾葛最深。

他們之間有一句對話，柳霽塵深以為然。

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人生最快樂的時候。

柳霽塵想，跟你在一起，確實是我人生最快樂的時候，痛苦也甘之如飴。人之一生，過客匆匆，就算長生，也可能孤單寂寞。我能找到你，並且愛上你，就是我這輩子用無限的痛苦換來的福報。

換好衣服以後，柳霽塵休息了片刻，然後氣勢洶洶地回到了幾月峰。

他一腳踢開門，於羨正坐在地板上，他不知道從哪裏抱來了一只黑貓，正用雙手高舉著那只貓，笑著用鼻子去蹭它的鼻子，“喵喵喵。”他皺著鼻子笑。

是很可愛的場景，但是柳霽塵不會心軟的。

柳霽塵大步流星走了過去，隨後停在於羨的面前，他居高臨下，俯視他，雙眼瞇起，危險地看著他。

於羨聽到聲音，把黑貓抱在懷裏，笑著轉頭，“你回來了？”

柳霽塵突然一腳踩在旁邊的凳子上，他彎腰提起於羨的衣領，棕色的眼眸看向他的臉龐。

於羨被他嚴肅的表情嚇傻，手一松，黑貓立刻就從他的懷裏跑走。

“喵。”黑貓從人的懷裏跳開，然後疑惑地看著兩個人。

柳霽塵皺眉，打量於羨。

於羨下意識地身體畏縮，瞳孔震蕩地看著柳霽塵。

他又發什麽神經。

“於羨！”柳霽塵用力拽住他的衣領，大聲說話。

於羨被他提了過去。

為什麽要用全名喊他？

於羨抗拒。

柳霽塵繼續說：“我有一個嚴肅的問題想要問你。”

於羨緊張地吞了吞口水，他看柳霽塵的模樣，覺得這應該不是一個容易回答的問題。

柳霽塵看向他的眼底，“你之前的情史給我交代一下。”

於羨局促不安的模樣，全部都映入這雙明眸之中。

柳霽塵看到了，更來氣了。

於羨說：“哪有什麽情史啊，我的初吻、初夜都是給你的。”他又害羞又扭捏，如果不是被柳霽塵兇巴巴地看著，說不定還會不好意思地捶一下柳霽塵的胸口。

柳霽塵大力踩了一下腳下的凳子，顯然現在不受他那一套。

於羨被嚇得一抽。

柳霽塵咬牙齒了。

“好了，我承認。”於羨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的，“在系統原本的劇本裏面，我確實有一個暧昧對象。但我這不是還沒有開始，就被你截胡了嗎？”他指的是柳枝枝。

“還有呢？”柳霽塵不滿意他的答案。

在柳霽塵看到的記憶中，某一個自己跟所有的柳霽塵都不一樣，他死之前還要爬到於羨的身邊，拉住他的衣角，費勁最後的力氣都要說出我愛你三個人。

而他以為的，像是石頭一樣的於羨，居然因此而落淚。

要說沒有發生點什麽，他是不相信的。

雖然說長著一張一模一樣的臉，甚至從某一種意義上來說，他們都是一個人，但柳霽塵就是不爽。

於羨是不是也喜歡他？所以才會因為他的死亡而難受，有了不一樣的表情？

於羨聽到柳霽塵的問話，開始陷入思考。

柳霽塵提著他的衣領，催促地動了動手。

落在於羨背後的漆黑長發，隨著他的動作搖曳，柔順美麗，每一根發絲都散發著光澤。

他只是光看背影，都能知道這是一個大美人。

於羨蹙眉思考。

不細想還好，一往深裏面思考，於羨就發現雖然他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但是一點都沒有得到厚愛。他這種長相，好歹也是萬人迷設置。結果呢，跟他有糾葛的只有面前的這個瘋子。樂觀一點，是各種狀態下，各種各樣的瘋子。

於羨絕倒。

所以這種情況下，他該被叫做一人迷嗎？

“除了你，還能有誰對我那麽執著。有了你，還有什麽人可以靠近我。”於羨有氣無力地回答他。

他的語氣聽起來似乎有點不滿，柳霽塵瞇起眼睛，“問題就是我。”你有沒有愛上過另外的我？

於羨的腦回路跟他不一樣，他疑惑地看著柳霽塵，一個讓人抗拒但是又隱隱興奮的想法在他的腦海誕生。

“嗯？”這是讓他去開後宮的意思？

柳霽塵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瞇著眼睛看於羨。

於羨錯把他的威脅當成了推動的意思，“你……你的意思是……不想要談那麽順利的戀愛，讓我出去勾搭幾個人，然後你再來天降，跟其他人爭愛。修羅場啊，比賽啊，然後讓我在你和其他人之間搖擺不定，這樣會比較刺激的意思？”於羨誠實地面對自己的**，“那我喜歡大奶萌妹。”請你安排一下。

柳霽塵不止牙齒癢，手也癢了。

看到柳霽塵惱怒的表情，於羨立刻就知道自己剛剛的想法大錯特錯。看情況，他立刻補救，“沒有大奶萌妹也沒有關系，我就喜歡你，你的胸也挺大的，我沒有不滿意的地方。”

於羨覺得自己補上的這一句，我就喜歡你，簡直就是機智。

他覺得柳霽塵會很感動。

跟他預料的相反，柳霽塵咬牙切齒，使勁抓著他的衣領搖晃。

於羨被搖得生無可戀，幹脆閉嘴裝死。

柳霽塵覺得如果自己按照這樣的方式試探下去，於羨估計一百年都找不到重點了，於是他直接問他，“於羨，你還有跟其他的我談過戀愛嗎？”

“有啊有啊。”於羨毫不猶豫地回答，“第一世的你，發瘋那一世的你，還有作為普通人守寡的你，還有上一次，以及這一次，沒有多的了。”他的取向果然是清純萌妹，想到第一世的柳霽塵，他就雞兒梆梆硬。

柳霽塵冷哼，“還有呢？”

“沒有了吧。”於羨一臉無辜。

柳霽塵湊近去看他。

於羨眨了眨大眼睛，力求把自己最無害的一面展示給柳霽塵，好讓他快點放過自己。

柳霽塵直說，“平行世界，還有的吧。”

於羨的表情一僵，“是……是有那麽一一一位，你怎麽怎麽知道的？”他想要保持冷靜，但是開口就結巴。“但是，但是吧，我們可沒有什麽發展。”於羨覺得自己心虛過頭了，效果可能會適得其反。

“哦？”柳霽塵態度暧昧不清，疑是在釣魚。

於羨笑得一臉燦爛，“因為我拒絕他了。”

柳霽塵的拳頭用力攥住，關節發出了聲音。

這句話聽起來讓人莫名不爽。

“那是一場不太美麗的意外。”於羨難堪地撇過頭，“所以，你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柳霽塵想了一想，又換了一個問題，“他是為什麽不行？”柳霽塵覺得，其他時空的自己，跟現在的自己，有很大的重合性。

“就就就……”於羨還以為他自尊心受損，於是把原因都攬到自己的身上，“我我我那時候無心戀愛，我就一執行任務的系統，我怎麽知道愛呀不愛的。你很好，是我的問題。”這個回答一出來，於羨覺得自己的表現簡直就是完美。

“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是現在的你遇到那一個告白的我，會答應咯？”柳霽塵抓到他言語中的漏洞，不僅不開心，還小肚雞腸。

柳霽塵太過於用力，於羨的衣服被他抓亂，胸口大開。

於羨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柳霽塵在等他回答。

於羨思考出來了，“你應該是從魃紇那裏知道了這件事情，所以吃醋了對吧？”冷靜下來以後，他迅速撿回理智。

“我不可以吃醋？”柳霽塵明眸如星辰。

“不是不行。”於羨反客為主，“我也會很吃醋啊，你要知道，我看過多少個你暗戀小師妹。”

柳霽塵的眉頭一擡。

於羨的手按在他的手背上面。

柳霽的眼睛跟著他的手走。

於羨的眼睛睜大，就像是小狗一樣，讓人憐愛，“你有多喜歡小師妹？想過告白嗎？”他的質問輕飄飄但是有力。

“沒有想過。”柳霽塵說實話。

“第一世呢？”於羨窮追不舍。

“也沒有。”柳霽塵沒有猶豫。

這下輪到於羨皮笑肉不笑了。

不過這是事實，在原本的劇本裏面柳霽塵也沒有跟文蓮之告白過，兩人只是啵啵後確定心意了。

“但是。”柳霽塵的表情柔和下來，“我跟你告白過。”

“第一世？”於羨沒有特別深的印象。

柳霽塵又搖頭，咬牙切齒，“你忘記了嗎？”

“不是忘記不忘記，你沒有說過吧？我根本沒有聽到過。”對於於羨來說，他的第一世就發生在他的幾十天之前，他不可能忘記得那麽快。

柳霽塵的表情很難堪，“我不是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嗎？”

於羨記得，“嗯，是啊。”

柳霽塵說完了，閉上嘴巴。

於羨一口老血快要噴出來，“柳霽塵先生，你稱這一句話為告白？”

柳霽塵先生點頭。

於羨搖頭，“我覺得不行。如果你的態度那麽含糊，是不可能泡得到我的。”

柳霽塵突然知道那一位自己告白失敗的原因了。

於羨不要拐彎抹角，不要含含糊糊，不要猶豫不決，只要反覆告訴他，自己喜歡他就行了。所以他那時候偷親被發現，剛剛好撞上了。

想到此，柳霽塵就著這個姿勢，親上了於羨。

於羨服服帖帖。

柳霽塵很滿意他的態度，他看著於羨，左盯盯右盯盯，然後蹲下去，抱著他，“我不能擁有你嗎？”他明知道答案，還在撒嬌。

“你不是擁有我了嗎？”於羨說出了跟柳霽塵記憶中不一樣的回答。

柳霽塵合上眼睛，靠在他的肩膀。

於羨，真是令人欣慰的回答。

於羨終於明白過來是怎麽一回事了，他能猜出柳霽塵看到了其他世界的自己的記憶，而擁有這樣能力的人只有魃紇了。魃紇給柳霽塵看的，當然不可能只是單純的其他柳霽塵跟於羨相處的畫面。估計他是想要引起柳霽塵對他的殺心，讓他看看如果疏忽大意的話，會得到被於羨殺死的下場的。

理清楚魃紇的思緒以後，於羨覺得魃紇應該會吐血。

因為柳霽塵的重點居然在有其他柳霽塵跟自己告白過這件事情上。

柳霽塵還在自說自話，“你是我的、我的、我的，就算是其他的我也不可以搶走你，誰都不可以，你是我的！”

那麽霸道的嗎？

於羨忍俊不禁，然後任由他抱著自己，“嗯，也沒有說不是你的呀。”

柳霽塵還在說，“生是我的，死是我的，小小只的時候是我的，長大了以後也是我的，風華絕代的你是我的，弱小可欺的你也是我的。”

“好好好。”於羨都答應了。

雖然話是答應了，但是於羨有點不安，他覺得自己絕對不能在柳霽塵之前死了，不然的話，這個人肯定會做出類似冰/戀的行為，他不要臉，於羨還要面對眾多系統同僚。

柳霽塵緊緊抱著他的後背，棕色的眼眸暗沈。

於羨被勒得身子疼。

經過柳霽塵的一番話語，於羨確實多多少少有想起另一位柳霽塵。

倒也不是說愧疚或者懷念，而是他似乎抓到了時空開始扭曲的一瞬間的關鍵了。

於羨跟柳霽塵說，他本人還是比較傾向於在前期先按照原本的劇情走，免得蕭明旭過於幹涉他們。

柳霽塵問：“原來的劇本是指。”

“第一年，你培養我，第二年，我們斷絕關系。”於羨說。

柳霽塵抿了一下嘴巴，問，“愛情線呢？”

於羨立刻回答，“這個不用走。”

柳霽塵安心了不少。

於羨還在思考。

柳霽塵說，“那我過段時間，去宣布一下我收你為徒弟？”

於羨點頭。

“然後我這段時間搞一下事業，盡量在事後，把你扶正為門主夫人？”柳霽塵繼續提議。

於羨楞了一下，然後也沒有反對，“也可以，給我的黑化找到了一個理由。”

柳霽塵立即著手去辦。

於羨喊住他，“不要太浮誇，就像之前一樣，你通知一下別人，你收了一個徒弟就好了。”

柳霽塵一臉不滿。

於羨哄他，“下次我們大婚可以大辦。”

柳霽塵睨了他一眼。

於羨給他一個眼神的肯定。

柳霽塵不情不願，然後按照他的計劃走，“那我現在去告訴他們一聲。”

“去吧去吧。”於羨趕他走，今天自己本來跟貓玩得好好的，這個人突然闖進來，又是威脅他又是審問他，他覺得累了。

柳霽塵離開了。

他走了以後，於羨滿屋子找黑貓，“喵喵喵，你在哪？”

貓咪似乎已經跑出這一間屋子裏。

於羨跑出去找貓。

春末的風揚起。

種在屋子旁邊的一棵開滿花的樹被風一刮，上面淡黃色的花朵立刻隨風搖曳，花瓣分散，一片片旋轉，自由落土，成為來年綠草的養料。

黑貓從於羨的腳邊跑過，然後蹦了起來。

於羨的眼睛追隨它的身軀。

黑貓被一雙手抱起來。

於羨看到一個穿著黑袍，外面披著一層金紗的青年。

他眉目如畫，冷冷清清。

於羨沈默地站在原地。

他之前就總是在這個地方看到自己的殘影，他之前一直以為是殘留在身體裏面，屬於原身於羨的記憶。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這麽一回事。

“因為bug過大，把空間扭曲了，過去了時空也跟這裏扭在了一起嗎？”

在面前的確確實實是真實的於羨。

因為bug的原因，不同時間不同空間相互交匯，所以於羨才總會看到自己，過去的自己。

這也是於羨回到過去，會遇到過去與其他時空的柳霽塵的原因。

“是的。”[於羨]開口，“你所處的時空，錯誤承載過多了。如果我的判斷沒有錯的話，再過一年半載，那個時空就會崩壞。”

聽著自己像是加了兩顆鹽的大盆清水一樣不鹹不淡的聲音，於羨心情覆雜。

遇到的是自己，於羨有些事情想要跟他商量。

他把自己要把柳霽塵帶走的計劃簡單跟[於羨]說了一下，然後問他可行性。

他們兩個人是同一個人，[於羨]說出來的話，其實就是於羨心中所想。

[於羨]說：“成功率不是沒有，但是不高，有兩個主要問題，你需要解決。”

於羨早就設想過了。

黑貓窩在青年人的懷裏，舒適地打了一個哈欠。

[於羨]說：“一，玉佩的世界跳躍時間在柳霽塵死後。你若是想要帶著他離開這個世界，那麽就必須讓他活過那個時刻，而我們都知道，他死亡的時刻是由bug決定的，那個時間是定下來的。就是說，如果你想要他活到玉佩啟動世界跳躍的時刻，你要打敗魃紇，讓他撐過命運的時刻。”

擡高下巴，於羨自信滿滿，“我可以，我就是為了戰無不勝而出生的。”

“bug存活到現在，已經不是一般的存在了。就算你能贏，你到時候也傷痕累累。在這種時刻，你會迎來第二個困難。”[於羨]很冷靜，“系統。蕭明旭跟洛生絕對不會讓你帶走柳霽塵。你有信心，在打敗bug後，還能打敗蕭明旭跟洛生嗎？”

於羨問：“如果我可以呢？”

“如果你都可以，那麽恭喜，你離美滿結局越來越近。”[於羨]給他鼓掌，“你我都清楚，有一個最大的困難，不是你有多厲害就能解決，相信你早就發現了。”

於羨閉上眼睛。

是柳霽塵的身體。

多個世界的bug纏繞在他的身上，他的身體已經快要不行了。

[於羨]說，“看來你已經有結論了。”

於羨說，“我會再想想。”

“嗯。”

對話結束，時空恢覆正常，於羨又剩下一個人。

趁著沒有人打攪自己，於羨在地板上盤腿坐起。

他要用神識來搜刮蕭明旭跟洛生的存在。

蕭明旭他沒有找到，這不奇怪，蕭明旭其實為人謹慎狡猾，在喚醒於羨的記憶以後，他就一直暗搓搓地偷窺他，但是一直保持在一個安全的距離。

於羨深吸一口氣，繼續搜尋洛生，也就是編碼系統的存在。

意外的，洛生就在他的附近。

於羨皺眉。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了，這一次重生，柳霽塵知道的事情未免也太多了。就算有蘭戚在幫助他，但是蘭戚最多也就是窺視到了一部分的九天場景，不可以知道那麽清楚的運作。柳霽塵知道的一系列信息，更像是系統會知道的事情。

於羨皺眉，他有一種不安的預感。

他站起來，跟著剛才探知到的洛生的氣息，一路往山下狂奔。

洛生的氣息就在幾月峰山下。

當於羨下到山下的時候，一道嬉笑的聲音傳進他的耳朵裏。

於羨擡頭，一樣東西從空中，極速朝他飛來。他面無表情地接到了手中，隨後一看，是一顆桃子。

“小於羨。”蘭戚從樹下跳下。

“是你？”於羨沒有想到他還在幾月峰。

“我在等著你把玉佩還給我呢？”蘭戚笑著說。

於羨低頭，看了一眼桃子，然後扔回給蘭戚，“那一塊玉佩不是你的東西，是我的東西。”

“我聽說了，那是你制造的對吧？”蘭戚接過桃子，張開嘴巴，一口咬下。

於羨無奈地看著他。

蘭戚遭遇的事情，他也覺得很可悲。他在反覆穿越時空的過程中，應該多多少少也沾染了bug，不然性格不會變成這樣。但是他性格突變以後，做出的一系列行為，讓他很難產生同情之心。殺死其他時空的自己，殺死自己同門中人。他身心已經變成了修羅，沒有修覆的可能。

最可悲的是。

這一塊玉佩有三個功能，穿越平行時空、穿越縱向時間還有世界跳躍。

但是因為蘭戚認不出他設計的字，他在第一次使用這一塊玉佩的時候，啟動了平行時空跳躍。他算是聰明吧，記下來，要劃動那一個開關才可以跳躍。也正是因為如果，他沒有去動起他的功能。明明他只要找到縱向時間跳躍的開關，就可以實現自己的願望了。

真正的楚揚靈距離他不過一根手指頭的位置。

於羨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他是覺得這一塊玉佩的功能只有一個，還是他嘗試著探索了，但是就是倒黴，沒有碰觸過那一個開關。

不過不管怎麽樣，於羨慶幸他沒有發現那一個開關。

這個時空，有柳霽塵這個變數，已經讓這個世界搖搖欲墜了。要是再讓蘭戚成功回到過去，改變了事實，他猜這個世界下一瞬間就會崩塌。

到時候不要說柳霽塵，也不要說楚揚靈，他估計蘭戚也會不存在了。

所以這是一個偽命題。

蘭戚能否見到他一直想要找到的楚揚靈的悖論。

“蘭戚，放棄吧。”於羨說，“你已經得到夠多的了。”

“多嗎？”蘭戚不覺得，“我想要的東西只有一樣，不多，而且我沒有得到。”

於羨略有歉意。

好吧，都怪他亂扔垃圾，所以才會造成這樣的錯誤。

蘭戚不應該愛上一個死在過去的人。

於羨提醒他，“你去多少次，見到的也不是同一個人。”

“總會有一個很相似的！”蘭戚相信著。

於羨嘆氣，“我現在有點事，晚點再來找你辯論一下。”

“你在找洛生？”蘭戚問。

“你怎麽知道？”於羨的語氣一點都不驚喜。

“嘎嘎。”蘭戚笑了，“因為你站的地方，就是關押洛生的地方的入口。你真是厲害，柳霽塵告訴你的嗎？”

“柳霽塵沒有告訴我。”於羨皺眉。

“嗯，看來他對你，並沒有百分百的信任。”蘭戚明白的，“會消失的愛人，是我也不會完全相信他。”

於羨懶得跟他扯皮。

他跟柳霽塵要是有問題，那怎麽樣都是他們兩個人的問題，不容許第三個人插手進來，尤其那個人還是蘭戚，唯恐天下不亂的蘭戚。

蘭戚從遠處飛過來，他開啟了機關，將門打開，然後歡迎於羨，“請，不過洛生見到了你，估計就要投訴我們兩個人了。”

於羨走進去。

他的步伐略大，於是一進去，差點就掉進了萬丈深淵。

門外是一片空地，連接起兩個地方只有一條長且窄的橋梁。

於羨心驚膽戰。

一陣光亮燃起，是蘭戚點燃了放在門邊的火把。“這裏是無法使用任何飛行咒的特殊空間，走過去吧。小心點，摔下去不死也沒有一層皮。”

於羨強顏歡笑。

火光照亮往前一點的路，除了一段小小的石板路以外，就只有吞噬了周圍一切的黑暗。

於羨走上去，蘭戚跟在他的身後。

於羨不知道蘭戚為什麽要跟著自己，但是他很害怕蘭戚突然發瘋，然後把他推下去。

有了這樣的顧慮，於羨走得戰戰兢兢。

等安全落地的時候，於羨松了一口氣。

蘭戚跟在他的後面落地，隨後上前，推開了門。“我帶路吧。”他說。

於羨問了，“你為什麽要跟著我來。”

蘭戚微微一笑，“我對你要做的事情，很感興趣。再說了，玉佩在你的身上，我當然要一直看著你。”

於羨無奈地攤手。

有蘭戚的帶路，於羨成功繞過許多彎路，然後成功來到關押洛生的地方。

到達了目的地，本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於羨，都忍不住心跳加速。

裏面全部都是壓制他們系統的東西。

陣法、繩索、環境。

相互配合，使洛生沒有一絲反抗的機會。

“於羨。”洛生看到了於羨，雙眼有一瞬間的放松，“你終於回來了。”

“嗯。”想到自己即將要做的事情，於羨的雙眼有些抱歉。

洛生松一口氣，然後對著他叫嚷，“快點把我救出去吧，我很久沒有遭遇過這樣的事情了。”

蘭戚在旁邊插嘴，“不好意思，我是不會讓於羨把你救出去的，我還有很多的問題想要從你的那裏得到答案，所以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洛生沒有絲毫恐懼，“如果於羨要救我，你不可能能反抗他。”

於羨走到了洛生的旁邊。

火焰的光一晃，洛生看到了於羨的臉。

他黑色的眼眸暗沈，絕美的容顏一般陷於黑暗之中。

洛生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蘭戚看著於羨走過去，他以為於羨真的是來救洛生的，失望極了，“這種友愛的戲碼能不能不要在我的眼前上演。”就跟洛生說的一樣，蘭戚早就知道了於羨的身份，所以他知道，如果於羨真要救洛生出去的話，他絕對無法阻止他。

於羨看著洛生，朱唇輕啟，“對不起。”

他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山洞裏。

蘭戚本來都對這裏發生的場景不感興趣了，聽到了於羨的聲音，他皺眉，然後好奇地回頭。

他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於羨的手放在洛生的身上，他的手在閃著一陣幽藍的光。

“於羨！你在做什麽！不要這樣！”洛生嚇了一跳。

於羨啟動了系統間的毀滅功能。

一瞬間，洛生的身體化為了光點，隨後泯滅於虛空之中。

火焰在燃燒，光在照耀。

繩索突然垂了下去，它們束縛住的人不存在了。

於羨殺死了洛生。

就在洛生死亡的一瞬間，編碼系統從這個世界消失，他的責任與能力由另一個系統繼承。

“你做什麽！”蘭戚明顯也被嚇壞了。

“沒什麽。”於羨甩了甩手。

“什麽叫做沒有做什麽！”蘭戚不敢置信，隨後他看向於羨。

於羨面無表情的模樣，在黑暗中看起來夠可怕的。

“啊哈哈哈哈。”蘭戚忍不住狂笑，“我本來以為，這裏最多就是柳霽塵一個瘋子，沒有想到，還有一個。於羨，你下手夠狠的啊。”

於羨沒有說話，他殺死洛生以後，立刻轉身離開。

蘭戚一邊愉悅地大笑著，一邊跟在柳霽塵的背後，“餵，這一件事情，我要告訴柳霽塵嗎？”他問。

“最好不要。”於羨抿著嘴，他想了一會，改變自己的回答，“不要。”

少了一個最好兩個字。

“你是怕損害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嗎？”蘭戚笑得就像是偷吃的老鼠一樣可惡，“你為什麽突然發瘋，殺死自己的小夥伴？”

他沒有突然發瘋，他很冷靜。

“他的程序碼我已經覆制好了，等時機成熟，我會讓他覆活的。”於羨說。

蘭戚看著他，不敢置信，“你能讓人覆活？”

“我能讓系統覆活。”他糾正他的話。

但就算能把洛生覆活，他今日的所作所為都是不對的。

蘭戚收了笑容，他認真問於羨，“所以你到底為什麽要突然殺死他。”

於羨搖頭，不說話。

蘭戚略微有些著急。

於羨要過橋了，他來的時候害怕，不是因為黑暗，而是因為因為他知道自己來這裏的目的，他對於殺死與自己一樣來源的存在，抱有恐懼之心。當真的殺死洛生以後，他的心情卻比自己想象得平靜，他穩穩地過橋。

蘭戚看他不理會自己，有些生氣了，他幹脆把手中的火焰滅掉，不讓於羨看到前路。

於羨沒有了光明，也穩穩地走著，然後來到了大門處。

他打開門，回頭看了一眼蘭戚，“今天的事情你就當作沒有看到吧，你的訴求，我會認真思考，看看有沒有解決的辦法的。”

這是在堵他的嘴巴了。

蘭戚冷笑。

於羨很快就離開了這個地方。

當天，柳霽塵就發現了洛生不見了。

蘭戚按照自己的諾言，一聲不吭。

柳霽塵自然以為洛生想到辦法，逃跑了。

他嘆氣，然後回到幾月峰。

於羨還在逗貓。

柳霽塵走過去，抱住他。

於羨順勢就窩在他的懷裏。

蘭戚看到了這一幕，冷笑連連。

柳霽塵似乎不知道自己抱著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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