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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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霍也沒回答他的話,只是紅著眼睛瞪他,嘴唇動著,兩頰卻又泛著不太正常的蒼白,讓人懷疑他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秋陸從沒見過這種樣子的方霍,有點被嚇到了,大著膽子想自己也沒做什麽吧,他從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回來,累的要死,他還沒哭呢,這小子怎麽跑過來哭了。

哭也就哭吧,這麽兇巴巴的看著自己做什麽。

雖然在心裏這麽亂七八糟的想著,但腳下還是很誠實的,於是秋陸轉身就想跑。

就在他動的那一瞬間,方霍就動了,他伸出手很快的抓住了秋陸的肩膀,然後再抓到小臂,一個用力就把他往裏面拖去。

方霍也不知道在發什麽瘋,力道大的嚇人,秋陸幾乎是一路被拖到屋裏的,如果有外人看到這幅畫面的話,大概會認為這個人是一個闖進民宅裏試圖偷竊的小賊,被主人發現了,因此現在要把他扭送上法庭。

秋陸被拖的腦子都懵了,直到被按到墻上的時候,還昏頭昏腦的想,方霍為什麽現在在這裏呢?

他不是應該在S市,跟人訂婚,然後再假裝什麽事情也沒有的回來,繼續在這個小房子裏跟他一起住著,扮演好哥哥好弟弟。

可他很快就想不下去了,因為肩膀上傳來一陣刺痛,像是利器穿透他的皮膚似的,想要往更深處探去。

秋陸吃痛的回過神,才發現這個人正伏在他肩頭,用微尖的犬牙狠狠的叼住了他的肉。

這一下勁兒實在不算輕,足夠在他皮膚下留下一道印子,秋陸疼的一跳,用力去推他:“你……松口!你幹什麽啊!”

那顆腦袋被他推了一下,才松了口,慢吞吞的擡起頭來,鼻翼微動,聲音沙啞的開口,“陸哥,你為什麽要這樣?”

秋陸感覺要是再晚一步推開他,恐怕自己肉都要被他咬一塊下來了,秋陸疼的太陽穴一跳一跳的,又被他這理直氣壯的話氣的不輕。

為什麽這樣?什麽叫為什麽這樣?他哪樣了?!

他一口氣哽在喉嚨裏,剛想說什麽,鼻尖就聞到了一股淺淡的酒精味兒。

按理來說,酒味兒是很難聞的,可這股味道是從方霍身上散發出來的,和清醒的皂香味兒混在一起,形成一種不太令人抗拒的味道。

秋陸一楞,手上力道就輕了下來。

他從沒有在方霍身上聞到過這種味道。

倒也不是滴酒不沾,而是相對於上了酒桌後就很難清醒的下來的秋陸來說,方霍總是會表現的理智的多,往往是淺酌即止,等秋陸酒醒了之後,再看見的就只有一個清清明明、亮亮堂堂的方霍。

這種眼圈兒泛紅、呼吸裏都噴灑著灼熱酒氣的迷糊模樣,實在是太稀奇了。

原來是喝酒了。

這樣想著,秋陸莫名的松了一口氣,好像這樣他方才有些瘋的舉動都能得到了解釋。

他想或許是因為酒局,又或者是因為什麽別的事情,所以喝了酒吧。

真稀奇,方霍也有要用酒解決的事情。

但秋陸還是沒想明白他為什麽喝完了酒就跑到這裏來了,他腦子裏有些亂,深吸了一口氣,把伏在自己身上的人推開了。

結果方霍就跟受了驚嚇似的猛的站起身來,下顎線繃的有些緊,眼睛緊緊盯著他,問:“陸哥,你去哪呢。”

他語氣很冷,聽起來有些嚴肅,若不是一邊說話還一邊伸手拉住了秋陸的衣服的話,聽著還真像那麽回事。

秋陸視線從他臉上落到緊緊拽著自己衣角的手上,簡直有些哭笑不得了——這家夥怎麽喝了酒之後心智直線倒退回十年前了。

他把方霍的手拉開,放緩了語氣道,“你坐這別動,我去給你燒個熱水喝。”

解酒的豆腐湯什麽的,反正他是沒那個能耐做,但燒個熱水還是可以的。

結果他往廚房走一步,方霍就在他身後跟一步,就這麽亦步亦趨的跟著他到了廚房,在等待水燒開的時候還就拿眼睛一直盯著他看,像是怕他又從自己眼皮子底下溜了似的。

秋陸不回頭也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在自己背上,被盯的頭皮發麻,直覺今晚的方霍有哪裏不對勁,可又說不出來。

燒水壺發出嗚嗚的聲音,水開了。

秋陸用開水兌了涼水,又自己抿了一口,覺得溫度差不多,才遞給他,“喝點兒熱水。”

方霍接了過去,卻只是在手裏拿著,也不喝。修長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一陣,他擡起頭,悶悶的問道,“陸哥,我一直想問你。”

最起碼單從外表來看,他怎麽都不像一個喝了酒的人。

秋陸預感到他很可能會問一個很難問答的問題,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才道,“你問。”

“兩個月前,你為什麽會答應我住進來?”他慢慢的道,“就只是因為我們以前認識?”

秋陸被他這麽一下給幹楞住了。

他很想說,是你自己要住進來的,是你自己說沒有地方住,要求我收留。

可同時秋陸自己心裏也明白,這麽回答太雞賊、太不真誠了,這根本不是問題的根本,也不是方霍想聽的答案。

但他要說什麽呢?

有很多個念頭在他腦海裏轉過,導致他沈默了好一會兒,試圖選擇一個聽起來不那麽假的回答,他有些艱澀的開口道,“我……”

可下一秒,他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因為他看到方霍眼睛裏逐漸開始有水霧彌漫起來,緊接著,眼眶裏就跟變戲法似的蓄起了一汪眼淚,只是仍然一眨不眨的看著秋陸,讓人懷疑他只要稍微動一動,那淚珠子就會因為盛不住而嘩啦嘩啦的流下來。

“所以,就只是因為以前認識?”方霍走近了兩步,睜著濕意彌漫的大眼睛看他,聲音都有些發顫,“你怎麽能這樣呢,陸哥?”

秋陸怔怔的看著他,整個人呆若木雞。

他向來是扛不住方霍撒嬌的,以前就是。少年人清冷的聲線一旦用甜甜的腔調說起話來,再配上那張好看到不行的臉,就是鐵人看了也得心軟。

更何況,這個人好像還被他給弄哭了。

仔細想一想,上一次看到方霍哭,可能還要追溯到十年前。剛被父親以寄養的名義遺棄,繃著一張小臉兒在陌生的地方轉了一整天的小孩兒,到了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就一個人悄悄的對著月亮哭了。

那個時候秋陸做了什麽來著?

很笨拙的哄他,把道館誇的天花亂墜,有好吃的好玩的,還有這麽多好的人,是最最好的地方了。只可惜那樣好的日子也沒過上幾年,他們就又被沖散了。

那現在呢,他現在為什麽要哭?哭的像是被第二次丟棄了。

秋陸只感覺到心臟像被一只手不輕不重的捏了一下,半晌,他道:“不是,當然不是啊,因為……我們以前就住在一起過啊,我們關系很好,所以……”

“哦,”方霍點點頭,帶著點兒鼻音道,“我們關系好,你就一聲不吭,一個人又走掉了?”

秋陸這才算是明白問題所在了,原來是因為這個,他定了定神,勉強解釋道,“不是走,我能走哪去?貓還在呢——”他回頭看了看,突然想起貓給周磊寄養了,“貓給了別人幫著養兩天……不是,反正,我的意思是說,我沒有要走!就是突然要出差……”

“那你為什麽不接電話,不回信息?”

秋陸小聲道:“島上下雨刮風呢,這不是手機沒信號嗎。”

“走之前為什麽不跟我說?”方霍就算喝醉了,邏輯也十分清晰,並沒有比他清醒的時候好糊弄到哪裏去。

秋陸這下卡殼了。

他看了一眼方霍水光濕亮的眼睛,弱弱的道,“那什麽,你不是在忙嗎……”

那個時候,秋陸心裏梗著東西,而且又想著反正他在S市有正事,要那麽久才回來,說了幹嘛呢,自己悄悄去悄悄回,散散心挺好的。

但是他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最後都沒有聲兒了。

因為不止是方霍,就連秋陸自己也發現了,這樣聽起來,根本就像是他處心積慮的又策劃了一次不告而別。

秋陸拿眼睛悄悄的瞥了一眼方霍,果然,他嘴唇動了動,眼淚就跟按了開關似的,大顆大顆的從眼睛裏滾落了出來。

“你總是這樣,陸哥,”他落著淚,卻還是努力控制著聲音的穩定,雖然用處並不大,“總是不記得自己說過的話,你還記不記得你說過的,只要我不走,你也就不會走的。可是上一次,還有這一次……你都不記得了。”

“你說話不算話。”

“這麽多年,你給敖志明寫信,給小六子匯錢,那我呢?為什麽就是不理我。”

“還有玉佩,我送給你的玉佩呢,你把它丟到哪裏去了?你送我的東西,我弄丟了,可是我都還記得他們是什麽樣子的。”

話音是輕輕的,但就像有人掄著大錘,一錘接一錘的往秋陸心上鑿著。

方霍站的離秋陸很近,面對面站著的時候,才發現這幾年他是又高了一點點。

可是這麽高的個子,表情卻這麽委屈,微微垂著頭,過長的睫毛都被眼淚打濕,他將所有的事情都記得一清二楚,像是終於找到了機會,於是一樣一樣的開始控訴。

而秋陸就像是被扭送上法庭的罪犯,犯罪證據確鑿,根本無從辯駁。他嘴唇動著,想要為自己解釋,但整個人連同手腳軟了,只在聽到“玉佩”二字時突然有了一絲力氣。

玉佩?玉佩!

那塊東西老他媽值錢,自從那次差點被周秀娟賣掉後,秋陸就再也不敢大喇喇的掛在脖子上在外頭晃了,而是拿小布袋子裝了起來,好好的放在了箱子裏。

也不知道方霍把這事惦記了多久,以為他把東西丟了,委屈的要命。

“那個玉佩,我沒扔,沒扔!”秋陸手足無措的安慰著他,擡頭看他淚津津的臉頰,一咬牙轉身就進了臥室,打開箱子就急急的開始翻找起來。

他手忙腳亂的刨開幾條衣服褲子,終於在箱子的最裏面找到找到一個暗紅色的小布包。

秋陸轉身回頭,就看到方霍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到了臥室門口,正直勾勾的看著他手裏拿的東西。

“你看,”他把裏面的東西舉起來,“在這兒呢,我怎麽會把它丟了?”

方霍一步一步的走過來,看了半晌,俯下.身來,連著他的手將玉一起包進自己手心裏,用力到骨節都泛了白。

作者有話要說:嚎啕大哭.gif

明天不更,後天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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