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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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秋陸和方霍一起下樓的時候,看見樓下又停了輛跟之前不一樣的車,這次的牌子秋陸倒是認識了,還特別熟悉,因為這就是他們小組裏一個哥們成天上下班開的那款,價格和那哥們的長相一樣平易近人。

他只當是小區裏誰買了新車,占了方霍一向固定的車位,沒想到方霍直接擡腿朝那個方向走過去了,對他道:“我送你?”

秋陸目瞪口呆。

他也沒什麽話好說了,上了副駕駛之後,半天憋出來一句:“你今天能不能開快點,再跟你之前似的那速度,咱倆上班都得遲到。”

方霍慢吞吞的系上安全帶,看了他一眼,又貌若無意的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秋陸就沒說話了。

反正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心裏最知道了。

不過今天方霍開的倒真的不算慢,起碼到了易平門口時,離他打卡的時間還差那麽三四分鐘,再上個樓,剛好夠。

秋陸一邊吐槽這人真的是時間管理大師啊,又一邊把頭伸進車窗跟他說再見,“路上小心點,我一會給你發短信。”

結果上了樓他就把這事給忘了,不是故意忘的,而是這到了月底,他們雖說只是個小小的互聯網公司吧,但要做的各類月度進度總結也很多,小組長需要寫一大堆資料,他頭回上手這種事情,少不了手忙腳亂,一個上午下來,弄的是焦頭爛額。

早晨時還算亮堂的天,到了中午突然陰沈了下來,沒一會兒便暴雨傾盆,辦公室裏其他人都三三兩兩的出去吃飯,秋陸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就也拎了把傘下去了。

秋陸進了一家便利店買盒飯,結了賬之後等著店家幫忙熱,他就握著瓶汽水站在排著一排座位的玻璃窗邊看外面被雨打濕的街景。

他並不討厭下雨,相反還有些喜歡,尤其是暴雨天。

可能是和記憶裏某些畫面有關,他特別喜歡雨拍擊著門或者窗的聲音,那種聲音可以令有屋可庇的他陡然生出一種安穩的感覺,如果能熱乎乎的在小小房間裏抱著被子睡上一覺,肯定很幸福。

當然,如果能有人陪著一起,那就再好不過了。

正楞著,微波爐發出“叮”的一聲,收銀員叫他:“先生,您的飯熱好啦!”

秋陸過去拿,端著過來放到靠著墻的窄桌上,想起來今天還沒跟方霍短信交流,便掏出手機出來拍照,打算破例發個奢侈的彩信給他。

對著還冒著熱氣的宮保雞丁飯找了半天的角度,又往窗外一看,突然發覺對面那家咖啡廳的房頂很有趣,最頂層是那種有點尖尖的,老式的房子,像是有個小小的閣樓,不過隔著一層雨幕,看不太清。

他索性將那閣樓也拍入了鏡,沒怎麽構思便隨性的在文字裏寫道:雨好大,你帶傘了沒有?不過雖然下雨了,這個看起來也蠻溫馨的!

發完了彩信他揭開便當蓋子開始吃起來,直到吃完了飯,手機居然還沒有一點動靜。

秋陸又按開手機看了一下,果然還沒有回消息。

在忙?他想。

可是再忙也不會不吃午飯吧。

一直到了午休結束,下午開始上班的時候,方霍那邊都沒有回消息過來,秋陸才後知後覺的開始焦慮起來。

他從來不會這麽長時間不回消息的,秋陸咬著手指頭想,是自己發的內容有什麽不對嗎?

其實在自第一回 在易平門口見面那次後,他們就會刻意的避免提及以前的事情,更何況,在閣樓的那幾天,以及那以後的日子,實在算不上什麽好的回憶。可他還這麽不過腦子的把這當每天都發的沒營養的段子一樣發給方霍,真不知道是該說不知好歹還是沒心沒肺。

一下午他都有些神經質的不斷翻看著手機,生怕他真的不回,又怕他真的回了,這手機用了這麽久了,本來就性能很差了,被他翻來覆去的按來按去,又開始燙手。

同組的小陳幾次從他背後經過,都看他眼睛盯著電腦,一手按著手機,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揶揄道:“秋哥,幹什麽呢,摸魚啊。”

秋陸看了他一眼,剛想說什麽,手機便震了一下,是那種有點兒規律的震動聲,和普通的來電或者信息都不同,他連忙去看,把小陳晾在一邊,手忙腳亂、眼睛發直的樣子看的小陳直喊“秋哥你是不是談戀愛了啊秋哥”。

這是他給方霍特別設置的消息提醒,不管是來電還是手機短信都是一樣的,秋陸剛按亮屏幕,就看到最上方彈出一條消息來。

他只來得及看見開頭幾個字“陸哥,我……”,這只價格一千多的老舊手機就不分場合的開始了它的表演,只見屏幕上白光哢哢幾下,緊接著當機立斷的“唰”一下滅掉了,屏幕全黑。

秋陸傻眼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心驚膽戰的去摸後蓋,手指頭差點被燙掉一層皮來。

他才轉過頭去看小陳,沒什麽表情的問他:“你剛剛說什麽來著?”

小陳看他一臉嚴肅的表情,還以為自己這走來走去借著倒水上廁所偷懶的小心思被發覺了呢,頓時一陣心虛,不敢再開他的玩笑,打了幾句哈哈,連忙腳底抹油溜了。

秋陸才又回頭去折騰自己的手機。

可惜不管怎麽弄都開不了機了,想必是這破手機的氣數確實已經盡了。

他有些欲哭無淚,不僅僅是因為沒來得及看方霍發的那條短信上到底寫的啥,更多的是因為這裏面存著這麽多天他們信息來往——方霍雷打不動一天三次的噓寒問暖、整整一百條自己從各種雜志網站上搜羅來的各種笑話,全沒了!

盡管羞於承認,但他其實在心底裏偷偷的覺得,這個與他用冰冷的機械文字交流的這個方霍,才是他認識了很久的那個人。

離下班還有一個多小時,剩下的要做的事情其實還有很多,但秋陸已經沒什麽心思工作,幾乎是一路發著呆熬過了餘下的時間,等一到點,一反常態的抓起包就往外沖!

小陳看著他絕塵而去的背影,一楞一楞的,“秋哥今天這不對勁啊,真談戀愛了吧?魂不守舍的。”

出了公司門,入眼是跟流水似的瓢潑的雨,秋陸才稍微冷靜了一會兒,心想自己沖出來是想幹嘛來著?

他一摸包,發現連傘都忘記帶了。

他們這棟寫字樓的屋檐做的略窄,雨稍微大一點兒就遮不太住,因此平日裏少有人站在這上面躲雨。秋陸靠邊走了走,斜飛著的雨絲仍然撲了些到他臉上,淋的他眼睛涼絲絲的,都有些睜不開。

秋陸拿背擦了擦,勉強睜開眼睛,就看到街對面的方霍。

他不知道已經在那等了多久,應該一開始是在車裏等,可那車如今進了車群根本認不出來,所以秋陸剛剛才沒發現。

現在他已經從車上下來了,撐著一把不算很大的黑色的傘,穿淺灰的西裝,眼睛黑沈沈的、沒什麽表情的看著這邊,伶仃一個,像是和沈郁的天幕融為了一體。

秋陸將手背放下來,很慢的眨了一下眼睛,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

怎麽說呢,其實這樣,才更像是他們以前會有的,經常出現的那種場景。

因為沒有手機,所以下了班之後,秋陸總會在他學校門口的等,或者他背著書包在自己上班的外面等。

那時候的等就是真的等,漫無目的,也不覺得無聊,因為總覺得在小城裏,一整天很長很長,還有大把的餘光可以浪費。

秋陸嘴巴張了張,朝他的方向輕輕的招了一下手,方霍就跟被按了開關似的,擡腿朝這邊走來了。

等站定在他面前,秋陸剛想開口,方霍便先看了一眼他的臉和微微泛著水汽的頭發,問:“沒帶傘?”

秋陸點點頭,又搖搖頭:“帶了的,忘記拿下來了。”

“哦,”方霍眼睫毛動了動,淡淡道:“那別拿了,一起撐吧。”

他伸手要攬秋陸肩膀,卻發現對方身體有些不易察覺的僵硬,像是有些拘謹,不由得微微蹙了一下眉,好半晌,才道:“怎麽了,陸哥?你還有別的事情嗎?”

“啊?”秋陸擡頭看了他一眼,低聲道:“沒有,沒有事了。走吧。”

他只是又差一點就生出了想逃跑的心思而已。

重逢後的每一天,這種心情就時常伴隨著他,每一次的原因都不太一樣。只有這一次,他知道全是因為自己,他又把事情搞砸了。

秋陸依然坐副駕駛,方霍開了雨刮器,兩根交叉的黑色線條不斷的在他眼前亂舞,秋陸想了一會兒,說:“我手機壞了。”

方霍準備發車的手一頓,看向他。

秋陸語速很快,說的有些急:“我那個手機……你也知道啊,本來早就應該換的,一直沒有換,今天我拿著玩了一會兒游戲,又給你發了信息,然後它就開始特別燙,再然後就崩了……”他顛三倒四的說了一大通,看方霍還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他看,心下一慌,就把手機從兜裏拿出來了,在他面前按了幾下,“你看!”

方霍垂下眼睛把他那手機接過來,拿在手上,又放下,擡眼看他,眼神像是軟化了一些。

秋陸語速放緩了下來,有些小心翼翼的道:“我看到你短信發過來了,但是還沒來得及看呢……所以你發的什麽啊?”

話音未落,秋陸就感覺到眼前一黑,一雙有力的手臂將自己攬了過去,緊接著,自己的下巴重重的磕在了方霍有些硬的肩膀上,有點疼,可那雙手臂逐漸的開始收緊,很快就讓他忘掉了下巴上這一點點小小的痛意。

秋陸大睜著眼睛,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的速度快要過載,撲通撲通,如果再不停下來,肯定就要從胸腔裏蹦出來了。

這擁抱的力道之大,都有些不像一個擁抱了,讓人懷疑他只是因為害怕秋陸逃跑,所以用了一個類似擁抱的姿勢禁錮住他。

秋陸靜靜的聽著自己頭頂上方來自方霍的呼吸聲,由快到慢,再慢慢的平靜下來,過了好半天,他才敢開口,磕磕絆絆的道:“小、小霍,你怎麽了?”

方霍將頭低垂下來,慢慢的靠到了秋陸肩膀上,手上的力氣一點沒松,卻像個小孩子一樣很輕很輕的拿臉頰在他肩窩處蹭了一下,然後很快移開了,擡起頭來,長長出了一口氣,直視著他道:“沒什麽,我就是發消息問你,下雨了,要不要來接你。”

作者有話要說:方霍:陸哥明明什麽都記得,那為什麽這麽多年都不理我(淚眼朦朧咬被角.jpg)

秋陸:(慌了神)別哭別哭,我錯了還不行嘛

方霍:不行,除非親一百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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