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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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陸看起來很驚訝的樣子,從沙發上站起來,道:“我還以為你會很晚才回來呢,剛剛聽見開門的聲音,嚇我一跳……”

他說起話來時嘴巴微微撅起來,一動一動,本來已經勉強移開視線的方霍,又忍不住將目光追隨他唇而去,終於忍不住將他停不下來的絮絮叨叨打斷:“下班了,就回來了。”

“噢。”秋陸點點頭,頓了一秒,又坐回沙發上去啃自己那沒啃完的餅子,一邊拿餘光光明正大的偷看方霍脫衣服。

他背對著秋陸脫去了外套,露出裏面淺灰色的襯衫,剪裁合身的衣服將他寬闊的背部和修長的雙腿襯托的很完美,秋陸看著看著,就覺得嘴巴有點幹,不由得瘋狂咳嗽了起來,後知後覺的體會到這餅是真他媽的辣。

秋陸咳的眼睛都泛起了淚花兒了,再睜眼時就看到方霍拿了個筆電坐在他對面,擰著眉看著他,推過來一杯水,道:“慢點吃。”

秋陸把水杯摟過來,又看方霍垂下眸子在鍵盤上敲敲打打,下顎線條冷酷而鋒利,不笑的樣子看著是真挺嚴肅的,怪不得有那麽多人都覺得他不好相處呢,因為這小子不給他們笑啊。

過了一會兒,像是嫌房間裏面太近了,秋陸找他尬聊:“小霍,你晚上吃的什麽?”

敲擊鍵盤的聲音停了,方霍擡了擡眸,看了他一眼,眼睛裏仿佛含著萬千情緒,卻依然很平淡的道:“還沒吃。”

說完又低下頭去敲鍵盤了。

秋陸呆呆的答了一句:“哦。”

秋陸將牛肉餅舉起又放下,始終沒再餵到嘴裏去,因為他突然覺得一陣難以下咽……

方霍說完“還沒吃”後,就一個字也沒再說了,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筆記本屏幕,不知道在想什麽。

而秋陸則瞟了他無數眼,成功的從他那簡單的三個字裏腦補出了一大堆委屈——累死累活在外面賺錢養家,下了班之後回到家,卻發現哥哥已經自己吃上了,完全沒顧上他,這是什麽人間慘劇啊!

但秋陸覺得自己也不是故意的,畢竟誰能想到,這都八點多了,他居然還沒吃飯?!自己以前也都是最遲七點就吃了,今天還是因為加了班,才在路上隨便買了個牛肉餅對付一下,絕對不是蓄意等到這個點在他面前吃著東西晃悠的!

不過秋陸又想了,不管自己是不是故意的,這事都做的不對,而且怎麽說呢,他此時此刻特別能感受到方霍特意散發出來的委屈,因為他在方霍眼睛垂下去的那一刻,就有一種“來了,來了,又來了,這種熟悉的感覺!”

這小子從十一歲起就慣會用這一套法子對付他,委屈的不動聲色,扮可憐扮的潤物細無聲,但又獨獨足夠引起秋陸的關註。

稍微長大了一點後,段位越發高,只是秋陸萬萬想不到,這他媽都成大佬了,還能來這一套!

可他偏偏就招架不住這一套。

秋陸想來想去,又覺得有那麽一咪咪的好笑,清了清嗓子,在方霍擡頭看他的時候,斟酌了一下,將餅遞過去,道:“你要吃嗎?”

牛肉餅上還有他留下的半圓形的牙印。

方霍盯著那餅看,秋陸就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雖說在C市生活了那麽多年,方霍身上的某些少爺毛病早就被消滅殆盡,沒有潔癖什麽的,但這都回來這麽久了,又成了人模狗樣的大老板來著,誰知道會不會又變成剛認識時那個有諸多講究的大少爺,於是將手縮回來了一點,“算了,我——”

一句“我下去再幫你買點”還沒說完呢,裹著塑料袋的牛肉餅就被接過去了,方霍沒什麽表情的在他留下的那個牙印上咬了一口,維持著冷臉嚼了嚼,結果沒多久表情就變了。

秋陸也驚恐的看著他,因為他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小霍,我忘了說了!這個是那啥,香辣牛肉味的,連我都覺得很辣,巨辣!”

方霍白皙俊秀的臉頰上很快泛起一絲紅,沒一會兒整張臉都變得通紅起來,他把手裏的牛肉餅放到桌上,筆記本也擱上去了,騰出了手來摸了摸自己喉嚨,然後開始咳嗽起來,兩道頎秀的眉毛緊緊皺成一團。

要換個人看這場景,多半覺得很戲劇化,前一秒還高貴冷艷一男人,現在這是在弄啥?只有秋陸才知道他絕不是裝的,連忙站起身來,急的團團轉,先上去輕輕拍了拍他背,安慰道:“還好嗎?我去給你倒杯水。”

剛要走,手就被一把握住了,一回頭,看見方霍眼裏泛著淚花兒,大眼睛被水浸的濕亮亮的,一眨不眨的看著他,斷斷續續的道:“陸哥,你故意的。”

“我不是!”秋陸慌了,連自己手被握著都沒在意了,趕緊為自己澄清,差點對天發誓,“我一下子忘了嘛!你說沒吃晚飯,我就……哎呀,我去給你倒水!你坐著別動!”

他伸手將方霍按回凳子上坐好了,又在他頭頂輕輕揉了揉,像對待什麽不能自理的小娃娃,安置好了之後又自己跑到廚房去搗鼓,方霍看著他著急忙慌的背影,伸手在他按過的位置撫了撫,喉嚨和胃裏還是火燎一般的灼燒著,卻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差點笑出了眼淚。

秋陸踩著拖鞋踢踢踏踏的聲音由遠及近,手裏捏著罐紙盒包裝的牛奶,插了吸管遞到他嘴邊來,“礦泉水沒有了,還得現燒開水,你拿著這個吧,喝牛奶也蠻能解辣。”

方霍看了他一眼,也不拿,微微低頭,就這麽就著他的手,兩片嘴唇輕輕抿住了吸管。

秋陸也就沒走,給他把奶端著,就這樣一個站著,一個坐著,氣氛詭異的喝起了奶。

方霍不管是吃東西還是喝東西,其實都比較斯文,當年在C市跟大家一起吃飯的時候就經常被敖志明他們打趣說“吃東西像女孩子一樣這麽講究做什麽”,通常是方霍自己還沒說什麽,秋陸就一馬當先跟敖志明先吵起來了。

可此時此刻,大概是屋內太過安靜,所以他吞咽的聲音都非常明顯,秋陸站著站著,手腳都就有點僵硬,後知後覺這樣的動作實在是太奇怪了——別的不說,他喝奶就喝奶,靠這麽近做什麽?

又一想,哦不是,不是他靠太近了,是自己手好像都沒什麽力氣,被他的微微往下的力道壓的愈發往下了,幾乎要貼在腹部,這姿勢太詭異了。

秋陸一低頭就能看到他的發旋兒,從這個角度,能清清楚楚的從他衣服的後領看進去,看到他的脊骨,和上面一小片模糊的陰影。

秋陸現在腦子還有點恍惚,那陰影是什麽他也沒有多想,過了好一會兒,只無措的道:“你喝好了沒有。”

方霍就好像是完全不經意的伸手扶了一把他的腰,借力擡起頭來,舔了舔嘴唇上一圈白白的奶沫,聲音有些不自覺的帶上了點軟乎乎的味道:“還是好辣啊,陸哥。”

秋陸晃了晃手裏的盒子,基本上已經空的不行了,他把空盒子一個遠距離拋物扔進垃圾桶,把正懶洋洋窩在一邊搖尾巴的貓驚的一跳。

回頭一看,方霍還一眨不眨盯著他,舔著嘴巴,眉梢挑起,一臉意猶未盡,哪裏還有半點覺得辣的樣子?

秋陸眼睛都瞪起來了,心裏一股火氣上來——他簡直不明白,為什麽這家夥喝個奶也能喝成這樣!

這股惱羞成怒來的不明不白,並且暫時找不到任何發洩的途徑,只是成了一股邪火在他肺腔裏亂竄著。可他好歹還記著這小子被辣到都是自己害的,因此憋了半天,只憋出來一句:“你看我幹啥啊,你晚飯光喝奶就能飽啊?”

頓了頓,聲音還是低了八度,好言好語的問:“還想再吃點什麽不?我去給你買?”

方霍看了他兩秒,噗嗤一聲笑了,搖搖頭,“不用了,其實我本來也不太餓。”

秋陸心裏那股邪火燒的更旺了,不是很想再呆在這裏被他調戲,扔下一句“那你忙你的”就跑到一邊逗貓了。

他能感覺到方霍的視線在自己背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房間裏才又響起了輕輕的敲擊鍵盤的聲音。

他在旁邊心不在焉的擼貓,腿都蹲麻了,也不是很敢回到沙發那邊坐著,越想越委屈,憑什麽啊,這裏是他家,憑什麽自己要跟心裏有鬼似的縮在這裏啊?!

這麽一想,下手就重了點,貓頭被他重重一薅,差點給它揪掉毛!

貓不滿的沖他齜牙咧嘴,“喵嗷喵嗷”的叫,秋陸就又輕聲哄它:“對不起對不起,爹不是故意的,來爹給你呼呼,給你揉揉……”

一邊揉一邊在心裏嘆氣:哄完大的哄小的,自己這房子面積不大,倒是供了兩尊祖宗。

他還在兀自腹誹,身後敲擊鍵盤的聲音停了,方霍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帶著點兒不敢置信的疑問:“陸哥,你讓貓叫你什麽?”

秋陸聞言,回過頭,沒怎麽多想的答道:“啊?就,爹啊,或者英文,爹地?”

方霍可疑的沈默了一會兒,好半天才說:“那你讓它叫我哥哥?”

秋陸震驚了。

他思考了一下,首先想的是,有嗎??

仔細一想,好像是有,昨天晚上,還是前天晚上,他握著貓的爪子讓它叫方霍哥來著,還借著貓的嘴說謝謝。

他緊接著不太轉過的彎來的想,叫哥怎麽了?不對嗎?那不然還能叫什麽?

於是心裏想的不過大腦就脫口而出:“對啊,那不然……能讓它叫你媽?”

眼看著方霍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黑,秋陸才頓時發覺自己腦袋真是長茅坑裏去了,這下好了,剛才全白哄了,連忙道:“不是,我說錯了,叫爸!叫爸行不行?哎不是我說你有必要計較這個嗎,貓還能真的張口叫人還是咋的?”

方霍這下才臉色稍緩,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又轉過頭去盯著電腦屏幕了,只剩秋陸在不遠處小心翼翼的打量著他的側臉,越看越心驚。

他一邊感覺方霍這小子過了這些年根本一點長進都沒有,還是那個動不動就委屈動不動就撒嬌的小兔崽子,一邊又覺得有哪裏非常不同,起碼以前的自己招架不住歸招架不住,但也不至於會很慌張,如今越發招架不住了不說,還總是生出逃跑的想法。

怎麽回事啊?

難道自己這歲數長了,臉皮反而薄了?

作者有話要說:秋陸:你猜我是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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