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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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陸還沒來得及跳腳呢,就被方霍拽著走了。

他沒有牽秋陸的手,而是握著他小臂稍下的一個位置。他手比秋陸大一號,很溫暖,緊緊箍著他細瘦的胳膊,力氣大的讓秋陸覺得有一些痛,但他沒有機會掙紮,因為方霍很快就開始拖著他往前。

他本來就個子高,步子邁的又急又快,秋陸要費一些勁兒才能跟上,幾乎都有些踉踉蹌蹌的。

方霍好像對這裏很熟,像迷宮一樣的走廊,他牽著秋陸熟練的拐過一個又一個彎,大約走了近十分鐘後,才到了一個類似停車場的地方。

這十分鐘裏兩人都沒有說話,方霍不說話,秋陸看了一眼他明顯不太對勁的臉色,很聰明的選擇了先閉嘴。

到了停車場,方霍把他松開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過來,眼神在秋陸走的急所以泛了層粉暈的臉上停頓了一下,再次重覆了一遍剛剛那個問題:“陸哥,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很多年以後,秋陸再回想起那一天,只覺得方霍就是從那個時候起開始變得焦慮的。

也許更早就開始了,但是在那之前,秋陸都沒有發現。

他平日裏都表現的那麽好,乖乖的穿著校服去上學,去補習,放了學再乖乖的回來,跟秋陸撒嬌,跟秋陸假裝生氣,統統都是秋陸熟悉的模樣。

可就是在那一天,秋陸第一次見他那樣緊張的模樣,明明在害怕什麽,卻為了不讓他擔心,做出一副鎮定的模樣。

秋陸把“跟他算賬”的心思先往後稍了稍,說:“我迷路了。”他看到方霍皺眉,又緊接著解釋:“我跟小晴在隔壁吃飯,然後她、她走了,我結賬,然後就迷路了……”

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因為他看到了方霍的神情從松了一口氣又變成了另一種不高興的樣子,果然,方霍很快就問:“你和小晴一起到這裏吃飯?”

秋陸差點被口水嗆到。

靠,話題轉變的還真快,真的質問起你哥來了啊?

秋陸迅速找回了氣勢:“你別說我,你自己呢?你個小屁孩在這裏幹嘛呢?”

秋陸聲音有些大,回蕩在車庫裏顯得更加明顯。

這時,正巧有一輛車開進來,開了刺眼的閃光燈,方霍就把他往裏拉了一點,兩人在一根粗壯的柱子後面被擋著,等那輛車停穩、人走之後,方霍才說:“回去再說。”

他語氣裏倒是沒有“回去跟你算賬”的架勢,更像是要解釋什麽,秋陸疑慮重重,心中卻慢慢了的有了一個猜測。

上了的士之後,秋陸覺出些不對勁來:“你的包呢?”

方霍身上空空如也,一身校服幹幹凈凈,往常上課或補習時背的書包竟然不在身上。

方霍手心不自然的卷曲一下,道:“一會再說。”

秋陸太了解他了,一下子就註意到了他這個小動作,手疾眼快的去抓他左手,方霍反應更快,手心一翻,另一只手伸過來緊緊按住他,加重語氣道:“等會。”

“不。”

兩人僵持不下,光頭司機一臉問號的從後視鏡裏頻頻註視他們倆。

下車之後,秋陸手腳終於得以施展開,強行拉過他的左手捏開他掌心,一道被利器劃破的新鮮傷痕赫然出現在他眼前。

傷口不算深,已經停止滲血,只是很長,粉色的皮肉翻卷,在微暗的天色下顯的有些可怖。

秋陸抽了一口氣,又驚又怒:“怎麽回事,你跟人打架了?誰他媽把你弄成這樣?!”

“沒有,”方霍把手收回來,沒看他眼睛,淡淡的道:“不小心劃到了。”

“不對,”秋陸捏著他下巴將他臉掰正過來,“你給我說實話?”

他們身高差了有小半個頭,方霍被他捏著下巴,頭低垂著看他,目光沈沈。

不知為何,秋陸覺得這樣子的方霍看起來有一種很難過感覺。

這種情緒,他只在很多年以前剛來道館的小豆丁方霍身上見到過,他心頭一跳,松開了手:“不會是——”

“姓方的來找我了。”方霍看著他的眼睛說,語氣沒有什麽起伏,“方正信死了,他們想讓我簽資產轉移協議書。”

秋陸起先沒有聽懂,方霍說“姓方的”來找他了,他還以為是他父親,結果又說方正信死了,秋陸遲鈍的思考了一下,很慢的問:“你簽了嗎?”

方霍搖了搖頭:“我還沒滿十八,現在簽沒用。”

秋陸對這些豪門資產如何轉移如何分割都沒有概念,只有一個模糊的感覺,那就是有人合起夥來欺負他們小霍了。

“那你,”秋陸想了一會兒,問,“那你打算怎麽辦?”

秋陸今天穿一身很寬松的T恤,仰著頭看他,白而纖長的脖子從領口中伸出來,目光裏是絲毫不摻雜質的擔心,是那種很有溫度的眼神。

方霍嘴角動了動,拿沒受傷的那只手輕輕的去牽他,道:“別擔心。”

“你以後都不要再去那個地方,不幹凈。”方霍又說,“我不喜歡那裏。”

秋陸下意識的想說“那你也不能去”,但看了一眼他的傷口,忍住了,用力回握住他,道:“你別難過。”

方霍微微楞了一下,才意識他是為方正信死了而安慰他,當即不知道說什麽好。

其實方正信之於他實在已經不剩什麽記憶和感情,只不過方正信死後,他才真正的成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孤兒。

但他的孤獨感比起七年前來說,並沒有變得更多,而是幾乎快要消失不見了,眼前的這個人像一個柔軟溫暖的光源,讓他感受到出生以來從未感受過的所有有關幸福的滋味。

方霍笑起來,道:“那現在陸哥說說吧,和小晴吃飯是怎麽回事?”

“……”

秋陸用棉簽沾了藥水幫他上藥,最後又小心翼翼的拿紗布幫他包起來,方霍看了看那厚厚一層,笑道:“太誇張了吧,一點小傷而已。”

秋陸掂起他包好的手看了一下,皺了皺眉,“這傷到底是怎麽弄的,還好是左手,不然你寫字怎麽辦。”

方霍開玩笑的道:“嗯,這個我早就考慮到了,所以劃的時候特意用左手湊上去。”

秋陸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頭。

剛剛給方霍上藥的時候,秋陸就已經在腦子裏過了一圈,猜測現在掌權的應該就是那位原著中最後被炮灰掉的方家老二,現在該是他最得意的一段日子。

只是過了這麽多年,很多事情都變得不一樣了,以前的虐男主打臉小人事件大多沒有發生——最起碼他這個一號反派男配早已倒戈,所以故事的進程也變得莫測,方正林具體會做些什麽、什麽時候做,都是未知數。

方霍不願意說個中細節,秋陸也就不逼他,想也知道不是什麽好的回憶。

他突然想起之前方霍讓他跟著一起去B市,心想,如果他現在再問一遍的話,自己說不定會考慮一下答應。

有了自己的事業和立足之地,面對方家人也許就會有底氣一些。

如今的秋陸看著自己的存折數字,別說做夢包養方霍帶他私奔去過吃香喝辣的小日子了,就連想給他買個手機都還只能慢慢挑款式,力爭求一個價格也不貴,樣子也能拿得出手的。

兩人坐著隨意聊了一會兒,心中想的東西都差不多。

過了一會兒,門突然敲響了,很輕又很有規律的三聲,秋陸問了一句誰呀,沒人說話,一秒後他就翻身起來去開門,見門外果然站著小磨,嘴巴一張一合,但發不出任何聲音的小磨。

小磨兩手比劃著,秋陸辨認了一會兒,知道他說的是原朔回來了,讓他們一起去看看。

原朔作為一個早就退伍的人,卻常年在外跑,留在C市的時間屈指可數,近些年更是經常十天半個月都見不到人影。

他當年在部隊的時候拿過二等功,算是榮耀退伍,之後也有不少轉業選擇,他卻毅然靠著這些年攢下來的錢在鳥不拉屎的C市開無證福利院,純粹是用愛發電。不知道的只當他雛鳥情結,舍不得離開長大的家鄉,知道些個中緣由的,卻都是搖頭一笑。

這次原朔叫他們來時,眼睛很亮,渾身都有一種鬥志昂揚、摩拳擦掌的氣勢,會客室裏大包小包放著行李,他也穿了一身沖鋒衣和長筒靴,看起來就是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我要出去一趟,”他急匆匆的道,“少則兩個月,多則……說不準,所以叫你們來一趟。”

他先交代了這幾個月館子裏的事物,讓秋陸幫忙多上點心,梁伯年紀大了,很多事情都會犯糊塗,又皺著眉頭說C市這陣子不太平,讓秋陸看著些他們,尤其要提醒一下敖志明,那小子現在不住館裏,沒人能管得住他,讓他別到處瞎跑。

秋陸和方霍都想到了在樂巢的事情,悄默默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倆!”原朔按了一下眉心,擡了擡下巴,“眉來眼去幹嘛呢,我說的都聽進去沒有?”

兩人都還沒說話,原朔就又說:“小霍也就算了,從小到大都很聽話,但是你!”他拿一根指頭點了點指秋陸,“這麽大的人了,別成天瘋瘋癲癲的,穩重一點,工作好好幹,遇到合適的女孩子就處處……”

他越說,面前兩個人的臉色就越奇怪,原朔還以為自己一個中老年人多管閑事惹他們年輕人厭煩了,就截住了話頭,“好了好了,我不多嘴了,反正你們自己照顧好自己,幫忙關照一下其他人就行了。”

秋陸點點頭。

說的差不多了,準備要走,原朔突然又在後面叫住方霍,“小霍,你留一下。”

秋陸帶上門出去了,會客室裏只剩下兩人。

原朔看著眼前如今個子比自己還高的少年,猶豫了一下,點了根煙,抽了一口才道:“小霍,你知道你叔叔來C市的事情吧?”

作者有話要說:我數了一下……

大約還有五六章就完成破鏡,然後再過個一兩章就可以重逢(不是重圓!)

很快很快的!忍一忍就過去了!(^3^)

突然覺得標簽不太準確,他倆圓過嗎就破鏡……(。)可能叫久別重逢更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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