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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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面對面吃早餐,方霍把外包裝袋打開,先把湯推過去,“你喝這個,解酒。”

秋陸:“唔。”

秋陸成年後漸漸學會了喝酒,其實並不愛這個味道,只是當初在車廠時免不了常常要和老師傅們一起出去吃飯,一群糙老爺們在飯桌上除了喝酒吹牛逼還能幹什麽?秋陸沒有牛逼可吹,就一瓶接著一瓶光喝酒兼負責倒酒。

一般會喝到很晚,出門時,就看到挎著書包的方霍站在路燈下,瞇著眼看向他們的方向,一見他出來了,就快步走過來,從別人手裏接過他,而這個時候,秋陸往往紅著一張臉,身子搖搖晃晃的,吹整晚的唯一一個牛逼:“看到沒?我小弟,成績在全市排第一!長得也帥吧?”

秋陸端起碗喝了一口,咽下去,皺起眉頭:“這味道,敖志明在劉姐小吃店買的吧,全是雞精味兒,不如你上次做的那個好,香菇豆腐那個。”

方霍筷子頓了一下,道:“那我下次再給你做。”想了想,又道:“你以後少喝點行嗎?”

秋陸呼嚕呼嚕將整碗湯幹掉,一抹嘴:“這不浩子考上學我高興嘛,又不是每天都能有這麽高興的事情的。”

“那明年也不讓你喝。”

秋陸一楞,才後知後覺他指的什麽,方霍今年念高二,明年就得高考,以他的成績考上T大簡直是板上釘釘的事情,秋陸光想象到到時候父老鄉親們艷羨的場景就忍不住一陣高興,道:“行啊!反正那天你是老大,我什麽都聽你的。”

方霍這才一雙眼睛彎起來,笑盈盈的道:“你說的。”

“我什麽時候說話不算話了?”

方霍看起來很高興,吃完飯收拾碗筷的時候,他突然又說:“陸哥,我打算報T大的金融。”

秋陸笑了:“這麽早就考慮好專業了啊?”

方霍像是想說這番話很久了,他道:“我昨天問了浩哥一些有關招生政策的事情,我的情況的話,報T大金融能有全額的獎學金,如果再申請助學金,數目應該足夠在B市租個房了……”他深吸一口氣,擡頭看秋陸,道:“陸哥,到時候你和我一起去B市吧?”

秋陸看著他明亮的眼睛,有些發楞。

“等、等一下,”秋陸磕磕絆絆的道,不知道為什麽吃著早飯,話題就拐到這個上面來了,他問,“你報金融就是為了獎學金嗎?”

“不完全是,是綜合來考慮的,這個專業的話,比較方便以後養家糊口,”他像是淺淺的笑了一下,又隱去了笑容,有些期盼的問,“好嗎?”

秋陸不明白方霍為什麽突然跟自己說這個,都有點懵了:“不是,你讀大學,我跟你一起去做什麽?去B市打工嗎,我……”

方霍深深的蹙起了眉頭,“陸哥,你說話不算話,你剛剛還說什麽都聽我的。”

秋陸簡直被他這麽理直氣壯的瞎說八道氣死,“我說的是你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沒說什麽都聽你的!”

“那好,”方霍沈默了一會兒,擡起頭,眼神是一片稠黑,閃著深不見底的光,他說:“那就等到那天我再來問你,陸哥,到時候,我不止問你這個。”

說完,他把收拾好的碗都裝到袋子裏,背上包,說了一句“我去補習了”就出門了。

這是他第一次早上去學校的時候不纏著秋陸送他出去。

秋陸都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因為這麽幾句話,方霍好像就生氣了,他呆在原地,腦子裏一片漿糊。

他一邊覺得方霍這小兔崽子越來越囂張了居然敢爬到他陸哥頭上來了,說讓人一起去B市就去?幹嘛,大學生還斷不了奶啊,要我跟過去當保姆?!

可是一邊又像心中被砸下一片驚雷。

去別的城市嗎?秋陸完全沒有想過。

他總覺得一輩子就應該一直呆在C市了,這裏有養大他的原朔,有梁伯,有道館裏的朋友,有熟悉的街坊們,還有方霍,怎麽能說走就走呢?

但方霍今天這番話讓他意識到,方霍是遲早要走的。

以他的成績,考到B市是必然的,就算不去T大,也會是別的學校,總歸不可能在本省念個普通大學。到時候,隔著南北,一年都不一定見得到一回。

他繼而又想到很久之前,他拿著報紙問他願不願意回到他原來的家,那時候方霍還很小,還有些稚聲稚氣的對他撒嬌“陸哥不要趕我走”。

可現在呢?恐怕自己根本就不會去問他那個問題。

畢竟是這麽多年的朋友,要走,總是不舍得的。

可是心底裏又有另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問自己:你真的只是把方霍當成和敖志明、陳浩一樣的朋友嗎?那麽為什麽陳浩也要去外地念大學,你卻沒有這樣的感受呢?

秋陸腦子裏面亂的要死,沒發覺自己早就坐到床上,床單都快被他摳出洞來了。

出大門的時候,又看到敖志明,正在門口電話亭打電話,一只手還夾著煙。

秋陸走過去的時候,他馬上就擡起頭來,用口型說“我媳婦”,露出六顆上牙笑著。

敖志明今年年初交了個女朋友,據說是在迪廳認識的,他英雄救美,然後就自然而然成了,根據他每次回來談起她的笑容來看,小日子過得挺甜蜜。

大家幾次起哄說讓他把人帶回來看看,卻總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沒成,搞的一眾人十分好奇。

秋陸倚著墻等他把電話打完,就挑起一邊眉毛笑他:“弟妹看的挺緊啊,就這麽一會兒沒見都要打電話啊,你到底什麽時候帶回來給我們看看啊?”

敖志明抖抖煙灰,又吸一口,裝模作樣的往他身後看看,道:“這就叫看的緊了?哎,哎?我怎麽沒見你那小跟班呢?”

秋陸臉上笑意一頓,捶了他肩膀一下:“別打岔!”

“我怎麽打岔了,說的不是實話?”敖志明嘲諷他一向不帶過腦子的,“方霍那樣的看著你才叫緊,我跟我們家安安才哪跟哪啊——他呢?怎麽居然沒跟你一塊出來?”

兩人居然都沒有意識到這樣對比有何不妥,秋陸在路邊攤買了兩瓶礦泉水,遞給敖志明一瓶,兩人一起往街道旁走去。

“他剛走,去學校補習去了,這小子,感覺最近有點遲來的叛逆期,”想起半小時前方霍冷著一張臉抓起書包頭也不回的樣子,秋陸就一陣郁悶,被敖志明這麽一說,越發郁悶,道:“別說他了,說說你女朋友唄?”

結果敖志明一看他這苦瓜表情,以為他倆鬧矛盾了,頓時來了勁兒,一顆煽風點火之心又熊熊升起,把剛才在陳浩那吐過的槽添油加醋重新對秋陸覆述一遍:“……你們倆就應該保持點距離,你知道我前幾天碰到誰了嗎?鄭玉書!結果那孫子一張口就問我什麽你知道不?他問我方霍是不是還成天像要奶吃似的跟在你屁股後面晃呢哈哈哈哈哈!這說明什麽?聲名遠揚啊!說起來鄭玉書也好長時間沒見過了,自從前年他跟他表哥一起去B市打工……”

敖志明喝了一大口水,嘆出一口氣:“就一年只回來一次了,哎,乍一看到他,還怪想的。”

B市,又是B市!秋陸心裏一跳,開口卻是先習慣性的維護方霍:“什麽叫要吃奶?你吃出一個全市第一給我看看?”

敖志明嫌惡的看他一眼:“你能不能不要天天掛嘴邊?我這回來才兩天,就聽你說了不下二十次,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考了全市第一。”

他哼了一聲,又繼續說:“再說了,全市第一對那小子來說,稀奇嗎?”

確實是一點都不稀奇。這些年來,道館眾人對方霍捧回年級第一的獎狀、各類競賽的獎杯、市級運動會獎牌等等早已經從“哇好厲害”變成“又有啊!”再變成“哦”。

秋陸笑了,過了一會兒,又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問敖志明:“對了,你覺得,如果我去B市的話,怎麽樣?”

敖志明一楞:“你?想賺錢?”

秋陸沒認也沒否認,只催促他:“你就說說怎麽樣。”

敖志明又點了根煙,想了想,這回收起了嬉皮笑臉的面容,認真道,“說真的,我一直覺得,咱們館子裏幾個,浩子和方霍是肯定會出去的。浩子不說了,就說方霍吧,他這個人,不會一直在C市這種地方的。”

“為什麽?”

“看他這個人唄,雖說我老埋汰他,但是誰都看得出來,這小子以後肯定不簡單的,又這麽聰明,又這麽……”他截住了話頭,沒繼續說下去“這麽”到底是“怎麽”,笑了一聲,拍拍秋陸肩膀:“想去就去吧,和方霍一起去唄,有那小子在,我就不擔心你會被人賣了。”

秋陸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為什麽,說完這句話,兩人皆都一陣無話,搞得敖志明都有點尷尬,摸出煙盒,遞了根煙給他。

秋陸擺手:“我不抽。”

敖志明又收起來,哼了一聲,道:“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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