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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夜色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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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晌午,公孫輔正同蕭青籬坐在房中看書,突發感慨道,“青籬啊,我這幾日研習各家典籍,猛然發覺若五柳先生那樣淡泊名利才是真正的志存高遠,又或者如林先生那樣梅妻鶴子才是人間正道,如此一想,更是覺得像我們這般沈溺於俗世紅塵功名利祿裏實在是庸俗得很,庸俗得很!”

“哦,是嗎?”蕭青籬眼皮擡了一擡,公孫輔忙不疊地連連點頭,腦門上不無意外地吃了一記板栗,只聽得蕭青籬板著臉低聲斥道,“回去看你的禮記去!”

公孫輔低呼一聲揉揉被打的那處,居然面不改色接著道,“青籬你看,外頭陽光正好,不如我們再到醉月坊吃酒去吧,你上回的封侯蕭山不是還沒聽完嗎……”見其不為所動,又拽著他衣袖,央央道,“……你若不喜歡了,咱們再去聽旁的也成,我聽說近幾日新上了一出將軍令,劇情也跌宕得很……”

“我看公孫大人也讀不進去,不如改抄吧!這古語有雲:人一能之己十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公孫大人抄它個十遍八遍的,多少也總能有些獲益!”

“不不不,看得進!看得進!”公孫輔連連擺手,極快地退回到座位上,乖乖捧起書卷幹笑道,“青籬放心,吾必多多用功,再不偷懶了!”

“那醉月坊的酒不吃了?”

“不吃了,不吃了!”

“那玉章臺的戲呢,也不聽了嗎?”

“不聽了,不聽了!”

“那還有李大人家的宴席呢,也不去了嗎?”

“也不去了,不去了……誒,李大人家什麽宴席?”公孫輔猛然覺出不對來,青籬分明給他下套,蕭青籬無奈長嘆一口氣,道,“前幾日也不知是誰吵鬧著要去看人抓周,怎麽而今到了時日反又不記得了呢!”

“對對對!李大人的孫兒今天周歲,要擺酒呢!”公孫輔猛然想起來,忝著臉站起來又拽著他衣袖嘿嘿笑道,“青籬,這個還是要去得的,要去得的!”

“你啊……”

丁點大的小人兒爬在桌子上咿咿呀呀地,看什麽都頗為好奇,目光終於被朱紅的漆木算盤吸引,肉乎乎的小手剛摸住邊緣,便被李大人眼疾手快地奪了去,哄勸道,“這個不好,再抓,再抓!”

小孩兒哪裏聽得懂,只知道自己剛看中的玩具被人搶了去,立刻胳膊一攤扯著嗓子便哭了起來,將桌子上東西也胡亂一掃,乒乒乓乓掉了一地,李大人一時慌亂,忙拿了印章哄道,“乖孫不哭啊,不哭……誒,你看,這是什麽……”

李仕沅只管哭自己的,絲毫也不領情地滿手打了開去。

“李大人,你這樣可做不得準的!”

“不過是個玩樂,認不得真,認不得真!”李大人嘴上說著認不得真,心裏卻比誰都要較真,在他使盡渾身解數拼命哄勸下,李仕沅勉強撅著嘴拿過印章攥在了手裏。

然而多年之後,李仕沅到底也沒進入仕途,依舊是下海經了商,氣得老李大人吹胡子瞪眼睛地打罵了多回,直到李仕沅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才算勉強作罷,當然,此為後話了!

在經歷了李大人的孫兒過了周歲,街尾新開了一家涼茶鋪子,以及皇帝的胞妹城陽公主私逃出宮等等等等一系列或大或小或輕或重的事之後,終於迎來了祭祀大典。

前夕,蕭青籬已解了衣帶正欲就寢了,忽聞得門外動靜,開了房門果見公孫輔裹著袍子立在門外,驚訝道,“你不是已回府了嗎?”

“青籬,我睡不著!”公孫輔可憐兮兮地望著他,蕭青籬拿他無法,只好讓他進門來,細聲安慰道,“好好的,怎麽會睡不著呢!”

“我緊張,害怕得很!”公孫輔倒是實誠得很,只捏著蕭青籬的衣袖,急切道,“青籬,我今夜同你睡成嗎?”

蕭青籬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床鋪,還算的是寬敞,如今三伏已過兩人擠一擠倒也沒什麽的,因而溫言道,“你若真害怕,那便同我一起睡吧……其實也沒什麽的,你雖是初次,但那些獻官禮樂卻早輕車熟路了,各司其守,也犯不著你擔心什麽,明日裏你只管站在朝臣中行禮叩拜就是了!”

“那你們還叫我背什麽禮記,抄什麽儀禮!”公孫輔腦袋一懵,跳腳而起,“青籬不分明欺我不懂嗎?”

“禮為人本,你難道不該學著些嗎?”

公孫輔低著頭發了幾句牢騷,乖乖坐了下來,兩人又吃了幾盞茶扯了幾番閑話,公孫輔總算消了懼意,最終兩人和衣而睡,濃重的夜色中只聽得兩人有節奏的心跳聲。

“青籬啊,你當日殿試的時候是不是也同我這般啊?”

“你學得紮實了,自然沒什麽好怯的……況且早有人將題都透了給你,也做了萬全的準備,你只記著別拜錯了方位就是……不過你也不用怕,屆時我離你不遠,自會提點你的!”

黑暗中公孫輔摸索著握住蕭青籬的手不再言語,蕭青籬拿空出來的那只手輕輕拍拍他手背,安慰道,“明日還有得累的,安心睡吧!”

蕭青籬這話當真是沒半點虛言,從午時開始,太祝的聲音便沒有停過,公孫輔只管站在人群裏聽到“跪!”的聲音便乖乖跟著眾人的方向跪下來,太祝每讀一件便要跪拜一番,拜到此刻,公孫輔早已暈頭轉向了!先前的鼓樂聲還在耳邊嗡嗡作響,終於在聽到太祝一句“禮成!”得以長舒一口氣。

人群一散開,公孫輔立刻便找著了蕭青籬,整個人撲過去伏在他身上,大呼,“青籬,救我!”

蕭青籬連忙接住他,生怕他一個沖勁兒把兩人都撞翻了去,撫著他後腦道,“怎麽,這便受不住了?”

“祭了一個多時辰了,我頭都要昏了……也不知誰那麽無趣,非要拿午時作吉時,也不嫌熱得嗎!”

“好了,回去吧……如今你大可好好歇一歇了!”

太和殿中,小皇帝一邊剝了桔子遞過去一邊柔聲道,“……母後,如今子甫也長進些了,你便饒過他一回吧!”

“長進?哼,早就該做得的事也算得是長進!”太後臉色沈了幾分,兩人相對靜了半晌,終了還是太後妥協道,“……罷了,罷了!如今皇兒大了,羽翼豐了,由不得哀家指使了!”

“母後仁慈!”小皇帝絲毫不掩飾面上喜悅。

“仁慈?”太後又低低念了一遍,帶些自嘲道,“皇上幾時能為著哀家的事到我這太和殿來,哀家也算心足了!”

小皇帝一時也有些羞愧,低頭想了片刻,方接著道,“母後可還記得我幼時染了麻疹,是母後衣不解帶悉心照料我……若是沒有母後,也不會有而今的兒臣。”

“這都什麽時候的事了,你還提它做什麽?”太後竟似有些不悅,扭過臉去有意無意撥弄著手中佛珠。小皇帝繞到她膝前,溫聲道,“母後,兒臣只是想母後明白,母後的大恩,兒臣始終銘記在心,今生必然要讓母後頤養天年!”

太後始終沒看小皇帝臉色,只拿手輕輕拍拍他,低聲道,“……皇兒起來吧!哀家明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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