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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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正綾一接到玄元歌釘在飛鏢上的字條,便拖著言和按照先前玄元歌一路作的標記迅速趕到懸崖邊上。

“餵,她們該不會是……”言和被樂正綾瞪一眼,不敢說下去。

這是第二回了,樂正綾斂眉看著地上雜亂的腳印。上一回遇到這般的情形,是運糧途中,那時樂正綾不曾護好洛天依。可這回,又算得什麽?

“你繼續去找墨清弦,告訴她不必再藏,小丫頭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樂正綾頭也不回待言和道。

不必再藏?言和不大聽得明白樂正綾的意思,不過她還是記下了樂正綾的話,留下一句“你自己小心”,轉身繼續尋墨清弦。

樂正綾看著言和走遠,轉身,毫不猶豫地從懸崖跳下。

如她所料,懸崖下是柔軟的沙地。並且,不知是什麽人用了什麽樣的障眼法子,使得懸崖看起來比原本高上許多,不,是幾倍。這般高度,連小孩子失足落下都不會受傷。

樂正綾抽出背後□□在手中握緊,四下環顧。

不遠處又是一片樹林,比一路走來樂正綾所見的任何一處樹林更加蔥蘢,綠得發黑的枝葉相連,幾乎遮蔽天日,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隱隱能聽得些鳥鳴聲,卻極飄渺細碎,可以判斷不是這片樹林中聲音。

又是靜默。

靜默中總潛藏著許多危險,所以許多人更喜歡喧鬧。不過,這一點對樂正綾沒有什麽影響,她的槍從不長眼,世間恐怕是少有危險近得了她。

只是,靜默中的未知,令人討厭。一如當初樂正綾在靜默中見兄長領兵而去,盼他凱旋,樂正綾習慣那靜默,卻仍會厭惡那靜默。到如今,這靜默的未知有關洛天依,厭惡中卻更添了一絲害怕。

“為什麽……”樂正綾低語,她說不出來她想問什麽,只是心中總有一種似乎在發芽的預感,不知是好,是壞。

樂正綾走進樹林。

並沒有什麽異常。腳踩在地面的枯葉上,枯葉因為受潮,僅發出細微脆弱的響聲,陽光的斑點好容易穿過枝葉投進樹林,勉強照亮小路。

突然,樂正綾停下腳步,側耳傾聽。她並未行走,身後仍踩碎枯葉的聲響。

有人跟著樂正綾。

“誰?”槍尖調了方向,朝後方一劃。

沒有回答,卻有人擋住了樂正綾的槍。

“殺了我,便無人能帶你去尋洛天依了。”身後冰冷飄渺的聲音向樂正綾下一句微含嘲諷的警告。

樂正綾回頭,卻是星塵站在她身後,徒手握住槍尖。利刃將蒼白的肌膚劃開,血順著掌心紋路沾染在靛青的苗服上,染紅了袖口的五彩刺繡。而星塵冷漠的眸中,卻只見一塊將純粹的琥珀色封凍的寒冰。

“我怎麽曉得你是不是真的知道公主在哪兒?”

樂正綾說著,打算收回□□,然星塵卻不放開。槍刃在她掌心愈劃愈深,卻不見她眉頭微皺一下。

“我從不無故幫忙,帶你去找洛天依是有條件的,”星塵討厭與人多言,她只覺與心華以外的人說話,三句以上便是沒有必要,“放過小丫頭。”

“那小姑娘是你的故人?”樂正綾訝然。

星塵在前面帶路,回頭掃一眼樂正綾,只冷冷回一句“無可奉告”。

樂正綾暫且放下狐疑跟上星塵。

前行的路是一片幽深的暗色,唯有星塵掌心的血順著指尖滴落到地上,開出幾朵艷紅的梅。有人躲在樹後看著,扶著樹的纖長指甲半摳入蒼老的樹皮中,似教樹幹去體味那遠去少女手心的疼。

“她還是這副模樣。”

稍顯稚嫩的冷嘲在樹後人身後響起,不過,雖是嘲諷的語氣,卻掩蓋不住語者對其的擔心責備。

心華回過頭去,並未對眼前揚起下巴冰冷高傲的小丫頭感到過多驚訝,溫軟的目光與她對視不卑不亢。心華沒有必要對眼前人的高傲表示卑微,她們並非閨中摯友,也不再有什麽利益聯系。現在,頂多算得故人罷。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大人如斯解救你,你便連一個謝字也不肯回報她?”心華皺著眉看小丫頭,開口柔和的聲音卻頗有斥責的意味。

“沒有那句多謝,你便曉得我不曾感念她的恩德?”小丫頭反駁心華,低聲不知念了一句誰的名字,“替我告訴你的大人,我謝她當年不殺如今相救之恩,只我再當不起她的的徒弟,她不必從老天手裏搶我這條命。”

“你……”

又是這樣的話,心華簡直聽膩了這句“當年不殺”。何苦呢?當年的事早就過去,這丫頭卻比星塵對此更加耿耿於懷。

“清弦小姐欠下的債無需你替她補償,大人告訴過你的。”心華無奈地註視著小丫頭,論自責,古往今來的皇帝寫下的罪己詔大抵都不如這姑娘誠摯。

“她誰也不欠,”小丫頭沈眸道,她口中的“她”,該是指墨清弦,“是墨許,那些年欠了她許多。”

只有小丫頭明白,縱墨清弦的過往再不堪,也不能將其稱為至惡之人。她永遠都不會忘記,當年墨清弦抱著瑟瑟發抖的她,柔聲道,你還小,那個人逼咱們作的惡,都讓阿姐來。也不會忘記星塵曉知墨清弦畏罪離去後憤然留下的一句,若有生再見,必傾力殺之,那本是星塵該對她而非墨清弦說的話。

“呵……”沈默的深林忽地響起幾聲泠然笑音,同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古語相似,高低的灌木後露出一角杏黃的衣袂,卻是正心華和小丫頭提到的墨清弦,“作什麽為我議論這許多?我可還不起你們的債。”

微揚的纖眉下,墨清弦那墨染紫玉般淡漠的眼眸與小丫頭如出一轍,卻又好像全然不似。

“我能做的,只是等蒼天還墨家一場報應!”

如今的墨清弦只是邊地的一位普通藥師,沒有必要也還不起當年清弦小姐的債,實在要她還什麽,她頂多能將自己這條命賠給星塵洩她心頭之憤。可她到底是惜命之人,舍不得。

“阿姐……”小丫頭訝然看著墨清弦。

墨清弦並不回應小丫頭的目光,與她全然陌生的模樣,“小姑娘莫講胡話,我可不曾有過兄弟姊妹。”

“阿姐,”小丫頭的語氣中多了一絲失措,“我……我與你是站在同一邊的。”

本就帶著弧度的唇只挑起意味不明的笑容,墨清弦只代替這片樹林對心華和小丫頭下了逐客令,“你們的一切與我無關,出了這林子,會有人帶你們離開這裏。”

小丫頭雖不情願,到底逆不得墨清弦的話。而心華,她不願星塵曉得她跟來,自然也是要離開的。

然而,心華走出幾步,卻又回頭看,“不和我們一起走麽?畢竟,大人她……不希望見到你。”

“你且放心,我也不希望見到她。”

墨清弦倒說得頗為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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