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聽著身邊傳來的聲音，酈晟從睡中醒來。他發現身旁的人睡得並不安生。

蕭雅歌的聲音急促，氣息不穩，帶著恐懼，他正在夢囈。

向旁邊一望，昏暗中，能夠看到蕭雅歌的身子蜷縮成一團。

“雅歌，怎麽呢？快醒醒。”酈晟拍了拍蕭雅歌的背。

蕭雅歌卻抓住他的手，嘴裏大叫了一聲，“巫父！”

其言語中帶著哭腔，蘊含著悲傷。酈晟不解，不知道蕭雅歌經歷了什麽事情，但是一定是很悲傷的事情。

酈晟摟住蕭雅歌，輕輕拍著他的背，無聲的安慰，蕭雅歌的氣息漸漸平穩了起來。

酈晟卻沒睡下去的心思了。

巫父，這是巫徒對於師父的稱呼。所以……蕭雅歌原本是一名巫師嗎？

平日裏，蕭雅歌偶爾還會勸他莫信蔔官之言，怎麽看也不像啊。

對了，那一次，那一次因為行巫術而被抓進囹圄。他說，他是在郁國學習的巫術。本來這事就無傷大雅，酈晟也未細查。

然而，他這次專門去了蕭郡巡察。

郁國人信巫，原蕭國人更甚。

現在不少蕭人篤信，原蕭國國師蘇澄在訪問郁國時，被郁國人竊取了大巫顯的手劄，觸怒了神靈，這才使得蕭國滅亡。

而郁國更是宣稱，他們的巫師得到了大巫顯留下的神之通道。

但是，真實的情況只是，蘇澄曾受邀去郁國傳授巫術，蕭國被方國滅國而已。卻被造出這麽些謠言迷惑庶民。

真正讓酈晟感覺心裏發堵的是，在原蕭國，巫師專以媚侍君。

蕭國雖有國君，實則巫師治國。

自有禮以來，都是嫡長子繼承家業。天子將最喜愛的庶子分封於最富饒的蕭地，並將道行最深的巫師顯送給他。

故蕭國的國師比國君更民愛戴，漸漸奪得本屬於國君的權利。尤其是在末代國師蘇澄那裏，不僅參與國家大小事的抉擇，就連國君和百官的婚配都是由巫師全權決定。

傳說，在蕭國的聖苑之中，專門養了一批侍人的小巫。他們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就連房中之術亦是如此。

這般胡適亂想著，酈晟的臉色不禁暗了下來。

哪知身邊的那人突然尖叫起來，漆黑的夜裏能夠能夠看見，他正伸出手胡亂地在空中抓著。

“雅歌，你沒事吧？”酈晟連忙將他的手握住。

蕭雅歌順勢撲在他的懷裏，哭出聲來，“父親，是你嗎？”

“聖苑沒了，巫父沒了，樂儀也沒了……”

那天，是蕭國的末世。

沒有任何預兆，方國突然向蕭國發動戰爭。蕭雅歌還記得那時，巫父澄崩壞的臉色，他甚至還不顧禮儀，罵起了粗話，“方偉這個沒腦子的傻子！”

然後，就是聖苑的那一場屠殺。花桃美麗的花色比不過血流成河的艷麗和刺眼。

巫父澄在得知王宮被血洗以後，自知無力回天，自殺身亡以告罪神靈。

樂儀為救他而身亡，他清晰的記得樂儀臉上的神情，像是在笑，又不似，他看不懂。

然後便是稀裏糊塗地被親父派來的死士救走。

親父想得沒錯，他走南闖北，非常清楚蕭國潛藏的危機，私下一直做好準備，卻沒有能力改變。

巫父卻是高估了他人的智商，但他也沒有說錯，在蕭國滅國不到一年，方國也滅國了。

那天，他沒有管任何禮儀，第一次撲向了父親的懷抱。在那裏，他得到了片刻的寧靜。

聽著蕭雅歌在他懷裏哭泣的聲音，酈晟察覺到蕭雅歌已經醒了。他拍了拍蕭雅歌的背，將蕭雅歌的手放開，走下床去，將蠟燭點亮。

蕭雅歌坐在床上，滿頭冷汗，臉色蒼白，布滿淚水，大口喘著氣，表情有些驚悚，還似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雅歌？”酈晟走近。

“王上？”蕭雅歌擡頭望向酈晟，濕潤的眼眶裏是震驚，還有一分惶恐。

酈晟坐到蕭雅歌的身邊，蕭雅歌手糾著衣裳，小心翼翼地問道：“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什麽？”酈晟看向蕭雅歌，“你是原蕭國的巫師？”

“王上都知道了。”

看著蕭雅歌生無可戀的神情，酈晟忍不住抓住蕭雅歌的肩，質問道：“蕭國的巫師當真如坊間傳聞一般？”

他怎麽就忘記了巫父當年的行事和外界的傳聞？蕭雅歌有些心灰意冷地說道：“王上就覺得是，那就罷了。”

“不不。”看著蕭雅歌眼裏的絕望，酈晟不禁自責，“是寡人想叉了。”

不管這個人以前是誰的，蕭國主巫也罷，蕭國國君也罷，但是現在這個人是他的。況且當時……他怎麽能忘記了。

況且眼前這個人明明是憶起了傷心事，他怎麽能夠在人家的傷口上撒鹽。

“雅歌，是寡人的錯。”酈晟將蕭雅歌攬在懷裏，“雅歌，可否向寡人說說。”

沒等著蕭雅歌的回答，酈晟繼續說道：“你是蕭國的巫師，還是住在蕭國聖苑裏的巫師，經歷了……”

蕭雅歌擡頭看向酈晟，打斷他的話，“王上，我姓姚，原氏蘇。”

“你，原來你就是……”

蕭雅歌伸手酈晟的嘴止住，“王上，蕭國已經滅亡了。”

“雅歌……”酈晟的心裏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有憐惜，更有一種不同尋常的征服欲望。

這人是大巫顯的後人，本應是蕭國的國師，被那些巫師們奉為神明的代言人。

“一切都過了。”蕭雅歌摟上酈晟的脖子，笑了笑，“王上，我現在是你的人。”

看這強顏歡笑的神情，一聽見那話語，酈晟的心中一陣刺痛。

“雅歌……”酈晟想要移開蕭雅歌摟住的手。蕭雅歌卻湊到他的耳邊，舔了舔他的耳郭，“王上，雅歌現在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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