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程芝閉了一下眼睛, 許久才睜開。

她現在心裏也沒底。

傅言那麽驕傲的人, 在聽到她說喜歡的是秦遲行還不夠, 又見到親密照片的情況下, 真的不介意嗎?

如果換成是她的話, 她做不到的。

對面的女人轉過身來:“我一直以為他喜歡的是你的幹凈。”

“所以我費勁心思模仿你,想讓他註意到我。”

趙舒手指間的那根煙燃燒的越來越快, 猩紅的煙頭在黑暗裏突兀地亮。

“但是我沒想到你這麽臟,像個□□一樣。玩弄這兩個兄弟, 你也並不比我高貴在哪裏。”

她勾起程芝的臉頰:“黃珊珊倒了, 我的資源沒有了, 現在連個戲約都沒有。這一切都是你害的。”

趙舒湊得近,程芝看見了她眼底的癲狂。

她是真的很討厭自己。

還有小美。

程芝呼吸指了一下, 突然發現她好像有點太失敗了。

一種巨大的無力和挫敗感襲來,暫時壓制了恐懼。

“是你讓小美騙我的嗎?”

“沒錯。”趙舒笑了笑, “特別簡單, 我只說了給她一輛車,讓她把你帶出來,她連問都沒有問。”

程芝的心落到了谷底。

“你看,你也並不是人人都喜歡, 除了傅言那個傻蛋。不過現在就連傅言你也不確定了。”

趙舒很喜歡這樣居高臨下看著程芝的感覺, 就像是看著一只只會嗚咽的小獸。

“為什麽不確定。”

傅言的聲音出現在門口,程芝回頭看過去,他還是一身黑,手裏拿著手電筒, 看起來就像是從天而降的神明。

是她真正的神明。

趙舒沒想到他這麽快就過來,詫異之後立刻冷靜了下來:“你不介意她和別的男人做過,那個人還是你最討厭的私生子。”

程芝咬著唇說:“不是。”

傅言沒註意她的聲音,對著趙舒冷笑了一聲:“不介意。”

“只要程芝的心在我這裏,我不介意。”

趙舒的手停頓了一下,似乎是不相信:“你真的就那麽愛她?”

傅言單手插兜,點點頭。黑暗中只有他手上的一點亮光,傅言的聲音幹凈像是冬天裏從雪上滑過的風,“我愛她。”

“從一開始就是。”

程芝的心猛地揪起來,從一開始就是的意思她已經顧不上理解。

她知道傅言真的愛她。

趙舒自嘲笑了兩聲,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一把鋒利的刀。

刀在燈光下泛著銳利的光,傅言的眉眼一沈,一個健步沖了上去,直接踢倒趙舒。

趙舒一下子倒地,她之前布置的保鏢都顧不上過來,屋裏的局面已經很明顯。

從傅言出現在門口,她就知道她已經輸了。

傅言把刀扔遠,找了繩子把趙舒給綁起來,才給程芝松綁。

他是不會讓趙舒有一絲一毫的機會傷害到程芝的。

“你們兩個是不會有好結果的。”趙舒笑的有點瘋癲。

但是程芝和傅言都聽不到她的動靜,看不到她這個人的存在。

程芝的手腕被勒的紅紅的,傅言有些心疼,程芝卻一把抱住傅言。

“傅言。”

她埋在傅言的脖子前,才感到他身上都是汗水。

是了,雖然有手機手電筒的光,但是房間還是太黑了。

她起身,開開燈重新抱住傅言。

“謝謝你來。”

“說什麽傻話。”

傅言知道她害怕極了,摟著她的腰抱住,“我不會讓你有一點事的,說起來都怪我。”

“不是。”程芝搖搖頭,“不怪你。怪我。”

她踮著腳尖往向傅言,墜入他深不可測的眸子裏:“我和秦遲行什麽都沒有,那些照片不是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拍的,我沒有和他在一起。”

“我只喜歡你一個人。”

程芝說的語無倫次,但是傅言聽懂了。

一種巨大的喜悅在他心口蕩漾:“你說的都是真的?你只喜歡我一個人,畫的那些畫也是我一個人嗎?”

程芝點點頭,傅言捧著她的臉吻了上去:“芝芝。”

這比程芝說的任何一句情話都要動聽。

“之前是我騙了你。我現在不想騙你了,我想和你好好在一起。”

傅言把頭埋在程芝的脖頸兒處,細細嗅著她的味道。

“嗯,我也是。”

他的氣息噴在她的耳朵尖,上面粉粉嫩嫩,通紅一片。

趙舒很快就被米景過來帶走,程芝看向傅言的胳膊,上面有和趙舒打鬥的時候弄的一道傷。

“我帶你去找醫生。”

程芝拉著傅言起來,傅言摟著她不放手,“和我回家好不好?”

傅言問的時候,心裏還是沒底的。

“好。”

程芝點點頭,傅言一把將程芝公主抱,往車裏走。

“傅言。”

程芝抓著傅言的胸前的衣服,特別安心的問:“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麽怕黑嗎?”

傅言的步子頓了一下。

良久,他才開口:“你真的想知道?”

“嗯。”程芝乖乖巧巧點頭,“我想了解你,我們互相了解好不好。”

“好。”傅言低眸看她,“我們互相了解。”

我們至死不渝。

程芝再次見到了小美,是在監獄的欄桿外,小美和平日見到的不一樣,整個人都呆呆楞楞的。

程芝心裏不好受,她咽了口水問:“你沒想過後果嗎?”

小美點點頭:“想過。但是那又怎樣?”

她貼著玻璃,手上的青筋捏緊:“難道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你過著豪門少奶奶的日子嗎?”

程芝閉了眼,突然覺得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她沒有立場去指責小美,法律會給公道。只是她很可惜,那天見到笑著特別陽光可愛的女兒,正一點點慢慢消失。

小李知道消息之後,低落的等在外面很久,小美也沒有見他。

“為什麽呢?她要是急需要用錢,可以找人借錢啊!怎麽就受了趙舒的蠱惑呢。”

“其實很簡單。”主管也一臉可惜,“怪我當初把她送到了趙舒身邊。”

紙醉金迷的生活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故意引導你,告訴你,你也可以得到這一切。

小美就這樣步入歧途。

程芝收拾東西回家的時候,看著空落落的桌子,五味陳雜。

“以後不上班了嗎?”

阮紅開著車接她,程芝嘆氣:“我暫時還是打理美術館吧。”

阮紅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最近也太倒黴了,那天聽說你找不到了,可嚇死我了。不然我領你去附近的廟裏拜拜吧。”

程芝扭頭看她:“好啊,我正好去給我媽媽求個平安符。”

說到平安符,阮紅突然想到秦遲行。

“傅言最近很忙嗎?怎麽今天沒有來接你。”

程芝想到傅言眼底的青色:“他最近太忙了。”

阮紅了然點點頭。

傅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程芝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情,她第一次和傅言離得那麽近,聽傅言說了之前的事。

她才知道,原來傅言怕黑是因為,年少回家時親眼看著媽媽從樓上墜落。

而那一刻,恰好停了電。

想到這裏,她心裏就止不住的心疼。

程曉蕓打過來電話,問起了綁架的事情。

“現在沒事了。”程芝並不多說。

“以後要當心。”

程曉蕓心底埋怨傅言連程芝都看不好,讓她受這樣的委屈。

程芝捏著手機,終於還是問了出來:“媽媽,你是什麽時候和爸爸在一起的。”

秦遲行說了之後,她就想問。

“怎麽突然問這個?”

程曉蕓語氣莫名其妙,神色卻很緊張,“是傅言和你說了什麽嗎?”

“不是。”程芝否認,“是秦遲行。他說你和傅言的爸爸很早就在一起了。他說那時候救我是為了接近傅言的爸爸。”

程曉蕓嘆氣:“這孩子我以為是個能成大事的,卻不像受一點挫折就自暴自棄。”

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語,掩飾不住對秦遲行的失望。

剛回國的時候,她可是很看好秦遲行。

“他說的沒錯。”程曉蕓到這個時候,也覺得沒有什麽不能承認的了。

程芝雖然早就接受了真相,聽到之後也沒有那麽難過了。

只是……她想到傅言,那天傅言沒有說,會不會那時候傅言就知道了呢。

“我手裏有份東西,傅嶺一直忌憚著。我現在病了,他要是知道的話,難保不會有什麽其他的想法。”

“芝芝,媽媽每一個男朋友在一起都是因為愛情,但走到最後都是各種難看瑣碎。希望你和傅言能一直好好的。”

傅言來接程芝的時候,程芝小跑了過去,摟著他的腰蹭了蹭。

傅言很享受程芝現在的依賴。

“秦遲行回來了,你還想要和他見面嗎?”

程芝搖了搖頭,擡著眸子鄭重地看著傅言:“我陪你回傅家吧。”

那些風風雨雨,她也想陪著他一起面對啊。

傅言眸子閃了閃,唇角忍不住往上提,從胸膛裏發出一陣愉悅的笑聲。

“好。”

那就一起攜著手走下去吧。

孫驍驍正在給秦遲行求情,她哭的眼睛通紅一片,見程芝走進來,也沒有要擦一擦的意思。

“不管怎麽說,遲行也是你的兒子,他並沒有做錯什麽。”

秦遲行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冷哼了一聲。

他把目光移向程芝:“看來你已經做好決定了。”

程芝握緊傅言的手:“是的。我的決定從來沒有變過。”

秦遲行譏笑越來越大,整個人像失去了精氣神兒一樣。

傅嶺坐在主位上,沙啞著聲音開口:“都閉嘴吧,遲行做錯了事不假,和黃家合謀的事情不可能輕輕松松就掀過去的,但是傅言你畢竟沒事。”

傅言懶懶散散擡了一下眸子,裏面連多餘的神情都沒有。

“遲行還是不適合留在傅家,我會分他一大筆錢,或開公司或幹點別的什麽都可以。”傅嶺想聽到反駁,秦遲行和傅言都沒有吭聲。

只有孫驍驍面如死灰,恨恨盯著傅嶺看。

“那就這樣,也算是對傅言你一個交代了。至於程芝的事,你自己看著處理就行。行了,就這樣吧。傅言你留一下。”

傅言的步子停頓了一下,程芝沖他笑笑:“我去喝杯茶。”

“好。”

傅言摸摸她的腦袋,語氣透著暖。回頭看傅嶺的時候,又恢覆了冷漠如冰的模樣。

“說什麽?”

他語氣淡淡的,傅嶺感慨了一下,他今天的舉動都是在討好傅言,不過看樣子他並不領情。

說起來,傅嶺覺得傅言誰也不像,不像他也不像他媽媽。

想到那個女人,他的眸子還是軟了下來,說到底是他對不住。

“你和程芝的婚事,我看就取消了吧。”

傅言蹙了眉,眸子裏的冷光直直的逼向傅嶺。

“你再說一下?”

傅嶺嘆氣:“我知道你喜歡她,但是她媽媽的事情你還記得嗎?傅家的把柄怎麽在她手裏的,程曉蕓能不告訴程芝?”

“現在程曉蕓已經快病死了,我們的把柄馬上就沒有了,你不要再把程芝扯進來。”

傅言嗤笑了一聲,“程芝不是這樣的人,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讓程曉蕓把東西都給程芝備份一下。”

“這樣傅家永遠都在程芝的手裏了。”

“你!”

傅嶺氣的胸口起伏,不過現在身邊並沒有人來安撫。

孫驍驍哭完,已經對傅嶺失望透頂,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這次秦遲行終於理會孫驍驍。

母子兩個之前多年就相依為命,如今也算是回到過去的生活。

不過,孫驍驍看了一眼坐在偏廳的程芝,她都程芝說不上什麽感覺,反正不是一個陣營的人。

只不過現在,她已經沒有了什麽爭鬥的心,看程芝就多了幾分同情。

她知道傅嶺的計劃,恐怕這時候正在和傅言說著分手的事情。

她回頭問秦遲行:“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秦遲行瞥了一眼傅嶺,他很冷靜地搖了搖頭,反而走向程芝。

“你們已經說開了?”

他用的是肯定句,程芝的眸子裏都是對他的戒備,讓他嘆了口氣。

“是。”

程芝想到那些照片,就對他同情不起來。

秦遲行站了一會兒,臨走前說了最後一句話:“趙舒要綁架你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程芝沒有做任何回應。

秦遲行在她這裏,信譽就是為零。

傅言在走廊瞥向秦遲行,沒了和傅嶺說話的耐心,撇下他直接往程芝這樣走來。

程芝笑著看他,等他一步一步走近。

“我們回家吧。”

“好。”

回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家。

傅嶺並沒有放棄,見孫驍驍已經收拾好東西,沖她搖搖頭:“你可以繼續留在這裏。”

“繼續留在這裏?”

孫驍驍也不再裝溫柔,“我兒子都被除名了,留在這裏做什麽?幸好我兒子沒有改姓,他還是姓秦好。”

而秦遲行壓根就不想和傅嶺說話。

等他們一走,屋裏只剩下次傅嶺一個人。

明明是月上中天的時候,他卻突然覺得一點寂寞。

路燈安安靜靜矗立在路旁,剛剛下了點小雨,空氣中都泛著淡淡的泥土味,混合著青草香,給靜謐的夜晚添了幾分味道。

程芝側頭看向傅言,他沈著臉開著,看不見眸子裏的神色來。

“傅言。”她突然出聲開口,聲音柔柔的,“你和我說說你媽媽吧。”

傅言開車的手僵硬了一下,骨節分明的手在方向盤上格外明顯。

“怎麽突然問這個?”

傅言回頭看了程芝一眼,程芝沒有躲閃,“我知道我媽媽早就和你爸爸在一起了。你也早就知道了吧?”

傅言把車子停在了路邊,從兜裏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裏。

“嗯。”

良久他點了一下頭。

很早之前,那時候他還不怕黑,半夜從外面回來,在書房外頭聽到了傅嶺和人打電話的聲音。

他留了意,沒多久就發現傅嶺偷偷在交往的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身材也好,皮膚白皙。

比病床上躺著日漸消瘦的媽媽要美麗太多。

傅言一邊恨著傅嶺,一邊怕自己媽媽知道,在最後的日子過的也不安穩。

那天他回來的照舊不早,他媽媽卻一反常態地讓人把他叫了進來。

然後告訴他,她早就知道了。

那時候可能她神志已經不清楚,說這說這就把傅言當成了傅嶺。

聲音也從細細柔柔的語調變得越來越尖銳。

“你為什麽要對不起我?”

這句話就像是個魔咒一樣,禁錮著傅言。

說到這裏,傅言的聲音帶著點顫音,給自己把煙點上。

程芝心疼的一抽抽的,滿滿都是酸澀。

傅言願意把他心底那早就結了痂,傷痕累累的疤痕展示給她看。

後來,他的媽媽就當著他的面跳了樓。

“沒事。說起來,不是你媽媽,也會是別人。”

傅言吐出一個眼圈,“你看秦遲行的歲數壓根比我小不了幾天。”

他嘴角的扯了一下:“傅嶺就是這樣的,這種人。”

這種人應該代替他的媽媽,該痛苦難過的人,不應該是他媽媽!

他在程芝的額角親了親,程芝揚起頭湊在他的嘴角。

“你有我呢,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了。”

“嗯。”

傅言不帶一點□□的吻了上去。

回家的路變得格外漫長,別墅外面門廊的燈重新又亮起來,車子終於穩穩的停下。

傅言把程芝打橫抱起來,往臥室裏走去。

程芝把頭埋在傅言的脖頸處,看著男人上下滑動的喉結,輕輕問他:“你會一直愛著我嗎?”

傅言垂下眸子,裏面漆黑如墨,只有程芝一個人的倒影:“會。”

你是我的救贖,是我一生的至死不渝。

傅言一直記得多年前的那次相見,程芝擡起小鹿一般的雙眸,沖他甜甜一笑。

情不知所起,一眼萬年。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