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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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倉促,唐如卿來不及偽裝,季秀林不知從何處拿出一頂長帷帽,唐如卿才剛剛帶上,院門上手腕粗的門栓被哢嚓一聲從中間斷了,一大群人舉著火把沖了進來。

“人呢都到哪兒去了?鬼鬼祟祟半天不開門肯定有問題,說不定就是亂賊的同夥,來人,給我搜!”

這夥人來者不善,旁邊跟著一個佝僂的老人,唐如卿認識,是這裏的裏正,此刻他慌張地和那領頭者解釋著什麽,在這大冷天裏急得滿頭大汗,那人卻根本不聽,一揮手讓人把裏正拉開,大步走了進來,在看見唐如卿和季秀林的時候楞了一下。

“這不是有人嗎?是聾了還是做賊心虛不敢開門?”那人倨傲地看著季秀林,對裏正招了招手:“你,過來看看,這是屋主嗎?”

緹刑司做的身份自然是□□無縫,這所院子的主人是個落第書生,多年前離開,屋子賣給了一個遠房親戚,裏正自然不認識他們,但他們的身份卻並無疑點,焦急地解釋說唐如卿二人已經在此住了幾個月了,絕不可能是匪徒。

唐如卿拉了拉季秀林的衣袖,小聲說:“這是來找岳瑯之的人?怎麽來得這麽快?”

唐如卿的氣息噴灑在耳邊,季秀林半邊身子都僵了,低聲說:“岳家不會放任岳瑯之獨自出門,恐怕一早便有人跟著,第一時間便將消息報了上去。”

這倒是有可能,只要不是沖著她來的,唐如卿便放松了些,站在季秀林身後老老實實地裝一個沒見過世面瑟瑟發抖的女子。

那人聽了裏正一番解釋,卻並不相信,皺眉看著正在咬耳朵的二人,指著唐如卿說:“你過來,大晚上在家還帶著帷帽?怕不是什麽通緝犯,掀開給我看看!”

季秀林還沒來得及反應,唐如卿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躲在他身後發著抖說:“大爺饒命啊,小女子天生貌醜,看了便叫人作嘔,我夫君向來嫌棄,為了討夫君歡心,我向來在家中都是如此,大爺饒命。”

季秀林那半邊僵掉的身體叫唐如卿這一聲“夫君”給喊得酥化了,險些沒維持住冷冰冰的面皮,偏偏唐如卿還死死地躲在他後面,溫熱的體溫順著他的後腰傳過來,季秀林好險才按平了聲音:“滾。”

唐如卿驚訝地看向季秀林,她突然戲精上身沒想到季秀林會如此配合,楞了一瞬間後準備當場上演何為潑婦,季秀林卻上前幾步。

旁人根本不知他是如何動作的,那人腰間的佩刀便到了他手上。季秀林直直將刀架在那人脖子上,聲音冰冷地重覆了一遍:“滾。”

唐如卿:“……”

原來不是跟我說的……

她早就應該想到即便是做戲,季秀林也不會說出這話,轉眼之間那一群人就將他們圍住了,而季秀林臉上仍沒有任何表情,唐如卿便問他:“你要把事情鬧大啊?”

被無數雙眼睛盯著,季秀林不好回答她這個問題,倒是方才還趾高氣昂那人在看清季秀林的樣貌後瞬間跪了下來,這毫不反抗叫囂的樣子讓唐如卿吃了一驚,便見那人瘋狂地磕頭求饒:“督主饒命,請督饒命啊,我……不,小的!小的也是受命前來,我家少爺今日在附近失蹤了,宮裏都鬧翻了天,小的實在是沒有辦法啊!太後說了若是找不到小少爺,那我們就都不用活了,我們這才有所冒犯,。若是早知督主在此,就算是借小的一個膽小的也萬萬不敢沖進來,督主饒命啊……”

唐如卿萬萬沒想到,這人看著其貌不揚,竟然是認識季秀林的,難怪他如此幹脆地動手。

看這情景,跟著一起來的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扔了武器跪下求饒,季督主威名,果然管用。

季秀林到底也沒在唐如卿面前開殺戒,隨後將刀扔了,那人頓時感激涕零,連磕了好幾個響頭跌跌撞撞地跑了,轉眼間擁擠的院子便只剩下了唐如卿二人……和壞了門栓的院門。

“要不今晚拿跟棍子先湊合著擋擋吧。”

或許是方才的喧鬧襯托,這會兒院子裏的氛圍顯得無比安靜,唐如卿松開季秀林的手,把帷帽也取下來,佯裝去找棍子,季秀林的目光便一直跟著她。

直到唐如卿拿著掃帚問他覺得這個能不能行的時候季秀林終於說話了:“我不可能在外院養女人。”

“呃……突然說這個幹什麽?呵呵……”唐如卿有些尷尬地想逃避話題,季秀林沒給她這個機會。

“即便是有,也沒必要如此隱瞞,岳晞猜得到你在這裏。”

不光是岳晞,有心人都猜得到。

畢竟只要代入了嘉懿公主的身份,從前季秀林待顧以牧的照顧特殊都有了合理解釋。唐如卿把手裏的東西放下,季秀林繼續說:“所以你必須走。”

或許他們可以換個地方,岳晞和季寒江依舊找不到她,但嘉懿公主還活著的消息卻瞞不住,或者季秀林方才可以殺人滅口,但一下子死了這麽多人,岳晞怎麽可能毫無察覺,消息洩露只是遲早的問題。

唐如卿一下子沈默下來,屋子裏跳動的燭火照不到院子裏,兩人距離並不近,便看不見彼此的表情。

夜裏的風冷得刺骨,唐如卿被吹得哆嗦了一下,這才說話:“今晚還能住這兒嗎?”

“我在此處的消息一個時辰後便能送進宮。”

那就是不能住了,唐如卿有些失望地低下腦袋,低聲說:“就算是審訊犯人,也得給個時間考慮吧,怎麽到我這兒就變了……”

季秀林想說你怎麽可能是犯人,但此時氛圍詭異,他不可能說出這話來,於是選擇了沈默,唐如卿進了屋,有些不高興地說:“外面冷死了,還站在那裏吹風,進來吧,我跟你商量件事。”

其實在他們之間,根本就談不上商量不商量,基本上都是唐如卿說了算,所以在她問季秀林願不願意和她一起走的時候唐如卿幾乎沒想過季秀林會拒絕,但是事實擺在眼前,季秀林雖然很驚訝她會提出這個邀請,但在震驚過後仍舊是選擇了搖頭。

“真的?”

唐如卿知道季秀林的根基在京城,跟她離開便是讓他放棄一切,而季秀林身上背負著前朝的仇恨,跟在她身邊幾乎不可能,所以才聽見他的答案時,唐如卿雖然驚訝,卻非常高興。

她當然不會希望季秀林做一個“為愛放棄一切”的人,那只會顯得愚蠢,而他能從實際、從自己的角度出發,最起碼證明他是為了自己而活著,唐如卿當然高興。

“嗯,我還有事要做。”季秀林很少主動和唐如卿解釋緣由,但這一次是個例外,尤其是在看見唐如卿的笑臉時,季秀林更覺得這麽做是有意義的。

他想起唐如卿的話,她總希望自己隨心而活,可季秀林並不長久的生命中值得留在心裏的只有孩提的一段時光,於是一顆心便也被切得只剩下這麽一點,裏面裝著的只有唐如卿,他還能怎麽活?

但如果這是唐如卿的希望,他很願意去嘗試,至少……他可以偽裝得好像事實便是如此。

季秀林臉上沒什麽表情,唐如卿並未發現異常,她這麽長時間以來和季秀林同吃同住,就是希望能建立他與生活的聯系,建立完整獨立的人格。她向來不是大公無私之人,即便季秀林當真是大奸大惡,她也不會放棄她。

這一輩子唐如卿只為自己而活,給顧以牧報仇也好、行醫救人也罷,還有打著嘉懿公主的幌子招賢納士……都只是因為這麽會讓她高興,而救贖……或許稱之為救贖並不合適,但能讓季秀林走出只有一人的生命,同樣會讓唐如卿高興。

如果季秀林今天答應了唐如卿,或許她會徹底放棄離開,就這麽呆在季秀林身邊,反正季督主手眼通天,用不著她招賢納士辛苦自保。

但是季秀林拒絕了她,唐如卿沒問他要做什麽事,那是季秀林的隱私,她很高興地拿出一張紙來,在上面寫了一個地址交給季秀林:“救出李弦雅以後如果他傷勢不重我會立刻離京,如果他傷重的話我會再等一個月,在我離京之前,你可以來這裏找我。”

季秀林接過那張紙,只看了一遍便記住了,卻並沒有習慣性地燒掉,唐如卿不知道他的這個習慣,因此沒發現異常,撐著腦袋說:“之後我會去蜀州,莫折將軍是前朝忠臣,對季寒江早有不滿,他肯定挺歡迎我。聽聞那裏連綿蜀道難於上青天,蓉城美景美食與中原大不相同,我神往已久,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有機會前往……”

唐如卿啰啰嗦嗦地說著她的向往,眼底好像藏了一片星空,和多年前她站在朱紅的宮墻下憧憬著外面的世界時一模一樣的表情,像是即將展翅的雛鳥,讓人下意識地便會將這一刻記住。

夜色眼看著便深了,季秀林不忍打破這樣的氣氛,卻不得不說:“時候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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