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時謙眼前一黑，就像是被當頭打了一棒，他站在原地沒動，直到傭人放下手機了他才反應過來。

“網上有公布出事人的名單嗎？”

傭人搖了搖頭，“目前還沒有，不過應該也快了。”

季時謙的神色晦暗不明，讓人看不清他心裏想的是什麽，過了許久，就在傭人以為他有什麽要吩咐的時候，他轉身上樓了。

“季總，您不用餐嗎？”

季時謙沒有說話，因為他所有的力氣都用來壓制內心的悲傷了。

轉身回到臥室後，他的表情保持著一種空茫狀態，目光流露出孩子般的膽怯。

他打開臥室裏的3d攝像，看著屏幕上的林珞，他走過去伸出手在虛無的空氣中輕輕撫摸。

“珞珞，這是懲罰嗎？”

飛機事故名單在中午導播了出來，主持人對著稿子念，清晰可見她的手指再顫抖，念到一半後更是難掩哭泣的悶音，當念完一紙後，她已經淚流滿面，淚水糊了妝容。

空難現場視頻在網上放出來後，評論下方全是悲嘆，不少人紅了眼睛，濕了臉。

季時謙握著手機，當聽到主持人念道，陳言裏，年齡29歲的時候，眼前頓時黑了黑，全身血液驟然變涼。

隨著名字年齡身份被爆出，視頻右下角放出了現場遇難人的照片。

臉上打了馬賽克，身上呈黑紅色，皮肉掀起，鮮血淋漓。

季時謙猛地覺得心跳停止了，他放下手機，平緩了幾口呼吸後，心臟還是擰著一樣疼。

前兩天還在他面前的人，如今說沒就沒，真的是，閻王要收人，誰也攔不住。

季時謙突然恐懼著，他突然不敢讓人在海邊尋找林珞了，他怕萬一真的撈出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他會怎樣的崩潰。

季時謙打了管家的電話，安排人去為陳言裏收屍，再找塊好一點的墓地給埋了。

對於陳言裏死，誰也沒有預料，他對陳言裏雖然沒有多餘的感情，但他依舊感到愧疚，晚上做夢的時候偶爾會夢見被火燒得腐爛的陳言裏向他求救。

他被驚出一身冷汗，身心俱疲，被嚇醒後他便怎麽也睡不著。

腦子渾渾噩噩，幾乎是控住不住的想林珞，他真的太想林珞了，想著去死，死了或許就能見到他了。

心臟那個位置每到深夜就像是刀割一樣疼，季時謙揉著胸口的位置，臉上泛起冰冷的濕意。

“珞珞。”他總是毫無預兆的哭，控制不住的哽咽顫抖。

“珞珞，我再等你四年，四年你若沒回來我就去找你……”季時謙蜷縮著身體坐在床上的角落裏，像只受傷的獵犬，低啞的聲音帶著抽泣的悶音，纖長的睫毛垂下去後又滴下幾滴淚。

“你給我的一輩子太長了，我熬不過……你說你心怎麽這麽狠呢？獨留我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還想過一輩子……太長了……真的太長了……”

說到最後竟成了一聲又一聲無意義的埋怨。

那些傷害過他的人都得到了懲罰，無論是韓銘，葉明初，陸亦軒，還是現在的陳言裏都遭到了報應，季時謙想，他或許也該受懲罰……

季時謙打開床頭櫃，從裏面摸出一包煙給點上，漆黑的夜裏，明火點燃，瞬間照亮了一半的漆黑。

火光熄滅，黑夜中只有煙上一點星火，泛著橙紅色。

他其實已經很久沒有吸煙了，現在嗅到煙味覺得陌生的同時又覺得刺鼻。

季時謙抽了一口，香煙的味道從肺部轉悠一圈後從嘴裏緩緩吐出，喉嚨那裏殘留著香煙的味道，有些苦澀。

季時謙回味著嘴裏越來越苦的煙味，他頭一次覺得煙味那麽苦，苦到心裏，苦到他忍不住地嘔吐。

睜著酸澀的眼睛，他看著煙上的火光，隨後緩緩舉起對準自己的胸口刺進去。

季時謙動作緩慢，明明滅滅的火在胸口的衣服上燒出一個洞，空氣中彌漫出一股纖維燒掉的味道。

還未靠近皮膚，他就已經感覺到了一股灼熱感，季時謙捏緊手中的煙緩緩對準左胸口位置燙下去，燒到皮膚的時候他並沒有回過神來，只覺得像是被蚊蟲叮咬了一樣。

但隨著時間的移動，他聽到耳畔傳來滋滋的聲響，一股燒焦的味道瞬間充斥著鼻翼。

季時謙疼得顫抖了一下，他突然想起當初他這麽對林珞的時候，林珞連哭都沒有哭，硬生生的挨了他二十六個燙傷。

他當時問林珞，疼嗎？

林珞回答的是，外面疼，裏面不疼。

其實啊……都疼，裏面和外面一樣疼，煙頭上的火似乎從外面一直燙到了心裏，把他整顆心都燒爛了。

橙紅色的光滅了後，季時謙一手扔掉，從煙盒裏又抽出一根煙給點上，繼續重覆上一個動作。

他在自己的左手臂上燙了五個，身上燙了十多個，腿上也有十多個，脖子上也有燙傷。

直到兩包煙燒完，燙出了38個傷疤後，他才停止這自虐般的舉動。

身體每一個角落每一塊皮膚都疼，可季時謙卻毫無知覺，他像是已經麻木了一樣，越燙到後面，他越想哭，不是因為疼，而是想到了林珞。

他當初也是這樣在林珞身上燙出了26個傷疤。

他摸著脖子上的傷口，原來這麽疼。

“對不起珞珞……我錯了，你回來吧……”

我以後再也不會傷你，我這次真的信守承諾，你想要什麽我就給你什麽，幫你搶安安的撫養權，和你一起帶孩子養狗。

季時謙抱著頭嘶吼著哭出來，他狠狠地敲著自己的頭，伸出手用力的抓著自己頭發，伸手摳破手臂上的傷口，直到血淋淋了他才停手，對著無盡的黑夜懺悔。

…………

陸亦軒知道林珞出事，是在和林珞約定的第三天，他收到了他發來的短信，讓他好好的照顧孩子。

短信上的幾個字，他瞬間看出了不對勁，當天冒著大雨去了公寓。

公寓裏的物業管理的工作人員，見他是在找林珞後。

嘆了口氣說道：“昨天有位姓季的先生也來找林先生，沒找到人就報了警，唉……我今天聽說啊，林先生去了海邊，也不知道是不是……”

“你是說他跳海自盡了？”陸亦軒咬著唇，唇齒間溢出了一絲血腥的味道。

工作人員沒看出那墨玉色的眼睛中異樣的神色，繼續說道:“他情緒不穩定，精神狀態極差，大晚上的哪都不去，偏要去海邊，這不是自盡是什麽……”

每一個字都像是針紮在他心口上，陸亦軒臉色頓時白了幾分，看向工作人員的眼神帶著一股陰霾。

工作人員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一看陸亦軒的臉色，頓時嚇得不敢說話。

得知季時謙報了警尋找林珞，陸亦軒也給警方打了個電話問了這個案子。

警方大隊立即把海邊的視頻發給了他，陸亦軒顫抖著手打開。

車裏開了暖氣，可他依舊感覺車裏透著一股陰冷。

當看見視頻裏的林珞步入大海時，臉剎那間就白了，胸口仿佛插入了一把刀，讓他突然有一種瀕臨死亡的感覺，他猛然睜大眼睛瞳孔放大。

“怎麽會呢？你怎麽會跳海呢？你不是今天要給我答覆嗎？你不要安安了嗎？”陸亦軒呢喃著，因為恐懼，他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短短幾分鐘，陸亦軒那一雙眼睛布滿了紅血絲，整個浮腫起來。

他握緊方向盤，往大海方向開去，一路上他都抿緊嘴唇，心臟一直處於超負荷運轉狀態。

由於陸亦軒加入這場“失蹤案”警方那邊立即又多派了人手，在海中地毯式的展開搜索。

陸亦軒站在岸上，看著冰冷的海面，心裏生出一股悲愴，這股從心底生出的悲愴幾乎奪了他的呼吸。

他心裏一片一片的祈禱，祈禱林珞平安無事。

搜查工作持續了五個小時，突然一個警員焦急地跑過來，“隊長，我們在海邊撈到了失蹤者的衣服……”

初步判斷失蹤者已經被水淹死了，這是大海，漲潮時會把人沖到更遠的地方，說不定早就被鯊魚吃了。

陸亦軒緊緊握著手指，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只是卻怎麽也平覆不了，他一邊希望找到線索找到他，一邊卻又害怕找到的線索是一個比一個絕望的信息。

警方隊長想把他們初步預料的結果和陸亦軒說，但見他神情難看，眼神一片空茫，即將脫口而出的話硬生生的給憋了回去。

“陸先生，您放心吧，我們會努力查找線索，盡快找到林先生的。”

見陸亦軒沒吭聲，隊長又說：“陸先生，我看您臉色不好要不您回去休息一下？”

回去休息？現在他怎麽可能休息得好？

陸亦軒眼波微轉，纖長濃密的睫毛垂下來，隔斷了他眼底的神情。

警方在海邊沒找到人，就擴大了範圍，周邊村子和城市都在尋找，陸亦軒一直跟著警隊。

他幾乎全程處於極度緊張和焦慮狀態，短短兩天，整個人好像一下子就蒼老了。

最後還是家裏的傭人給他打電話說，安安哭吵著一天沒吃飯，他才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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