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橙的脾氣確實不小，這一點餘書銜是知道的。畢竟是富家小少爺，怎麽可能一點脾氣沒有？不過對於餘書銜來說，晏橙一直都是個聽話乖巧的男孩。似乎晏橙在他面前一直都有收斂自己的脾氣，盡力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在他面前。

這回也算是爆發的最大的一次了，看來確實是被逼急了。

“哎，你們倆就這麽冷戰，也不怕出問題啊？”

“出什麽問題？”

“這還用問？移情別戀唄！回頭晏橙要是變心了怎麽辦？或者喜歡上別人了呢？那你們倆不就黃了？”

餘書銜哼笑一聲：“如果真那樣了，我回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狗腿打斷。”

他可能真喝多了，說話也跟平時不一樣了，倒有點以前高中時候的影子。

餘書銜垂下眼眸盯著杯中的酒液：“以前總是他遷就我追著我，大不了我也追他一次唄。但是他要真敢背著我胡搞亂搞，我先收拾勾引他的賤人，然後再收拾他。我親手養大的小狗崽兒還能便宜了別人？”

徐司噗嗤一笑，比了個大拇指：“這個比喻好。”

“等我這邊工作結束了我就回去。這邊真是走不開，工程一天攆著一天，像這樣放松的時候可不太多。”

後來餘書銜和徐司又喝了會兒酒，實在拗不過被Daniel和Annie拉著進舞池跳了會兒。Annie拉著他們照了好多合照，嘴裏還振振有詞，說什麽難得能一下子和三個類型的大帥哥一起玩，一定要把這養眼的場面記錄下來。

餘書銜喝了點酒，狀態微醺，一時間倒是少去了許多平日裏的刻板和端莊，跟他們笑著喝酒拍照。

Annie笑瞇瞇地說要把這絕美的照片分享給朋友看，顯擺一下自己有這麽多美男朋友。餘書銜但笑不語，心想有時候年輕真的挺好的。

徐司在美國一共就待了三天，餘書銜也陪著他玩了三天。這幾天手頭的工作倒不急著完成，偶爾休假兩三天也耽誤不了什麽事兒。因為Daniel是餘書銜的專屬助理，餘書銜休息了他自然也就沒工作了，索性陪著他們倆一起玩兒。畢竟在這一方面Daniel是行家。

然而Annie有工作在身走不開，只能一臉怨念地看著他們三個人瀟灑快活去了。

徐司回國那天餘書銜和Daniel一起去送他，Daniel性格開朗大方，幾天的工夫就跟徐司稱兄道弟了。臨別前還互相留了聯系方式，徐司也熱情地邀請Daniel回國後去他的酒吧玩兒。

兩人離開機場後，由Daniel開車，餘書銜就坐在副駕上。

“餘大哥，你跟徐司大哥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嗎？”

“嗯，”餘書銜點頭，“我們算是發小了。”

“發小？”顯然這對於Daniel來說是一個陌生的詞匯。

餘書銜很有耐心地解釋：“‘發小’的意思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噢，類似於青梅竹馬吧？”

餘書銜忍笑道：“嗯……可以這麽理解。”

Daniel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一副“領教了”的表情，隨意道：“我第一眼在你房間裏看見徐司大哥，當時我還以為他是你男朋友呢！我還怕自己唐突了。”

餘書銜一怔，轉過臉看向他。這半年多的相處餘書銜並沒有明確表示過自己的性向，所以對於Daniel用這麽自然的語氣說出這樣一番話覺得有些意外。

“你覺得我喜歡男人？”

Daniel楞了下：“啊？難道不是嗎？噢老天……我沒有惡意的，我……”他的表情有些抱歉。

餘書銜笑著擺擺手，坦然道：“沒事，你又沒說錯。我確實是同性戀。”

餘書銜對自己的性向從來都不會遮遮掩掩，有人問了也大方承認。度過了青少年的自我認同期後，他便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也並不覺得這是多麽可恥的事情。

就跟人要吃飯一樣，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Daniel笑了下：“我就說我不會看錯嘛！”

餘書銜挑了下眉，有些好奇地看向他。

Daniel的眉尾輕輕揚起來：“這沒什麽稀奇的，因為我們是一樣的人！”

這倒是讓餘書銜有些意外。

Daniel似是松了口氣：“我以前覺得你們東方人對這個……都是很避諱的，沒想到你跟我印象中的東方人真的很不一樣！呼！說出來之後好受多了，以後我們就更可以暢所欲言了！”

餘書銜被他逗笑了。

***

徐司回國後休息了一天調整時差，第二天便又生龍活虎地去酒吧看場子去了。他剛到，酒吧裏的員工便都一一跟他打招呼。強子算是這兒的二把手，他不在就由強子看著。見他一來強子趕緊跑過來。

徐司一看他那表情就像是有話要說。

“怎麽了？”

強子有些無奈：“徐哥，這兩天也不知道怎麽了，那個程家小少爺天天來咱這兒喝酒。來了就說找你，我就給他解釋說你在國外。然後他倒也不多問，坐著喝杯酒就走了。但第二天晚上肯定還來。你看，今天又來了，自己在那兒喝悶酒呢……你說我要不要告訴他你來了啊？”

徐司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順著強子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酒吧裏光線比較昏暗，但並不妨礙他看清那個沈默地坐在吧臺前的年輕男人。

徐司瞇了瞇眼，拍了拍強子的肩膀：“行，我知道了。”

徐司擡步走了過去，徑直坐在了晏橙旁邊的椅子上。察覺到身旁坐了個人，晏橙放下酒杯轉過了臉。

大半年沒見，不得不說晏橙的變化真的不小。以前怎麽看怎麽是個桀驁不馴的小少爺，渾身上下都透著青春範兒，可現在……倒像個陰郁壓抑的斯文敗類。

徐司還真不適應穿著西裝的晏橙，即使是休閑款式的西裝。他的頭發用發膠固定住，弄了個職場精英的造型，看著讓人覺得挺不容易親近的。說實話，跟他那個久居高位的大哥真的是一模一樣。

就連氣質都往那個方向靠攏了。

總之以前那個總是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晏橙，現在是絲毫看不出模樣兒了。

徐司輕咳一聲：“我聽強子說你這兩天找我？”

晏橙淡淡地“嗯”了一聲，擡手打了個響指跟酒保又要了一杯酒推到了徐司面前。徐司挑了下眉，接過來抿了一口。

他仔細觀察著晏橙。其實晏橙的變化不光是氣質上的，就連外形……也變了。以前的晏橙一看就是經常鍛煉的，身上肌肉塊都是鼓鼓的，身形那叫一個健碩俊美。可現在這個人……倒是比以前瘦了，臉色也不是太好，眉間始終微微攏著，神色陰鷙。

“強子說你去美國了？”晏橙忽然問道。

“嗯。”徐司點頭，“剛回來。”

“幹什麽去了？”

徐司頓了下：“就……去玩兒了兩天。”

晏橙並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拿起酒杯仰頭將杯中酒喝光。杯中的冰塊輕輕碰撞著杯壁，發出清脆好聽的聲音。他微微轉過臉，扯了下唇角，笑容沒什麽溫度：“你是看餘書銜去了吧？”

徐司挑了下眉，沒說話。

晏橙似乎也並不在意他的回答，因為他的語氣完全就是篤定的。他輕輕轉著冰涼的杯子，淡聲道：“他在那邊過得怎麽樣？”

徐司抿了下唇，淡聲道：“挺好的。”

晏橙忽然嗤笑一聲，笑聲中滿是嘲諷：“他身邊是不是已經有人了？”

“啊？”徐司這下是真的懵逼了。

晏橙的表情似是很痛苦又很憤怒，咬牙切齒一般問道：“你告訴我，那臭老外叫什麽名兒？幹什麽的？”

“不是，你在說什麽啊？哪個老外？”徐司現在是一頭的霧水，根本不知道晏橙在說什麽。

晏橙的表情越來越不耐煩，他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然後便將手機扔到了桌面上，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輕輕點了點照片中的人：“這個。”

徐司看過去，頓時楞住了。屏幕上赫然是那天晚上在party上他們四人的合照。照片中徐司坐在邊上，Annie對著鏡頭搞怪，Daniel長手攬著餘書銜的肩膀笑得明朗。他嘴角一陣抽搐，緊接著後背便竄起涼意。

他有點兒害怕晏橙了，這照片……他怎麽會有？未免也太神通廣大了吧？他甚至都開始懷疑晏橙是不是在哪裝了追蹤器？

晏橙把徐司的表情解讀成謊言被戳破的尷尬，神色越來越冷。

“告訴我，這人叫什麽，幹什麽的。我美國也有很多朋友，敢動我的人，我他媽讓他死無全屍！”

徐司身體一抖，這才搞明白晏橙是誤會了。雖然一時間有些驚訝晏橙竟對餘書銜還這麽在乎，但更多的是擔心Daniel的安危。他知道晏橙沒說大話，他要真是想對付誰，那那個人可就要遭殃了。

他趕緊說道：“那個……晏橙你先別激動，Daniel跟書銜不是你以為的那種關系。”

“Daniel？”晏橙瞇了瞇眼。

徐司硬著頭皮道：“對，這個美國男孩叫Daniel，是書銜在那邊的助理。他們就是普通的同事關系，而且Daniel似乎不是彎的。你真誤會了……”

晏橙神色稍霽：“你確定？”

“我當然確定！我在那兒待了那麽多天，可以肯定他們就是普通的同事。”

晏橙嘴唇微抿，收起了手機。

徐司試探著問道：“呃……這照片你從哪弄的啊？”

晏橙看了他一眼，並沒說話。徐司討了個沒趣，自然也就不敢再問了。不過自此他是真的把晏橙劃到危險人員名單了。這小子也太神通廣大了……

這張照片晏橙也是偶然看到的。他有一個校友群，群裏都是當年在美國讀大學的校友，絕大部分是本國人。不知道是誰發在群裏的，說是一個學姐分享的照片，裏面的亞洲男人帥得人神共憤，發到群裏供大家膜拜。晏橙清晰地記得自己當初看到那張照片的心情。

驚訝、激動、懷疑、嫉妒……幾乎所有的情緒都嘗了個遍。

這幾天他快被這張照片折磨瘋了。他覺得身體裏有兩股力量快要把他扯碎了，他恨不得立刻跑去美國把照片裏那個金發藍眸的男孩揍個半死。

他怎麽敢摟著那個人，怎麽敢與他那樣親密？他怎麽敢！

徐司瞥了眼晏橙略顯扭曲的臉，有些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看錯了。晏橙眼裏一閃而逝的，是想要殺人的光……

“你還好吧？”

晏橙一點點平覆了過於激蕩的情緒，吐出一口濁氣搓了把臉，啞聲道：“徐司哥，今天的事，我希望你不要跟他說。”

徐司頓了頓，然後“嗯”了一聲點點頭。

兩人沈默了幾秒，耳邊只能聽見酒吧裏的音樂聲和別人嬉鬧歡笑的聲音。徐司猶豫了許久才試探著問道：

“你是不是……還喜歡書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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