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南一個人安靜地坐在餐桌前，看著桌子上熱騰騰的菜一點點冷掉。

他環視著這棟每一處都讓他無比熟悉的房子，心裏的某一塊在一點點塌陷。這裏曾經屬於他，但現在卻是屬於另外一個人了。

連同這房子的主人。

晏橙沒說錯，他的出現讓他開始害怕了。他開始意識到，餘書銜正在一點點離他遠去。他們的世界，終將有一天失去交集，變成兩條永遠不會相交的平行線。

而這個改變，就是那個張狂、桀驁的年輕男孩兒。

餘書銜在看著他時，眼中閃爍著的微弱亮光他再熟悉不過。因為曾經那光亮是屬於他的。也是在那一刻他才幡然醒悟。

餘書銜從來都沒有騙過他。他曾經，真的愛他。

但也只是曾經。

這個教會他如何愛自己，教會他怎樣面對這個社會，帶著他一點點從陰暗走向光明的男人，要放開他的手了。

真是讓人難過又不甘的認知。

他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所以決定拋開一切為自己最後爭取一次。

盡管前路渺茫。

餘書銜從浴室出來了，而晏橙並沒有跟著。林安南循聲望去，笑了下：“還在生氣呢？”

餘書銜無奈地聳了下肩。

“今天是我做的欠妥，抱歉了。”林安南站起身，“我就不在這兒討人嫌了，走了。”

“我送你吧。”餘書銜說。

林安南頓了下，點點頭：“好。”

他知道，他有話對他說。

餘書銜一路給林安南送到樓下。而原本在浴室的晏橙早在他們兩人出門的時候就從浴室跑出來了，站在陽臺往下看。

就跟個遠距離監控攝像頭似的。

“這卡你拿著。”餘書銜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

林安南接了過來，擡眉：“你的？”

“晏橙的。”

一想起剛才浴室裏晏橙冷著臉從錢包裏抽出這張卡給他的樣子，餘書銜就想笑。

小屁孩兒惡聲惡氣地告訴他：“我不攔著你送他！最好一次性給我把話說清楚！還有這錢，趕緊給他！小爺我不差這仨瓜倆子的，讓他少來煩你！”

林安南看了眼手心裏的銀行卡，不客氣地收下了。

反正這是他應得的。

“你還有別的話想對我說吧？”

餘書銜抿了下唇：“嗯。”

林安南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正面面對著餘書銜。然而這一轉身他便看見了樓上陽臺邊光明正大盯著他們倆的晏橙。

察覺到林安南目光的凝滯，餘書銜也轉身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晏橙身子倚在欄桿上，胳膊肘支著欄桿邊，大大方方地監視著他們。見他們看了過來，他還極其幼稚地對林安南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似是在威脅他。

林安南無奈失笑，餘書銜覺得有些不自在，還有點兒哭笑不得。

“晏橙挺在意你的。”

“嗯。”餘書銜嘴角是彎著的。

空氣靜默了幾秒，餘書銜淡聲道：“剛才晏橙跟我說了事發當天的事，也把那天在畫室你跟他說的話告訴我了。”

“所以呢？”林安南笑著擡起臉。

“什麽？”

“所以你的想法是什麽？”林安南大方地直視餘書銜的眼睛，“得知我還愛著你，還想要重新跟你在一起，你有什麽想說的？”

似是沒料到林安南會這麽坦蕩地承認，餘書銜有些驚訝。他看著面前的林安南，猛然驚覺，他早已不是那個會臉紅害羞的自卑男孩了。他變得成熟、自信。

餘書銜凝視著林安南的雙眼，忽然無聲笑開。他伸手指了指樓上“監控器”的方向。

“抱歉，我現在只喜歡樓上那個小孩兒。”頓了頓又將手掌放在左心口的位置，“這裏面……裝的都是他。”

林安南的臉上劃過一抹苦澀，他深吸一口氣，笑了：“好吧，那看來我只能祝福你們了。”

餘書銜笑了笑沒說話。

“不過你也知道我這個人，韌勁兒挺足的。我不是放棄了，而是尊重你的選擇。如果有可乘之機，我是不會客氣的。”

餘書銜失笑：“安南，你值得更好的。”

“可對我來說，你就是最好的。”林安南臉上的笑散去了幾分，看著餘書銜的目光認真且專註。

餘書銜怔了下。

“好了，不讓你為難了。”林安南笑著道，“我走了，不然一會兒好有人下來揍我了。”

餘書銜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誰，“嗯”了一聲：“路上註意安全。”

樓上的晏橙苦於聽不到兩人的談話內容而心情逐漸趨於焦躁。說什麽能說那麽長時間？真把他當空氣了是吧？

不過也好在在他忍不住發飆之前結束了。

餘書銜立在原地停頓了幾秒，轉身看向樓上那個抻著脖子瞅他們的晏橙，不由得失笑。

這是他第一次，坦坦蕩蕩地承認他喜歡晏橙。

***

餘書銜回到家的時候就發現原本餐桌上的菜都不見了，換上了晏橙買回來的早餐。後來他去廚房一看才知道，那些一動未動的菜全都躺在垃圾桶裏。就連冰箱裏林安南買來的其他蔬菜都被晏橙扔了進去。

他想起了之前林安南說的那句話。

“那小帥哥醋勁兒可不小，你能招架得了？”

嗯，醋勁兒確實挺大的。

“吃飯吧。折騰一早上你什麽也沒吃。”晏橙看向餘書銜。

餘書銜挑了挑眉便走了過去。清晨的陽光撒進室內，為餐桌前相對而坐的兩人鍍上了一層光暈。

“對了，家裏有小錘子之類的嗎？”晏橙忽然問道。

“儲物室的工具盒裏應該有吧，你問這個幹什麽？”

“沒什麽，一會兒我準備把門口的花盆砸了扔了，得找個趁手的工具。”

餘書銜嘴角抽搐，吃飯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晏橙擡眼看他：“你還想反悔不成？之前你親口答應我的都聽我的。”

“不是，”餘書銜無奈地笑，“那花盆是我買的，還挺貴的……”

“能有多貴？”

“正宗宜興紫砂花盆，三百多一個呢……”餘書銜有點不舍得。

晏橙氣得翻了個白眼：“回頭我賠你十個！”

“那你把我花盆砸了，回頭備用鑰匙放哪？”餘書銜不怕死地一直挑戰晏橙，“我出門總是忘帶鑰匙。”

一提起這個晏橙就來氣，他單手敲著桌面，斜著眼看餘書銜：“怎麽著？林安南給你養成的習慣你還戒不掉了？”

“那不行你給我想個法子。”

“放我這兒！”晏橙沒好氣，“丟不了！”

“好吧。”

晏橙磨牙，心想早晚有一天能讓餘書銜給他氣死。他拿起筷子夾了個小籠包扔嘴裏，裝作不經意問道：“剛才都跟他說明白了？”

餘書銜失笑，果然，這麽一會兒就忍不住了。

“嗯，說明白了。”

“都說啥了？”

“也沒什麽。他就是說，別讓他逮著趁虛而入的機會。”

晏橙一把把筷子拍桌子上：“嘿！這不怕死的！”

“你惱什麽？”餘書銜擡眼看他，“做好你自己不給別人鉆空子的機會不就成了？”

晏橙一挑眉，心想還真是這麽個事兒。他哼哼兩聲：“以後你不許見他。”

“好。”餘書銜無奈。

“這還差不多。”

兩人吃飯的速度還挺快的，畢竟折騰了一個早上滴水未進，都餓了。吃完飯晏橙自動自覺地起身收拾餐桌，餘書銜繼續當大爺。

估計程家的人要是看見晏橙在餘書銜這兒做家務還做得那麽開心，肯定能把下巴驚掉。樂顛顛當保姆，洗洗刷刷可還行？

因為脖子上和臉側的印記，餘書銜今天是註定不能出門的，所以跟工作室的人打了個招呼，今天的工作在家裏做。

這邊他剛跟尚文電話裏說完話，那邊門鈴就又響了。

誰啊？

他這鮮少有人造訪的家今天怎麽還成了熱門景點了？

“書銜哥，你去開門吧！我洗碗呢走不開！”廚房裏的晏橙探出個頭。

“噢，好。”餘書銜懶洋洋地起身，邁著長腿走了過去。

開門後門外的人讓餘書銜有些覺得奇怪。

“你好，請問是餘書銜餘先生嗎？”

“是我，你是？”

男人身上穿著制服，制服上還印著小貓小狗的圖案。他手裏拎著一個貓籠子。

“您好，我是愛寶寵物店的員工，您剛才在我們店買了一只橘貓，請您簽收。”

“買貓？”

此時晏橙已經從後面走了過來，動作自然地攀著餘書銜的肩膀，笑著上前接過貓籠子：“嗯，我買的。”

餘書銜一頭霧水，只好先簽了單子。

關上門後餘書銜轉身看向晏橙。只見他打開了籠子，從裏面抱出來一只還沒有他手掌大的小奶貓。

小家夥趴在晏橙手心，細細地叫著，惹得在飄窗上曬太陽的安安都走了過來。

餘書銜嘴角抽搐：“你發什麽神經突然要買貓？”

“安安是林安南送給你的，那是你們的孩子。這個小家夥是我買來的，以後它就是我們倆的親生孩子。”

餘書銜嘴角抽搐的幅度更大了。

“晏橙你幼不幼稚？這種醋都要吃？”

“我一向小心眼。”

餘書銜無奈扶額：“你什麽意思？要把安安扔了？”

“當然不會。”晏橙反駁，“只要你跟林安南斷的幹幹凈凈的，我肯定對安安視如己出。以後它們兩個都是我的孩子。”頓了頓，“我們的孩子。”

說著晏橙就抱著小橘貓蹲下身，慢慢送到安安面前。

安安好奇地在小家夥身上嗅來嗅去。

晏橙笑著看安安：“以後這就是你弟弟了，你們姐弟倆要好好相處啊。昨天嚇到你了安安，對不起，以後我再也不那樣兒了，原諒我，好不好？”

也不知道安安聽沒聽懂，只是大眼睛看著晏橙喵地叫了一聲，仿似又恢覆了之前的親近。而且看它的樣子，好像也不排斥新來的。

晏橙松了一口氣。

餘書銜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晏橙：“我懷疑你受刺激，精神出問題了。”

晏橙轉臉看他：“你要是再在外面拈花惹草多刺激我兩下，我就瘋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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