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祁修牽著他的手,把他帶進私人影廳。

安虞如同行屍走肉,被他牽著走,沒有知覺,沒有力氣去思考,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又是來見誰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這時候若問他“你叫什麽名字”,他也未必回答得上來。

與平時對待祁修的態度不一樣,此刻的他溫順極了,乖乖地由祁修牽著他,他走一步他的腳步便移動一步,就這樣,祁修才能順利地把他帶私人影廳。

私密的小影院,進去以後,祁修把門關緊反鎖,隨手開了一盞較暗的燈,銀幕上正在放映的是蕭雯主演的電影,地毯上鋪滿了花瓣,像是求婚的場景。祁修小心地扶著他,讓他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則蹲在他面前,平視他的眼睛。

小家夥空洞茫然的眼神,沒有焦距,沒有感情。

這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平靜。

他接受不了眼前發生的一切,介於現實與夢境之間,還沒有清醒過來。

祁修又心疼,又害怕。心疼的是,眼前發生的事實給他造成了傷害,幾乎是無法撫平的;害怕的是,他會更恨自己,把自己推得遠遠的,再也不讓他靠近分毫。

他那麽討厭他,現在告訴他自己喜歡的人,其實就是自己一直以來最討厭的人,說是致命的打擊也不為過。

祁修故作輕松,輕輕捏了捏他麻木僵硬的手,給他按摩,聲音很輕:“虞虞,你想看什麽電影?”

怕聲音重了些,會把此刻平靜的安虞喚醒。

暴風雨遲早會來的,可是在它來臨之前他貪心地享受最後一刻能與他平靜相處的時間。

“我們看媽媽的電影好不好?”他柔聲哄道,他說的媽媽是安虞的媽媽蕭雯。

蕭雯的臉放映在大銀幕上,配音也是她的原聲。安虞很想念他的媽媽,此時看見媽媽,多少能夠安慰到他的。

祁修半跪在他面前,握著他的雙手,像等待真主判決的教徒。

起初他的手心冰涼,被他捂得漸漸回了溫,手心的溫度尚可,心卻不易捂熱。

待安虞的意識漸漸回籠,已是十分鐘後。

心裏有一個可怕的聲音在告訴他某個可能性,他卻不願相信,他甚至不敢問,冷靜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虞虞......”祁修叫他。

他聽不見,徑自站了起來,他想離開這個地方。

只要離開這裏,看不見這個人,他就可以當作什麽都沒發生。

這樣,他美好的夢就還在,那個可怕的可能性......根本就不存在!

“虞虞!”祁修從身後抱住他,“虞虞,我是阿碩,我是你的阿碩。”

這個名字一下刺激了安虞,他聽見了心裏那個用最漂亮的玻璃築成的夢破碎的聲音,登時嘶吼道:“你閉嘴!”

縱然再不忍心,祁修還是殘忍地重覆道:“我是阿碩,阿碩就是我,虞虞,我是你男朋友......”

“滾!!!你不配提他的名字!你滾!!!”這一聲他喊得撕心裂肺,含著哭腔。

壓抑了半天的情緒終於徹底爆發。

安虞掙脫出他的懷抱,狠狠推開他。

“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了,你非要這麽整我!你覺得很好玩是不是,騙人感情很爽是不是?”

“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你的你要這麽對付我,小時候欺負我還不夠,長大後還不肯放過我!......”

安虞哭了。

眼眶蓄滿了水,但沒有掉下來,他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告訴自己決不可以在這個人面前落淚,他已經被人騙了感情,不能連最後的尊嚴也要被他踩在腳下踐踏。

他可以想象得到,這人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惡劣的、玩味的、嘲笑的,一步步地引他上鉤:你不是最討厭我嗎,那我就讓你喜歡上我,讓你看看你喜歡上一個你最討厭的人是怎樣的。

他就像個傻子一樣被人騙得團團轉,滿心歡喜地赴約,現實卻給他一巴掌。

他現在得意了,高興了,目的達到了,看著自己就像看個笑話。

他是笑話,付出的感情也是笑話。

安虞長到十六歲,從沒遇過這樣的挫折,自從幼兒園畢業,遠離了那個討厭的家夥,他的生活就只剩下歡樂,他有父母的疼愛,有優越的家庭環境,有志同道合的好友,無憂無慮的長大......要說唯一的憂愁,那便只有偶爾會想念爸媽,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別的能夠讓他皺一下眉的事。

可在他長大後,那個幼兒園的大魔頭又來了,這一次,他讓他嘗到了什麽叫錐心之痛。

祁修何嘗不是錐心之痛,即使早已猜到安虞會怎麽想他,他在他心裏的印象實在差得一塌糊塗,第一反應是他耍他玩、欺騙他的感情。

在虞虞心裏,他真的太混蛋了啊。

雙方沈默了半響,祁修單膝跪了下來。

他固執地牽著安虞的手,不肯放開,單膝跪在他腳下,擡頭看他。

他說:“虞虞,你聽我解釋好不好,我不是故意欺負你的,小時候不是,現在更不是。”

“對不起虞虞,我喜歡你,小時候就喜歡。”

“可我小時候是個混蛋,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感情,總以為只要欺負你就能吸引你的註意,就能讓你也喜歡我,我不止是混蛋,還是個大傻子!虞虞,對不起,是我錯了,你打我好不好,把我小時候欺負你的給欺負回來,你打我......”祁修抓著他的手往自己臉上打,安虞卻一動不動。

雖然氣在頭上,可祁修說的話,他卻聽進去了幾句。

小時候他對祁修的印象,就是一個總是揚著拳頭,邪惡地逼他做各種各樣的事,無處不在的大魔王。

“你不吃飯我就揍你!”

“你不幫我寫作業我就揍你!”

“你不跟我玩我就揍你!”

“......”

但,那只總是威脅他,讓他特別懼怕的拳頭,從來沒有落在他身上過。

反倒是為了他,用這只強有力的拳頭去揍別人。

幼兒園裏也有個愛欺負小朋友的男生,有一回欺負到了安虞的頭上,被祁修知道後,直接抄起拳頭跟人幹架去了,把那個男生打趴在地上,說:“敢動我的人,活得不耐煩了嗎!”

當時,安小虞是有一點感動的,原來這個總是欺壓他的混蛋,有一天也會保護他啊。

這麽一看,他沒有那麽討厭了呢。

可是,當著自己的面,他卻霸道又傲慢地說:“只有我才能欺負你,這是我的權利,別人不準動。”

安小虞心中那一點點感動立刻煙消雲散。

如果,他當時說的是“你是我的朋友,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效果就會完全不一樣。

長大後,祁修越來越了解安虞的性子,吃軟不吃硬的,越霸道就只會讓他越來越反感自己。

祁修只想穿越回去把小時候的自己活生生撕了,小小年紀,學人家做什麽霸道總裁。

“虞虞,小時候是我不好,你原諒我好不好,給我機會讓我補償你,小時候那個壞蛋知道錯了,他已經受到懲罰了。”

懲罰就是,整整十年不敢出現在他的面前。

他不能跟他去一個學校,上一年級的時候,祁修還不死心,偷偷跑去他學校找他,看見他和新的小夥伴在踢毽子,有說有笑,玩得開心極了,祁修從沒見過他這樣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以為虞虞是不愛笑的。從那以後,祁修便認清了一個事實。

原來,沒有他的日子,虞虞過得這麽快樂啊。

小祁修紅著眼睛,灰溜溜地走了。

邊走邊用手抹眼淚,在大街上哭也不覺得丟人,他把自己最想呵護的人弄丟了,還怕什麽丟人。

此時此刻,能夠跪在心愛的人面前向他傾述愛意,是他等待了十年、隱忍了十年才得到的機會,他不會再放開了。

祁修低頭,吻了吻他白皙漂亮的手,溫柔、珍視。

“......”安虞顫了一下,想要縮回手,卻被他緊抓著不放。

“虞虞,你知道嗎,我嫉妒張晗旭、嫉妒陳韜,嫉妒每一個跟你交好的人。我承認,我讓何禹諾離你遠點也是因為嫉妒他,你對他那麽好,卻從未正視過我一眼。”

“可不止是因為這樣,何禹諾父親招惹的高利貸不是好打發的,被那些人知道是你在幫助他們家怎麽辦,我擔心他們對你不利,才希望你能跟何禹諾保持距離,不是想要趕走你的朋友,更不是想讓大家孤立你,我怎麽舍得。”

“虞虞,我也想正大光明地追求你,可是......你太討厭我了,如果你知道我是祁修,你不會給我這個機會的,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不是為了欺騙你的感情,你摸摸這裏。”祁修拽著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這裏,只為你一人跳動,你感受到它了嗎。”

這顆心臟,熱切、虔誠。

“阿碩對你說的話都是真的,是我借他之口與你表白,每晚與你說晚安的人是我,那個讓你心動、答應做他的男朋友的人是我。”

他望著他,“虞虞,不要推開我好不好,讓阿碩繼續陪伴你,一直做你男朋友,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被人這樣跪在腳下求愛,說是完全無動於衷是假的。

但安虞當下幾乎沒有,費力掙脫了他的手,轉頭就跑。

祁修當即站起來,再次從背後抱住了他。

“虞虞......別走。”祁修緊緊抱著他,焦急得心臟都在顫抖,“我愛你虞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