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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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臨睡前,姚戈突然想起了一件今天忘記問的事情,“你考得不錯吧?上了實驗中學嗎?”其實大概能猜到許子航考得很好,但總是要聽到他確認才放心。

“還行。”姚戈開得空調有一點低,許子航縮在被子裏,“沒上實驗中學,上了一中。”

“啊。”姚戈沒想到許子航居然沒有考上最好的實驗中學,他沈默了幾秒,側過身轉向許子航,“沒事,一中也挺好的吧?”

“好啊。”許子航的眼睛適應了黑暗,能看得清姚戈略帶關切的眼神,他拖長了聲音,全身的細胞都在快樂地歌唱,“奈城一中能不好嗎?”

——奈城。

這兩個字像是鋼琴中最高的C8被輕敲了兩下,DoDo。

姚戈眨了眨眼,猛地坐起身,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嘶——冷冷冷!你躺下!”冷空氣從掀開的縫隙裏鉆進來,許子航抱住姚戈的手臂拖他下來,仰著臉笑嘻嘻地問他,“驚喜不驚喜?”語氣中有邀功請賞的嘚瑟。

姚戈定定地看著他,一時之間不知道先從哪裏問起。是真的嗎?是同一個奈城嗎?川島也有奈城一中嗎?半晌,他才把自己心頭的混亂壓下,垂下眼瞼:“那為什麽不告訴我?”

“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啊,萬一沒考上怎麽辦?”許子航橫攬著姚戈的手臂沒有放開,他破天荒地有一點難為情,所以他避開姚戈的眼睛,趴在枕頭上閉上眼,嘟囔著,“反正我現在考上了。”

姚戈的手指動了動,不敢問他為什麽決定考奈城,他記得這個問題他們討論過,當時是無疾而終。

腦中的一點點猜想不受控制地放大,窺探到的答案仿佛呼之欲出,但又害怕是自作多情的錯覺在發散。

再等一等。

第二天一早,楊亦雯敲門的時候,兩個人都已經收拾好了。

“我還說你們兩個要睡懶覺呢。”楊亦雯有一點驚訝他們的早起,“出來吃早餐,那你們不需要送我就先走了哦。”

“好,拜拜。”

早餐是綠豆湯和燒賣,姚戈看著眼前捧著碗埋頭喝湯的人,欲言又止。

“怎麽?我臉沒洗幹凈?”

許子航摸了摸自己的臉,歪過頭去找可以照的玻璃。

“不是。”姚戈搖搖頭,決定先將這些問題放一放。

飯後,他們一起出門去坐地鐵。姚戈已經查好了路線。但是他們兩個都忘記了,現在是上班高峰期。

“我的天!”許子航慶幸自己又長高了,現在還能從人群中探出頭來呼吸,“我被擠扁了。”

姚戈和他很幸運地擠到了扶手桿的旁邊,面對面地緊貼到一起,倒是一點旖旎都沒有,盡顧著怎麽不被別人擠出去。姚戈的鼻子貼著許子航的耳朵,能看清楚他耳廓上那些細細短短的絨毛,偶爾隨著慣性觸碰到他的皮膚,姚戈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擁擠的人潮中,他們忽近忽遠忽近。

“哇。好大。”許子航被水上樂園的規模驚呆了,他以為他們已經算早了,沒想到一進去就聽到驚叫聲連連。

“想先玩哪個?”他們換好泳褲出來之後,姚戈丟了一條毛巾給許子航,“那個沖天回旋滑梯?”

許子航順著他的手指方位看過去,架在高空中的管道蜿蜒盤旋,空中飄來幾句零散的尖叫。他有一點發怵,但還是順著姚戈說好。

兩個人跟著人群上去排隊,許子航光著腳踩在木頭階梯上,離地面越遠他就越虛。旁邊十歲左右的小孩興奮地甩自己頭上的頭發,和他媽媽形容有多刺激多驚險:“感覺我整個人都要飛出去了!”

“……會不會危險啊?”許子航真實地感到緊張,他之前都沒發現自己居然這麽膽小。

“小孩子都玩呢,沒什麽吧。”姚戈對這些高空項目一點都不覺得恐懼,但他還是問許子航,“你恐高?恐高我們就不玩。”

“沒,”許子航嘴上很倔強地否認了,不肯這時候退縮,“我就是沒坐過。”

終於輪到他們之後,工作人員讓他們在皮筏艇上坐好,許子航自告奮勇要坐在前面。

“握緊旁邊的把手噢。”姚戈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不用他說,許子航的手指都握痛了。

前一組人的喊聲透過滑梯圓弧傳到上面,許子航感覺自己的腳趾都僵了,全身的經脈都像彈球一樣在身體裏彈跳。

姚戈在他身後反覆確認:“真的沒問題吧?害怕就閉上眼哦。”

有問題,太有問題了,許子航深刻體會到什麽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何必呢,他到底在姚戈面前表現什麽——

“啊——啊啊啊啊啊啊————”

皮劃艇在通道裏轉了一個彎,從十幾米的高空中俯沖而下,整個皮劃艇重重的地砸向最低點,在驚魂未定之時又沖上滑坡的最高點,旁邊的水柱不斷地朝他們噴水。

“——啊啊啊啊幹!咳、咳咳——”

被灑了一腦袋的水,許子航嗆得連喊都沒了力氣,剛剛以為松一口氣就又被拋到半空中,就像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夠停下來的秋千,身後是姚戈的大笑,他一張口就是丟人的大叫。

幸好這不是秋千,在空中蕩來蕩去三四次之後就落回了泳池裏,許子航從皮劃艇上翻下來的時候腳都是軟的。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擡起頭就看見姚戈兩個酒窩,他朝著姚戈潑了一掌的水:“不許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兩個人上岸之後,姚戈看著現在大步往前走的許子航,想到他剛剛歇斯底裏的樣子就情不自禁地捧腹大笑。姚戈沒想到許子航膽子居然這麽小,從小到大他都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老子最膽大的樣子,原來是因為他們沒一起去過游樂場。

他快步流星地追上現在故作鎮定的許子航,故意歪頭去看他的臉:“哭了嗎?”然後指著周圍一堆小朋友的噴水蹺蹺板問他,“玩這個怎麽樣?許子航小朋友~”

尾音中的波浪號精準在空氣中傳播,被調侃的對象兩只耳朵都變得通紅,他羞惱地扭過身掐著姚戈的臉,假意唬他:“揍你哦!”

“好了好了。”姚戈笑夠了,走到陰影處的報架上拿了一張地圖,發現大部分好玩的都是滑梯類的,“下一個你想玩什麽?”

許子航摸了摸鼻子湊過去,他又害怕又不甘心,於是指了一個炮筒雪橇滑梯,因為那個封閉的圓柱滑道比較短,看起來沒這麽嚇人:“玩這個,我坐炮筒裏。”

“行,那我玩旁邊的雪橇。”炮筒雪橇滑梯是雙通道,長得像雪橇的滑梯是開放式的,在最後會把人向上拋起來,許子航鐵定不敢嘗試,他已經開始想象自己在半空中摔下來什麽樣了。

兩個人並排坐在一起,許子航對著洞口還是緊張兮兮:“你真的不怕嗎?”

姚戈朝下看,他喜歡這種飛起來的感覺,極速下墜時的失重感仿佛蕩在空中,不受任何掌控。

“不怕。”姚戈邊說著就率先往下挪動,聲音裏的雀躍由近及遠,“待會兒見——”

“欸!”還沒準備好的許子航見他已經下去了,心裏不知道為什麽生出些許急切,於是顧不上害怕,兩眼一閉也開始往下滑。他的身體包裹在炮筒裏,沒有視覺沖擊之後連不適感都小了很多,還有空分出一點心思來想著“姚戈在下面等他”這件事。

“啊——”從炮筒裏沖出來落進水裏的那一刻,許子航還是沒忍住大聲疾呼,他整個人砸進水池裏濺起大片的水花,姚戈的笑聲就在他耳邊。

眼睛還沒睜開,就被潑了一臉水。“靠!”許子航抹了一把臉,伸手撲倒旁邊樂不可知支的人,不甘示弱地朝他潑水。

他們鬧了一會兒,同時被後面從滑梯上沖下來的人濺了一腦袋的水,濕淋淋的碎發貼在額頭上,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咧開嘴大笑。他們都不知道有什麽事情這麽可樂,但連浮在水面上的陽光碎片都隨著這份快樂起舞。

“爽吧?”

“爽。”

水池裏的水不斷地拍向他們胸口,許子航的餘光偷偷瞄向姚戈在水面上浮上浮下的乳頭。圓圓的,有一點挺立的乳頭。

太陽很毒辣,上岸五分鐘就能蒸幹身上的所有水珠。兩個人從環流河道上碰巧撿了兩個別人不要的救生圈,所以一人抱著一個順著河道環游。

許子航愜意地趴在救生圈上面,腳放在水裏蕩,他伸出手給在他前面趴著的姚戈:“你拉著我走。”

姚戈從救生圈的中間冒出頭,然後握住許子航的兩只手,放松身體順著河流的方向飄。從他這個角度,可以看見許子航背上漂亮的肌肉,陽光照在上面,水珠透著光。

兩個人隔著兩個游泳圈對望,交握的手心裏是潮濕的水汽,身邊偶爾擠過幾個朝四周無差別灑水的頑劣小孩,偶爾飄過幾對嬉鬧中的情侶。

“你開學了什麽時候過來?”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姚戈都覺得不可思議,他居然在問許子航什麽時候來奈城。

“嗯......八月底吧。”許子航還沒想過這個問題,畢竟暑假還有兩個月。

“哦。”

河道流到一個昏暗的山洞裏,每個人說話都會有回音。握著的那只手開始有點酸,但誰都沒有說要放。

過了一會兒,像他們以前討論哪個練習冊比較好一樣,姚戈晃了晃許子航的手,說:“我媽在八月初給我找了一個補習班,不知道你們一中有沒有分提高班,你要不要參加?”

“啊?”沒想到剛剛解放不久就要學習,許子航頭都大了,“不是吧?!”

“嗯。”姚戈快速地看了他一眼又轉開,用最平淡的語氣將自己的私心宣之於口,“如果你參加,可以住在我家。”

許子航張了張嘴,眼神移到了姚戈的指甲蓋上,他用同樣隨意的語氣藏好心事:“那好啊。”

姚戈彎了彎眼,舌尖平白地冒出一絲甜意。

那天他們盡情地玩遍每一個感興趣的項目,時間一分一秒地隨著水汽蒸發。等兩個人玩夠了,姚戈帶許子航到洗浴室。

一走進熱氣蒸騰的屋內,許子航就被一絲不掛的眾人震住了。淋浴室的間隔不足以遮住蓬頭下的軀體,但是大家都很坦然。

姚戈看了許子航一眼,先挑了一個花灑試水溫,頭沒回地對許子航說:“不想脫可以不脫。”

“哦。”

許子航局促地站到隔壁的空位上,旁邊的姚戈倒是沒什麽心理負擔地把泳褲全都脫了,他馬上轉開眼不敢看。

他學著姚戈,打開蓬頭沖了一會兒,很快就陷入一個尷尬的境地——他想要用沐浴露沖洗一下下身,泳褲濕濕地貼在身上,如果想洗幹凈就得伸手進褲子裏,看起來會很猥瑣,還不如直接脫了爽快。

許子航把濕了的頭發往後抹,餘光瞥到姚戈的腰窩,他咬了咬下唇,彎下腰脫了泳褲。

姚戈頂著滿頭的泡沫,低頭的時候瞟了一眼許子航結實的大腿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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