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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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赭老不解, “這裏幾乎看不到居住的痕跡。”

敖崢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赭老可去過秘境?”

“曾去過一兩次。”

“那還記得秘境的模樣嗎?”

赭老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敖崢也不賣關子, 直接道:“秘境多是天圓地方的格局, 這並不是什麽約定俗成的規矩, 只是這樣比較省事。畢竟在一張白紙上作畫,肯定比在一個球面上容易, 妖界亦是如此。”

“不過如此創造出來的世界有一個硬傷, 那就是難以做到日月交替, 四季運轉。秘境之中的黑夜白晝, 氣候不同,都是用陣法刻意為之,一旦維持的靈力耗盡, 也就成了廢墟。”

“天道創造妖界時, 更加簡單粗暴,直接用神器流光的明滅代替日月,讓靈氣運轉起來, 其餘一概不管。生靈能不能活,端看自個的能耐。”金龍輕笑了一聲,“也就是妖怪皮糙肉厚。”

言語之中,難得表現出幾分不滿。

老人家似有所感,道:“龍君的意思是,這裏是仿照人界所做的,建造在球面上的世界。”

敖崢搖了搖頭,拿出了一張紙, 指了指上下兩面,道:“此處地依舊是‘方’,不過創造的人很聰明,在‘方’的上下兩處都放置了生靈萬物,然後將地圈在一整個圓中,再讓代替‘日月’之物按軌道運轉。”

雖然這樣依舊有很多地方與人界有差距,比如日照的時長距離不變,春夏秋冬只能在固定的地方的形成,但和妖界相比,已經是相當盡心盡力。

這次赭老聽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在我們腳下的另一邊,極可能有一個人妖共處的世界。”

金龍道:“至少,吾是這樣推測的。魔鏡曾提到的紅衣女子,現在想來,說不定是鳳凰他們。”

“如此費心折騰的另外半個世界,用來扔垃圾,他們未免也太奢侈了。”老人忍不住調侃道,說完驀地想到,“既然魔鏡、屍體能扔到這邊,那就應該有辦法去到那邊不是?”

“有一點赭老說錯了。”不知是不是推測得到別人的認可,敖崢的情緒略微輕松起來,“我們住的這側,估計沒怎麽費心。”

“多半是在初時直接以映照之術覆制過來的,雖然現在可能大相庭徑。”金龍道,“這也暗和魔鏡‘鏡花水月’的蔔文。”

“龍君如此肯定,莫不是猜到陣眼在何處?”

“若說映照之術,最好的媒介自然是鏡子。”敖崢擡頭看向塔頂,“這裏一共有兩面鏡子,一面是被扔進來的魔鏡,另一面……”

便是在塔樓七層的,只能照出金龍模樣的銅鏡。

“那鏡子唯獨能照出吾,多半是妖氣同源之故,”敖崢微微垂下眼簾,“只是不知,是吾兄長制作了那面當陣眼的鏡子,還是他自己便是陣眼。”

能映射出如此龐大的世界,所需的靈力絕非尋常。

“龍君既然已經推測至此,為何不去直接印證,而是在這裏與我說明探討?”赭老疑惑道。

方才討論那麽大事情都頗為淡定的金龍,突然有些緊張起來:“吾只是,不知道該不該帶他一起去。”

“他?”赭老很快反應過來,“拾語?”

“另一側究竟是什麽模樣,有沒有危險,貿然過去還能不能回來,皆是變數。”敖崢輕嘆道,“吾若將他帶去,那邊已不適合人類生存又回不來該如何是好?若不帶上,萬一吾回不來,誰還能庇佑他一世安康?”

就算找到陣眼,沒有正確使用的方法,要過去也是用強勢的手段,陣眼肯定會有所損壞,的確無法保證來去自如。

而魔鏡見到鳳凰更是百年前的事情,海鰌之死又添一份不安不定,莫怪他諸多猶疑。

赭老笑道:“這個問題簡單,龍君不妨直接問他的意見,好過自己瞎琢磨。”

金龍一怔,忽而釋懷一笑:“赭老說的對,倒是吾過執了。”

“你那叫關心則亂。”

晏拾語被叫上來前,還在琢磨下次用酒和矮人換什麽器具,沒成想一盞茶後,世界都變了。

“簡單的說,”青年在地上劃了條直線,然後以該線為直徑畫了個小圓,再用同一個圓心在外邊套上個大圓,“我們看到的太陽和月亮,其實可能是在環裏做勻速圓周運動的法器,在線的右邊房間裏生活的是這個世界的主人,我們不小心掉到當倉庫的左邊,而小樓是倉庫和房間的一道門。”

“現在,我們準備做的,是要踹門去拜訪房間的主人,對嗎?”晏拾語簡單地梳理了一下。

啰裏吧嗦解釋了兩遍情況敖崢:“……確是如此。”

赭老笑道:“龍君,下次再有這麽麻煩的事,不妨讓拾語代為轉達?”

“我要去。”晏拾語立刻給出了答案。

敖崢再三確認道:“你這邊的生活難得走上正軌,萬一回不來,所有的心血可就白費了,而且另一邊究竟是什麽模樣,誰也不能保證。”

“嗯,我知道。”晏拾語目光堅定地註視著金龍,“我要去。”

敖崢很想問“為什麽”,卻又有些害怕聽到青年的答案,因為那個答案必然會動搖他已經不穩固的心。

“好。”金龍起身道,“可要帶上什麽?”

“不等小黑一起嗎?”

赭老回道:“總得有人留在這邊接應,老夫能捎個話,真要遇見麻煩事,還得指望小黑。”

除了黑貓比較能打之外,最重要的是,所有炎黃妖怪都知道,他是老龍的親信,說話頂事。

晏拾語想了想:“龍君,能借你的乾坤袋用下嗎?”

“自然。”

晏拾語扒拉開公文包。

首先是衣:常穿的幾件疊好塞進去;其次是食:鐵鍋必須帶上,米、肉、菜、油和鹽一樣不落;接著是住:這個簡單些,有墊褥和被子就成;最後,青年將桃木劍別在了身上。

儼然做好了十天半月回不來的準備。

一旁等著的金龍,突然就笑了出來,沈重的心情也跟著輕松了些。

“所謂,有備無患嘛。”晏拾語道,“如果非常順利,也可以當作去郊游野餐。”

“拾語說的是。”金龍笑著接過乾坤袋,“剩下的,有勞赭老了。”

赭老想了想,道:“那今天,我便替拾語說那句話吧。”

“早去早回,一路平安。”

這是他們第二次觀察那面銅鏡,就算從未有人來打掃,它依舊不染纖塵,光潔如新。

鏡子裏仍然只映出一臉鄭重的金龍。

“拾語,抱緊我。”敖崢伸手將青年攬入懷中,“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放開。”

“嗯。”晏拾語雙臂箍著金龍的腰,把泛紅的臉頰藏進男人的胸口,暗搓搓地感嘆著:他們之間終於有一次稱得上是唯美的擁抱了。

敖崢本已擡起手準備施術,可懷中暖融融的溫度,楞是讓他晃了神,不由自主被青年的心跳聲所吸引。

如擂鼓般的心跳,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心上,每一下都在訴說著喜歡。

而他,竟為此感到歡喜。

“拾語。”

“嗯?”青年疑惑地擡頭,下巴抵在金龍的胸膛。

“此行結束,無論結果如何,吾都會給你一個答案。”

晏拾語尚未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就被大盛的金光與颶風打斷了思緒。

空間扭曲所帶來的震動,實在不是什麽舒服的事情。他像狂風暴雨中的一葉小舟,翻江倒海,天旋地轉。

可他一點都不怕。

以往晏拾語總覺得小說裏那些什麽“你是我無盡的勇氣”、“只要有你在就天不怕地不怕 ”之類的話,煽情的有點矯情。

但現在,他就矯情了!

晃動持續了約摸半刻鐘便漸漸停了下來。

晏拾語悄悄睜開一只眼睛,小心問道:“龍君,我們到了嗎?”

“嗯。”金龍應聲,似是在打量周圍的環境。

晏拾語直起身,戀戀不舍地松開手,扭頭一看楞住了:“這不是還在小樓裏嗎?”

敖崢回道:“不是同一個。”

“為……”

青年還沒問出來,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隨著樓梯口腳步聲的響起,一名穿著青色道袍的男子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那人表情驚異,立刻拔出了腰間的長劍,警惕地看著他們:“你們是誰?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晏拾語瞬間就懵了。

來人說的話咬字發音的方式與中文非常相似,但是,他一句都聽不懂。

倒是金龍先反應過來:“居然是溱時的官話。”

晏拾語瞠目結舌:“古、古代的話和現在的也差太多了吧。”

“擅闖禁地乃是重罪,隨我去見祭酒大人!”道袍男子厲聲道,佩劍上已然有靈氣運轉。

敖崢意外地多看了兩眼,道:“這裏居然真的有修士。”

“修士?”晏拾語道,“難道是修仙小說裏的那種嗎?”

“差不多。”金龍握住青年的手,沖著道袍男子用同樣的官話道,“我們並無惡意,只想求見此處的主人。”

話音剛落,樓梯口再次傳來了腳步聲,還未看見身影,便聽得溫柔如玉的嗓音詢問道:“我察覺此處有異動,可是出了什麽問題。”

道袍男子一喜,立刻回答道:“祭酒大人,有兩名陌生人闖入此處。”

“哦?”

被稱作祭酒的人踏上了最後一節臺階,琉璃色的雙目望了過來。

那是一個氣質極為柔和的清雅男子,像幽谷裏的一株蘭草,光是看著,就覺得心情舒適而平靜。

敖崢看清來人後,神色一怔,脫口道:“庭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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