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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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崢處理過多少大大小小的事情, 卻沒有一個像名為“晏拾語”的那般棘手。

唯獨這件事他無法狠下心,快刀斬亂麻。

金龍擡眼看了看日頭:快到說好的時間, 他得回去了。就算還沒想好怎麽處理, 也得先回去, 要不小朋友肯定會胡思亂想的。

“龍君,你回來啦!”晏拾語看到敖崢出現, 提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嗯。”金龍悄悄觀察著他的神情, 有些意外於對方的坦然。

明知提起昨日的事會讓自己為難, 可見青年沒事人似的, 他又覺得有點別扭,忍不住開口道:“拾語,關於……”

“啊, 是昨晚的那個事吧。”晏拾語面露尷尬之色, 動作也局促了起來。

敖崢忽然就舒坦了些:看吧,才不是他自個在糾結。

青年抓了抓有些碎長的黑發:“那個,我喝醉不小心冒犯了龍君, 還請龍君見諒。”

就……就這?

就這?

“不妨,只是……”

敖崢還沒“只是”完,松了口氣的晏拾語立刻笑道:“我就知道龍君大度,不會跟我計較的。”

不是,其實……

“我,我以後不亂喝酒了,我保證。”晏拾語信誓旦旦道。

也不必……

“龍君你先休息,”青年想起自己之前在施肥, 身上的味道不太好,不好意思地往後退就兩步,“我先去洗個澡。”

說完,呲溜就跑了,留下敖崢一條龍獨自懵逼。

“小朋友昨晚喝斷片,啥都記不得了。”黑貓好心過來解釋道,“就連親老龍你,都是我告訴他的。”

“那你為什麽不說全了?”

黑貓覺得自個有點冤:“他不聽,我也沒辦法。”

“不過,不是挺好的,反正你給不出回答,”小黑道,“這下窗戶紙又糊了回去,多省心。”

敖崢心知肚明,黑貓的話沒錯,可一想到他們之間的關系止步於此,又莫名覺得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金龍坐在床邊,掏出了那本記事的小冊子。打開時,夾在書頁裏紙張掉在了地上,他彎腰撿起,盯著那份傳單出神。

敖崢突然有些好奇,晏拾語究竟是什麽時候喜歡上他的?他竟絲毫沒有看出來。

不管是人還是妖,有了好奇的事,就難免時時刻刻去留意,想要尋找更多的線索佐證自己的想法。

敖崢第一次發現,青年看自己時的神情與看其他人是不一樣的;叫“龍君”的時候音調要更高些,帶著刻意藏起的傾慕;而且記得他所有的喜好,哪怕是喜歡溫水勝過涼水這樣小小的細節……

看到的越多,敖崢就越覺得,自己以前是不是瞎?小朋友就差把“喜歡”兩個字刻在腦門上了,他卻還在琢磨怎麽長輩變朋友。

看到的越多,敖崢就越心疼;越心疼便越自責;越自責就越忍不住去關註;不知不覺中重心的天秤已然偏向了青年。

但他依然踏不出那一步,在他所見的未來註定是不完滿時。

晏拾語無法生活在妖界,他不能長久的呆在人界,就算也許此生註定消磨在這個陌生世界,他們之間也有著不可忽視的壽數之差。

不回應,不給予希望,大概是他最後的責任和溫柔。

晏拾語隱隱覺得,這一段時間金龍似乎對他格外照顧,體貼的怕是他父母都自愧不如。可偏偏所有的關懷,分寸都拿捏得毫不逾矩,每每當他有點幻想時,下一刻就被踢回現實。

生怕自己又自作多情的青年,唯有小心翼翼地藏著心思,謹慎地探著腳尖,去努力爭取完全不知道會不會有的明天。

若說他們有什麽一致的地方,大概就是誰也沒有再提起那天晚上的那句“喜歡”,又誰也沒放下那份“喜歡”。

月亮消失的第一天,沒有人註意到,畢竟陰個天很正常。晚上黑是黑了點,可對妖怪影響不大。

月亮消失的第二天,一些保留拜月習俗的妖怪開始議論紛紛。這個世界的太陽月亮,走得比西洋表都精準,刮風下雨從未缺席過,怎麽會突然沒了呢?

月亮消失的第三天,大家終於坐不住了。炎黃的妖怪們思來想去,會跟月亮過不去的,掉到這裏的妖怪只有一個。於是,他們蜂擁而上,抓住了天狗將他扭送到了塔樓。

而在此不久前,晏拾語剛和格裏芬通了話,談的也是月亮不見了的事情。因為西方的妖怪們,同樣扭送了一個閑得蛋疼,會追著月亮耍的妖怪——芬裏爾。

大概是兩邊都聽說對方那裏有個有前科的妖怪,於是壓根不認識彼此的天狗和芬裏爾,隔空撕了起來。

天狗/芬裏爾:我沒有吃月亮,肯定是那個東方/西方妖怪幹的!

晏拾語與格裏芬商議了一番,覺得這件事還是將兩個疑犯放在一起對峙,可能更容易解決。否則各說各的,誰也說服不了誰。

本來作為炎黃妖怪的首領,敖崢是要參加訊問的。好巧不巧,早上小魚那邊傳信過來,說在海裏發現了一具不在名單上的炎黃妖怪的屍骨。

敖崢覺得蹊蹺,再三衡量後決定先前往海邊調查,至於月亮消失的事,有格裏芬在場應該不會出什麽大亂子,姑且讓青年幫忙試著處理。

晏拾語此刻非常緊張。

他坐在正中間,左邊是格裏芬和精靈,右邊是黑貓和金龍特意找來撐場子的狴犴。正前方趴著作為嫌疑犯的一狼一狗,四周烏壓壓地圍著一圈妖怪。

這是又追加了破案劇情的dlc了嗎?但是難度是不是有點大?晏拾語腹誹道,就不能給他整點人間的嗎?

黑貓看出了青年的焦慮,安慰道:“狴犴是訴訟的好手,不用擔心。”

晏拾語忍不住瞥了一眼旁邊形象似老虎,又頗有威儀的妖怪,心下稍安,悄悄給自己打氣道:你也是看完了《金田一少年事件簿》和一千多集《名偵探柯南》人,不要慌,穩住,你可以的!

如果能在金龍回來前解決這件事,一定會讓對方刮目相看!

想到這裏,晏拾語突然充滿了幹勁。

“請大家安靜一下。現在我們開始審理月亮消失一案,為了能盡快解決這起案件,希望諸位能多多配合我們。”青年用中日英三中語言重覆道。

「東方妖怪居然找了個愚蠢的人類來處理,是不是瞧不起我們。」妖怪群中有人不滿的嘀咕道。

格裏芬的中英文學的還不是很精通,對這話的反應自然要慢上半拍。就在晏拾語糾結要不要讓狴犴幫忙樹立下公堂威儀時,已經有人先出手了。

西方龍提溜起一個滿臉兇相的妖怪,金黃色的獸瞳盯著他,惡聲惡氣道:「就是你打擾本大爺看戲?」

那妖怪也有點缺心眼,尋思著在場那麽多妖怪,自己說的又不是全無道理,非要和西方龍杠一下:「我說的難道不對嗎?妖怪之間的事,讓人類插手像什麽話?」

「唔,確實有道理。」西方龍點了點頭。

見對方同意自己的說法,那妖怪情緒一松,笑著想要繼續鼓動其他妖怪質疑青年。還沒開口,西方龍突然張大嘴巴,將他丟了進去,嚼吧嚼吧咽了。

骨頭嘎嘣脆的聲音回蕩在每一個妖怪的耳中。

晏拾語離得遠,雖然聽不到,但不妨礙他腦海中百萬只草泥馬呼嘯而過。

太特麽兇殘了!

「可本大爺,從來不講道理,」西方龍得目光慢悠悠地掃了一圈,「只管自己高不高興。」

瞬間,圍觀的妖怪個個噤若寒蟬,沒有一個敢再跳出來攪場子。

格裏芬雖不喜西方龍的做派,這次居然沒有和他杠上,旁邊的精靈忍不住多看了青年幾眼。

「餵,快點開始,別掃了本大爺的興致。」西方龍沖著晏拾語嚷嚷道。

黑貓小聲道:“這大個龍做事還真是古怪。”

晏拾語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既然有人幫忙鎮住了場子,那就速戰速決快些處理好此事。畢竟西方龍的脾氣,拖久了說不定會出現變數,要是打起來他的田裏菜地肯定得遭殃。

晏拾語偷偷做了個深呼吸,理清思路道:“先請二位講一下,三天前的晚上做了些什麽?可有妖怪證明?”

案件一目了然,那就先從不在場證明開始。

“三天前?三天前?”天狗想了一會,立刻道:“三天前的晚上,我吃完晚飯,就出門溜達。路上碰到了小眠,和她快樂的玩耍了一會……”

“呃,小眠是誰?”晏拾語問道,“她在這裏嗎?”

“在的在的。”天狗沖著一個長著兔耳朵的少女揮了揮爪子。

兔耳少女一臉黑線,怒道:“誰TMD和你愉快的玩耍了,我出門摘個胡蘿蔔,這傻/逼狗子追著我跑了三個林子!”

天狗聽完,露出受傷的表情:“我又不會吃你,你明明跑得很開心。”

“開心你妹!姑奶奶我都要跑斷氣了,”兔耳少女暴躁道,“你舔一口,那味半個月不帶散的,誰受得了!”

“你騙狗~”天狗眨巴著可憐的豆豆眼,沮喪得尾巴都耷拉了下來。

兔子精:“…………”

賣你妹的萌啊!你一只狗跟一只兔子賣萌,你不害臊嗎!

芬裏爾雖然聽不懂,但看天狗的模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磨牙道:「老子為什麽會和這種二貨是一個科?我宣布,從今以後,狼是狼科,不是犬科!」

說完,仰頭“嗷嗚”一聲,天狗立刻興奮地甩起了尾巴,跟著“汪嗚”長嘯了一聲。

芬裏爾:「…………」

晏拾語覺得頭開始疼了。

不過說到目屬的問題,他偷偷的瞄了黑貓和狴犴一眼:老虎也是貓科動物來著。

黑貓突然覺得背後一涼,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立刻扭頭看向身旁的狴犴,對方卻依舊如雕塑一般坐在原地,氣勢威嚴,神情肅穆。

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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