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組收工的時候沒有像以前一樣歡呼雀躍, 反倒整個片場都被一股說不出的氣氛籠罩著, 連帶著大夥兒的動作都緩慢了幾分, 像是舍不得收工似的。

郭子松和往常一樣反覆看了幾遍監視器裏今天拍攝的內容, 卻一直沒說話。半響，他戴上墨鏡往椅背上一靠, 也不出聲，也不活動, 不知道在那幹嘛。

編劇一路走過來一路還在本子上勾勾畫畫, 她把劇本遞到郭子松面前, 正欲開口，便看見了他未被墨鏡遮住的泛紅的眼圈。

是啊, 拍戲漸至尾聲了, 大家都舍不得。

雖說拍攝的過程充滿了艱辛，因為是中外合作的團隊，幾乎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難題讓人焦躁到頭皮發麻, 可是當結束真的近在眼前時，卻又覺得時間過的太快太快了。

越是投入便陷得越深, 不僅演員, 工作人員亦是如此。即使從一開始就知道結果, 可是當顧安荺真的在冰冷的地板上趴伏著閉上眼睛時，那種窒息與無力瞬間就從眼睛傳染到了全身。

郭子松打開劇本看了看，添加的幾個創意和他預料的差不多。

“挺好。”

得到導演回應，編劇仍站著沒動，過了會兒又小聲開口：“就是可惜......很多人都看不到。”

郭子松翻頁的動作頓了頓。

她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 趕忙又加了一句：“其實這個不重要，大家合作越來越融洽了，有付出總是有回報的。”

“嗯。”郭子松的聲音先像是來自天際一般渺遠，然後又歸於現實，“想法都很不錯，只是最後的結局我認為還是和初稿那樣，方清瀾繼續活著。”

“有時候活著比死更不容易，死亡不一定是悲劇的最好結局。並且對方清瀾來說，殉情才是一了百了的懦弱退縮。”

方清瀾一生不曾低頭，一輩子都不願忘記和放棄這段感情，甚至直到親眼看見了顧安荺的屍體她都寧願相信那只是她睡著了。

所以方清瀾會活下去的。明知再也不會有結果，卻偏要知其不可而為之，這種親身經歷著生命與願望的消逝落空是另一種死亡，像淩遲一般，比直接殉情要悲愴得多。

郭子松拉著幾個攝影在棚裏呆了很久，半夜了還不肯離開。大概是今天這場戲的緣故，大家都帶著情緒，不走就不走吧，都快殺青了，聚在一起喝點兒小酒也不錯。

深夜喝酒最是醉人。一喝大，平日裏該說的不該說的就全都跑出來了。

“你們說，我是還說謝元儀和喬巧演技真好呢，還是說這故事就有這麽虐呢！真的，方清瀾抱著顧安荺哭的時候我也流眼淚了。”

“不都是發乎情麽，同.性戀有什麽錯呢？直到現在也沒比那時候好多少，咱們團隊都是靠愛發電，殺青之後大概也就結束了吧。”

郭子松把易拉罐一扔，冷笑一聲：“老子拍都拍出來了，哪有不上映的道理。”

“是是是，你再喝一瓶，馬上就是國際大導演了。”

郭子松恍惚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麽，隨意笑笑，果然又開了一瓶。

相比酒氣熏天的影棚，酒店裏的二人世界就清爽多了，剛吹完頭發的兩人渾身冒著牛奶的香氣。

喬巧拔掉插頭，把吹風機折起來後擺成一個話筒的形狀放到謝元儀面前：“請問方清瀾女士，沒有顧安荺的日子打算怎麽活下去？”

“笑著活下去。”

喬巧差點破功：“嚴肅點兒！”

謝元儀無奈一笑：“顧安荺小姐希望方清瀾和你一起吃盒飯是嗎？小心她胃口太大連你也給吃了。”

喬巧連忙護住自己往後一躲，看向謝元儀的目光中滿是失望，痛心疾首的說：“你再也不是我的女神了！”

是的，那個不食人間煙火、冰清玉潔的謝元儀已經成了隨時隨地上高速的老司機！

謝元儀無所謂的往床上一躺：“我才不是你女神。”

喬巧頭頂一撮毛瞬間就炸了。她這什麽意思？不是她的女神，難道是別人的？！

“你遇見我之前把我當成女神就算了，但是現在，我希望你能改正這個思想，好好把我當成你的老攻。”

喬巧：“......” 頭頂的小炸毛跟沒有骨氣的軟了下來。

反正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她就是了。

謝元儀掀開被子鉆了進去，然後去拉喬巧：“早點睡吧，明天拍完夜戲還得做采訪呢。”

喬巧趕緊也跟著鉆進了被窩，枕進那雙溫暖的臂彎：“很多媒體說我高冷，其實我真的很怕采訪。”

“就是你問我答嘛，專業內的要真誠，牽涉到私生活的，那幾分真幾分假就看個人了。”

喬巧很認真的掰扯著手指頭：“那就五分真吧。比如要是問我們第一次在哪裏相遇，那就如實回答片場。要是問是誰先愛上對方，那就是你！”

謝元儀在她額頭輕輕一點：“嗯，這個睡前表白我很喜歡。”

喬巧暗中紅了臉：“不正經。”

“那還要努力一把，以後當你的老不正經。”

喬巧往她懷裏縮了縮，把翹的老高的嘴角藏了起來：“好啦好啦，晚安，我將來的老不正經。”

熄了燈，房間被夜色籠罩，安靜得仿佛被月亮一同載去了夢鄉。而在影棚裏，燈火通明，一夥人鬧騰得東倒西歪，連回酒店的力氣都沒了，幹脆一起在棚裏歇上一晚。

郭子松又喝了一瓶，已然成了吹牛醉漢：“誰說電視劇的導不了電影？誰說國產電影不行，上不了臺面？我今兒就要站著把錢掙了！”

“嗨，你現在能站起來就不錯了。”

眾人大笑。

跟拍師也跟著傻樂，舉起剛剪輯好的一期小花絮給他看：“那你恐怕剛站起來，就被觀眾的刀片給扔傻了。”

作者有話要說： ^o^

（兩天沒更的我並不好意思說話，只好發個表情表達對小天使們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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