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晉江原創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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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開車門, 喬巧正想下車, 陸濤就叫住了她。

“這個戴上。”他遞過去一面口罩。

喬巧剛睡醒, 一時不解其意:“怎麽了, 劇組又沒狗仔。”

“你自個兒照照鏡子這副模樣兒能見人?”陸濤一臉恨鐵不成鋼,“待會兒導演見了準笑話你。”

邪了門了, 就她這樣的,能攻得起來?

果不其然, 喬巧去場務那報道時, 摘了口罩, 正好張巖也在,見到她青黑一片的眼圈, 樂了:“怎麽, 昨兒散場嗨高了?”

喬巧哭笑不得:“您就別埋汰我了成不。”

“成啊。正好,保持住這個喪勁兒,拍戲的時候差不多就這意思。”

進組也這麽久了, 喬巧知道張巖的性子,一天不懟人就不舒服, 今天她算是撞槍口了。她嘿嘿幹笑兩聲, 頂著倆黑眼圈逃難似的往化妝間跑。

張巖雖是半開玩笑的語氣, 但說的還是在理的,等會兒要拍的情節中,女主角汪鶯就是行走在頹廢和崩潰的邊緣。

她作為幼兒園的老師,被拉出來當替死鬼,丟了工作還被輿論謾罵, 如此浩大的互聯網,沒有她的呼吸之處。而現在失去了唯一的住所,街上人來人往,她已然無家可歸。

絕望,恨意,迷茫,這些情緒有來路卻沒去路,源源不斷地產生,卻都憋在心口,仿佛下一秒就要自燃。

喬巧很快就從化妝間裏出來,整部電影中她都是近乎素顏的妝容,今天更是往蒼白裏整。

為了貼合角色的憔悴落魄,經驗豐富的化妝師專門用糯米紙碾成了碎屑,用透明唇膏粘在嘴唇上,看起來就像缺水到爆皮的樣子。

喬巧還是穿著那天夜裏的拖鞋和睡衣,這幾天天氣轉暖,風吹在手臂上也沒有之前那般刺骨,只有些許涼意。

在這場戲的情節中,汪鶯決定回幼兒園找個說法,反正她現在什麽都沒有了,命如草芥者最是豁得出去,今天說什麽也要為自己洗清無緣無故背上的罪名。

可她想的終究太簡單。弱小的個人如何與已成體系的機構力量作抗爭?

最後,當汪鶯失魂落魄地被轟出來時,卻發生了一件她原本萬萬沒有想到的事情。

“這場戲雖然也歇斯底裏,但是要比收房子那天晚上更壓抑更絕望,眼淚往外飈但是當著這麽多人面兒,情緒得往裏收。”

張巖跟喬巧說完戲,又順道提醒她:“我瞅你現在情緒還不太到位,用不用先醞釀一下?等會兒可沒有眼藥水給你當眼淚使啊。”

喬巧搖搖頭:“不用,大夥兒都等著呢,您開始吧。”

張巖便不再廢話,安排場務迅速準備。當機位對準喬巧時,她臉上已經布滿淚痕,眼中情緒飽滿。

與剛才交代她的要點一模一樣。

張巖一聲令下:“ACTION!”

汪鶯踉踉蹌蹌從門口出來,門口的保安換了人,以前那個眉目清秀的大男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面目兇煞的粗壯男人。

前段時間的記者來訪熱潮逐漸散去,如今幼兒園門可羅雀,只有三兩個好事的過路人交頭接耳,不時擡頭往這邊看一看,眼中透露出幾分窺探。

汪鶯擡頭看天空,今年的晴天格外的多。今天也是晴天,白雲朵朵,陽光慷慨地灑向大地,卻是有些過於燦爛了,晃得她眼睛疼。

湛藍太過明媚耀眼,讓人忽略了背後無數個像她這樣的人的黑夜。

榨幹了利用價值後,被狠狠甩出大隊伍的人。

“那人誰啊,穿個睡衣就跑出來了。”不遠處傳來一聲嗤笑。

“是不是孩子家長啊,嘖,好好一中產現在整得跟破落戶似的,這幼兒園真是造孽。”

“少說兩句吧,這可是在外頭!民不與官鬥,非要杠到底最後吃苦的不還是她麽。”

“也是,熱度都過了,我看她還是帶著孩子轉園吧......”

汪鶯不停抹眼淚,眼前卻還是模糊一片。

“爸爸,今天天氣這麽好,為什麽她要在這裏哭?”

孩子還小,說起話來奶聲奶氣的。汪鶯本不打算再理會那些過路人,可這聲音聽起來竟有幾分熟悉。

她循聲望去.....竟然是她?

小女孩同樣面露驚奇,然後轉喜道:“爸爸你看,這是汪老師!”

說罷,她拉著她爸爸就往汪鶯那兒走去。她爸爸原本凝重的臉色在看到汪鶯後舒緩了幾分,卻也多了一絲疑惑。

面對父女兩人一連串的問候,汪鶯吸了吸鼻子,只簡短地回了一句:“被撤職了,租的房子也被拆了。”

她不需要廉價的憐憫,憐憫又不能當飯吃。看起來這位父親也是前來找個說法的,只是園門緊閉,今日維.權大概仍以失敗告終。

真奇妙,面對眼前這位吃穿富足的本地人,她竟產生了同病相憐之感。

其實汪鶯並不是稱職的老師,每天都用敷衍的笑容來回應孩子們純真的表達。她無法忽視他們衣食用度的價格不菲,每天的學費都抵她一月工資。

孩子才那麽小,卻已經和她不在一個世界。

但她如今卻覺得,他們同自己一樣,都是陽光普照下的螻蟻罷了。

“如果汪老師願意的話,我可以幫您聯系租房子,房東是我朋友,價格合適,租金什麽的以後手頭寬裕了再補上也行。”

“耶,汪老師有房子咯!”

汪鶯難以置信地擡頭望著他們。

孩子的表情一如既往地純真,她父親望著自己的女兒,眼中的溫柔掩去了其後的滄桑。

他轉頭對汪鶯說道:“菡菡和我提起過您。這是我力所能及的一點小忙,大家都挺不容易的。”

汪鶯的眼淚唰地,再次奪眶而出。

“卡!”

不知道是不是喬巧的錯覺,剛才張巖喊卡的時候,她好像聽出了一絲哽咽。

她收了眼淚,跑到監視器前檢查自己的表演時,竟然破天荒地聽見張巖誇她:“情感很飽滿,入戲慢的毛病也改了不少,這條挺好。”

喬巧自然是高興的,她頓時像打滿了雞血般:“謝謝導演!”

現在劇組的拍攝進度已經接近尾聲,就喬巧個人而言,還有十幾場戲,然後就是補一些鏡頭,大概十幾天的樣子就可以殺青了。

“那個,這個月月底要是我能殺青,放我兩天假唄。”喬巧和陸濤商量。

陸濤睨了她一眼:“給你打錢的又不是我,我可做不了主。”

喬巧頓時苦了臉:“那些活動不都在下個月嗎?”

“可說不準,要是天氣不好那就得提前。你要放假想哪兒去?”

喬巧捂著嘴“嘿嘿”傻笑兩聲,然後正色道:“說不定能趕上B市《香枝》首演。”

《香枝》從省劇院第一場開始就場場爆棚,劇院容量畢竟有限,院方考慮到謝元儀的高人氣帶來的影響,已經和劇團商量著多加了幾場,可依然一票難求。

話劇是個勞心費神的活兒,必須一站到底不容許任何差錯延遲,每場下來都要消耗演員及幕後人員大量的體力,所以在一個演出期內不能安排太多場次。

《香枝》在A市首演的前一天,劇院周圍的酒店幾乎爆滿,全是從外地趕過來看演出的,黃牛已經把價格炒到了三倍高都一票難求。

第一場演出圓滿結束,觀眾們叫好又叫座,這讓沒搶到票的其他人更是心癢癢,第二輪演出的售票開始不到三十分鐘,八場,近一萬張票全部售罄。

謝元儀和其他兩位主演在演出完第二輪就倒下了,醫院裏躺了不到三天又要回劇組準備巡演的第三站,B市。

喬巧當時在劇組,正逢最拍攝氛圍最緊張的階段,無暇顧他,陸濤也沒告訴她謝元儀住院的事情。

所以她說什麽也要去B市。

喬巧想起包裏昨天謝元儀塞給她的那兩張票,深吸一口氣,再擡頭,滿臉堅決之色:“要調檔那就是主辦方的鍋,鴿了我也要去看。”

陸濤冷笑:“行啊你,翅膀還沒硬就開始耍大牌了。”

喬巧急猴兒似的給自己辯駁:“本來就沒有行程的怎麽能叫耍大牌了!”

她生怕陸濤不答應,緊接著又說道:“我送您一張票!”

陸濤眉毛一挑:“嗬,你那存貨不少啊。”

喬巧頓時警惕起來:“就,就兩張。”

陸濤一陣好笑:“合著我還能搶了你的不成?”

反正一陣東扯西拉,這事兒算是談妥了。

喬巧興高采烈地回去接著拍戲了,陸濤看著她的背影,卻是輕嘆了口氣。

平穩日子過慣了,往往就看不到底下的暗湧。

他的視線落在半空,與轉頭過來的張巖迎面撞上。

兩人就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四目相對,隔著中間人來人往的洪流,嘈雜熱鬧的片場底下埋著還未來得及釋放的深沈。

張巖這段時間有意拉快了拍攝進度,還時不時喜歡把以前拍攝過的片段拿出來再拍一遍,整個劇組沒日沒夜,面臨崩潰的邊緣。

陸濤知道他想幹什麽。

他也知道陸濤在幹什麽。

視線交匯不過片刻,陸濤手機響了。兩人便各自移開了目光,轉頭各忙各的。

仿佛剛才不過是朝著某個方向發了會兒呆。

陸濤拿起電話放在耳邊,那頭傳來一道恭敬的聲音:“副總,張董事找您,說是秋曦的事。希望您能抽個空回公司一趟面談。”

他輕輕應了聲:“嗯。”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本來想雙更,結果又被flag擊倒了…[畢業要緊畢業要緊.jpg]

這幾天忙著開天辟地,更新又不穩定了,所以實在很抱歉,不過等熬過明天就好了![開心.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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